话说当年,2001年7月13日,北京申奥成功,首都群众开心极了,集体上街散步——他们的散步与去年6月厦门人的散步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可我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们提前知道几年后北京房价因所谓的奥运而狂飙突进,他们还能否笑得出来。记得那天晚上,很热,我一个人在电视机前,看着人们傻乎乎的笑脸,看着江总李总朱总和群众鱼水之欢,心里忍不住嘀咕:2008年,那个时候我是个什么样子呢?
岁时伏腊,星霜荏苒,七年倏然过去,传说中的2008以不容置疑的气势笼罩了整个世界。曾经听说七年很痒,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七年对我来说非但不痒,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这点让我很遗憾,我是多么希望过去的时光能搔到我的痒处,或者碰到我的痛处,或者触到我的私处,或者热烈给我破处,总之,不痛不痒的过往在当时或许是一种平静,但后来回味的时候,未免会觉得嘴巴里淡出个鸟来——而嘴巴里有个鸟,不是我这样的正经男人该干的事。
2001年的时候,我对2008年没有太多指望,所以如今站在2008眺望从前的时候,我也没有太多失望。2001年的时候,我是标准的三八,人家那年才24岁嘛,2008年,我则变成了三字打头的老男人。2001年的时候,我时常感慨,生活真他妈乏味,到了2008年,我还是那样的感慨,我承认有不少美好的人和事萦绕左右,可生活乏味的本质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曾经有一段时期,我很厌烦别人探讨人生。我觉得只有一种人才有资格讨论人生,那就是死人。死人总结人生,活人展望人死,这才比较符合逻辑。处在人生过程中的活人,连终点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忙不迭地给这条路下结论,无疑是荒谬的。不过在我由三八升格为四八的过程中,我的想法多少有点改变,偶尔看到“事如芳草春长在,人似浮云影不留”、“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这样的句子,心里还是感到有些惊惶,感觉就像一个正在编造谎言的小孩,突然看见一双睿智且锐利的眼睛盯着自己,一下子就慌神了。
人生,就像从前某个大家族里硕果仅存的威严长辈,你天天可以看见他,甚至可以亲近他,但他所代表的威严和秩序却是容不得任何人去挑战的。
前天晚上,在某酒楼吃饭。这个酒楼的菜品很有特色,尤其是它的厕所,每个便池上方的墙面上都悬挂着一篇手抄本的诗词——所以男人就是好啊,小便的时候除了能够接受厕味的熏陶,还可以接受文学的熏陶。让我熏陶的是一阕《点绛唇》,作者宋朝汪藻,没听说过,词的最后两句却让我在小便的过程中,产生了丝丝缕缕的惆怅之情。我敢发誓,在我的人生历程里,这是第一首让我一见惆怅的诗词,这也是我第一泡意蕴悱恻的小便。
新月娟娟,夜寒江静山衔斗。起来搔首,梅影横窗瘦。
好个霜天,闲却传杯手。君知否?乱鸦啼后,归兴浓如酒。
是啊,你们知道吗,乱鸦啼后,归兴浓如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