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我,被方圆十步以内的邻居一致誉为几十年来见所未见的聪明宝宝,这股聪明劲延续到了小学。我读的那所小学档次甚低,规模极小,平均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不平均的话也只有一个班。虽然每个年级只有五十几个人,但按照中国人的习惯,矮子里面也要选个将军来充当门面,我就是我们那个年级的将军,因为每次考试第一名都是我——真TM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啊。顺便说一句,我对学生考试成绩进行排名这种罪恶制度的拥护,一生中也只发生在这一时期。
后来我毫无悬念地升入了本地重点中学,海安县中学,简称海中。这所学校在本地的地位,类似于北大清华在中国的地位。小学老师经常这样利诱我们:进了海中的初中,相当于一只脚跨进了大学;进了海中的高中,相当于第二只脚也跨进了大学——如果是一个女孩,这就算大功告成了,对男孩来说,也搞定了三分之二。老师这话不算欺诈,像上个世纪90年代,这所中学的高考升学率确实是100%,而且基本都是重点本科,隔三岔五地还能出几个高考状元,1990年还出了个叫王庆根的小伙子,奋力获得国际中学生化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更让学校名声大震。那个时候读大学还算比较体面的事情,所以海中也成为本地继县委县政府办公大楼外,另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我第一次踏入海中的校园,大约是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当时好象是教育局组织了一个什么活动,让我们这班乡下的刘姥姥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这里参观大观园。那个活动的目的已久不可考,但对本姥姥来说,却是一次不小的洗礼,我没想到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整洁、漂亮、庞大、浩荡的校园,真是此校只应天上有,其它学校都很丑啊。按照优秀作文选里面的程序,那个时候我应该暗暗下定决心,表示将来一定要考到这里,实现自己伟大人生抱负的第一个阶段目标,然而大煞风景的是,我在震撼之后搞忘了进行更深层次的哲学思索,小孩漂浮不定的心思不知道飞到了哪个旮旯,以致于让我痛失了一次人生境界升华的大好时机。
境界没有升华,年龄却是不由分说地升华了。诚如上文所述,我终于堂堂正正地跨入了海中的大门。1989年9月1日,星期五,是我成为初中生的第一天。读小学时上午只有三节课,到中学陡然涨了一节,让我相当不爽,更让我不爽的是,开学头天上午的最后两节是作文课,语文老师颜敏一来就在黑板山写了五个大字:我进海中了。我心中诧异,我作为学生进入海中都不兴奋,你一个老师进了海中就得意成着这样?成何体统啊。
作为语文老师的颜敏,是我整个中学阶段的一个重要人物。他是1989年南京师范大学的毕业生,换句话说,我们是他的第一批学生。如果他日后写回忆录,会因为我而感到分外自豪,因为他有幸做了我五年的老师——可惜的是,除了比较长情之外,我没有其它值得他引以为傲的地方。1995年7月9日,我高考考完当天,在下午班级活动之前,于教室前的走廊上,另外一个也教了我五年的江剑波老师,指着我对颜敏爱怜地说:“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颜敏微笑颔首,看着我没有说话。那天中午我在同学家奉献了人生的第一次醉酒,头脑一直不太清醒,失去了对这句略带沧桑的话语的回应能力。
回来再说1989年9月1日的事。颜敏写下“我进海中了”五个大字后才告诉我们,原来这是一个作文题,他让我们两节课写完,看看我们的作文功底。其实我的作文功底是相当深厚的,当时的水平就跟现在的郭敬明同学差不多,大部分作文都是从《小学生作文选》上临摹而来,可书上哪有“我进海中了”这类莫名其妙的作文呢?我一下子慌了,少男特有的幽怨之情油然而生,心想如果没有进海中,那该多好啊。
作文还得写。我用一堂课的时间打足了腹稿,然后吭哧吭哧地下笔,记得我大概是这么写的:“今天是我上海中的第一天,早上妈妈和蔼地对我说,你现在是一个海中中学生了,以后要严格地要求自己。上学路上,花儿对我微笑,小鸟对我喊早。到了学校,顿时感到很庄严,我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革命先辈用鲜血换来的学习机会,好好学习,长大后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因为写得太好了,我是全班最后一个交作文本的人。
第二个星期五,又是作文课。颜敏点评了上次作文,他说大家的作文功底还是不错的,不愧是海中的学生,上次作文80分以上的就有八个,最低分也有70分。听了这话,我心中笃定了,按我的水平来说,最起码也得有个80分吧。拿到作文本,我信心满满地打开一看,72分,一句评语都没有。
昨天和几个初中同学取得了联系,他们的某些近况让我大吃一惊。作为一个喜欢回忆的人,我又想起了那段青涩美好的岁月。我发现有些人对过去的事异常模糊,好像他们生下来就是现在这个模样,所以我萌发了把那段日子记载下来的念头。这次能写多少是多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虽然比较随意,但与我的其它文章相比,夸张要少一些,真实要多一点。
作为一个喜欢回忆兼有少许记忆力的人,我想起你那些美丽的承诺:(上),(待续)等;
作为一个心里有鬼兼有少许内疚感的人,只好强调“绝对有续”以增强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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