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私奔事件

成都这地方，除了盛产美女外，还间歇性出产才子。2000多年前，成都出了一个大才子，叫做司马相如。2000多年后，成都又出了一个小才子，叫做李承鹏。近年来，中国足球一落千丈，以前是千夫所指，现在指都不指，主攻中国足球报道和足球评论的小李才子不免郁闷，于是经常在不忙之中抽出一点宝贵的时间，为各路媒体码点文字，赚点花酒钱。于是这两年来，我们经常看到小李才子的名字和他招牌式的牛眼一起，出现在本地某杂志上，从房子到房事，从超女到操女，尽在小李才子的笔墨之间哀转呻吟，连几千前司马大才子和卓文君的那点破事都被他反复蹂躏，并定性为“闷骚”和“浪漫”。我们的才子不愧是专业做足球报道的，将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私奔的路线都考察得清清楚楚，就像他当初描述魏群边路前插的路线一样——魏群本人都搞不清楚的事，他硬是弄得明明白白。也许，这就是旁观者清吧。

我怀疑，小李才子之所以不顾读者的阅读疲劳，频频提及司马相如，是因为在他内心中是以后者自况的。我想他一定很遗憾，自己的身边缺少一个卓文君式的女子。自古以来，文人缺少了美人，就像屠夫失去了牲口，又像男人失去了那话儿，生命是空虚的，感情是寂寞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不过既然要说所谓的十大经典爱情，我们还是得按照小李才子的步伐，从排在头一个的司马相如和他的女人卓文君说起。现在我们都知道，司马相如是西汉的大才子。有多大呢？据查，他生于公元前179年左右，这样算来，他大约已经 2186岁了。确实够大的。他又有多才呢？有个说法是，他是屈原之后文章写得最好的一个人。其实文章写得好又算什么，中国古代，文章写得好的多如恒河之沙。真正让司马相如永垂不朽并在市井人物中得享大名的，是他和卓文君的那点破事。

经常看广告的人都知道，四川有个“文君酒”，文君酒有个广告语，叫做“一曲凤求凰，千载文君酒”，说的正是这桩风流韵事。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四川邛崃的首富卓王孙搞了一个盛大的Party，席间，众人见司马相如长得比较帅呆了，纷纷向他致意，相如频频起身回礼，嘴唇不时翕动，却没有说一句话。为什么呢？说来煞风景，原来相如严重口吃。那么俊雅倜傥仪表堂堂的一个才子，居然是个结巴，这看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看，我说话也不怎么利索。

本来，司马相如赴会之前就打听好了，主人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的未婚夫翘了辫子，文君作为寡妇待在家里，人生失意，感情断档，正是乘虚而入的大好时机。更重要的是，文君长得很正点，而且琴棋书画、吹拉弹唱、唱念做打、煮炒煎炸、枪刀剑戟样样精通。按照相如的想法，此次参加Party，一方面饱食一顿，另一方面顺便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可是现在，话都说不出来，卓文君的面都见不到，怎么才能泡到她呢？这时，相如的朋友挺身圆场道：“听说你通过了了大汉朝的七弦琴八级考试，这会儿天气不错，大伙高兴，何不卖弄一番呢？”相如一听，正中下怀，当即取出吃饭的家伙，一把叫做“绿漪”的极品琴，弹了一曲《凤求凰》。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是凤求凰呢？这里有个不少人迷糊的常识，凤凰作为百鸟之王，其实是又区别的，凤是雄公的，凰是雌的，所以陆小凤尽管像个女人的名字，但其实是个有四条眉毛的男人。而所谓的凤求凰，就是寂寞求偶之意，跟有些雄鸟鸣叫求欢是一个道理。

司马相如且弹且歌，歌词就不说了，无非“我爱你，我心已属于你，今生今世不移”之类的。卓文君在帘后一听琴声，立刻心领神会，不能自已，心想：“哎呀，我活到十七岁，难道不就是在等他吗？”偷偷从帘子往外一看，嗯，是一个帅哥，即使比不上周润发，怎么也赛过刘德华。卓小姐心思荡漾之际，司马相如已经偷偷贿赂文君的婢女，让她传出话来。这正是干柴遇到烈火，哪有不着的。当夜，文君收拾细软，走出家门，与早已等在门外的相如会合，这就私奔了。后人天下有雪有诗赞曰：

琴挑卓文君，赢得美女身。

一曲凤求凰，古今多少恨。

这就是故事的前半部分，也是菁华部分。后来的发展就跟世间食色男女一样了。两人私奔回到成都，文君发现相如和所有传说中的才子一样，穷得叮当响。几个月后，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二人干脆卖掉全部家当，回到邛崃开了一间小酒馆，两人又做老板又做伙计，每天累得连夫妻生活都不过了。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司马相如充分发挥了自己多才多艺的优势，每天晚上在酒馆里边弹边唱，就跟现在成都“空瓶子”酒吧的老板赵鲁一样，但比赵鲁高明的是，相如弹唱的都是自己的原创歌曲，俊朗的相貌、动人的旋律、曼妙的歌词，相如简直让万千少女情何以堪。而卓文君则不愧是一代奇女子，自己摸索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调酒之道，她从竹叶青、大曲、高粱、女儿红等十一种凡酒中，分量不同地取出一些，倒在一把铜壶中，轻轻摇几摇，就调出了茅台的味道。如果再加少量峨眉山产的绿茶，则又变成芝华士的味道，真的是其妙无穷，风靡一时。消息传到首富耳中，卓王孙一想没对啊，同样是首富，人家老李的儿子做IT，还叫“小超人”，我女儿怎么能在酒吧这种风月场所厮混呢？丢不起这个人啊！只得送了一大笔钱给他们。从此这对小夫妻将酒吧结业，过上了正常的夫妻生活。

岳父的富婿政策如同一场春风，滋润了司马相如的心灵，他重新有了精神上的追求，将此前在酒吧弹唱的流行歌曲的歌词略加润色增删，即成名垂千古的《天子游猎赋》、《长门赋》、《大人赋》等篇章，成为汉赋的奠基人和代表性人物，在文学上开创了一个时代，并得到汉武帝的青睐，做了一系列的芝麻小官。

鲁迅说：“武帝时文人，赋莫若司马相如，文莫若司马迁。”——可见要写一手好文章，首先得姓司马，我最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改名叫司马有雪。不过司马相如的官实在太小了，基本上跟弼马温一个层次，在达官贵人看来简直不入流。明朝的时候，有个叫李梦阳的人主持考试，发现一个跟他同名的考生，心中很不爽，于是出了一个上联：“蔺相如，司马相如，名相如，实不相如。”意思是说，蔺相如和司马相如，虽然名字相同，可一个是赫赫宰相，一个是辞客骚人，岂可同日而语。言外之意，你我都叫“梦阳”，又怎能相提并论。由此可见在某些人看来，文人顶个屁。

不过还好，卓文君是一个性情中的女人，没有逼相如一定要功名加身，加官进爵。从这点看，她好似黛玉，对我们这样的不成功人士都是一个很好的慰藉。很多年后，司马相如对文君审美疲劳了，就想纳妾，文君作《白头吟》，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样大句子，终于拯救了这场私奔开始的爱情。后人天下有雪有诗赞曰：

空谷传悲音，最毒负人心。

相逢泯恩仇，共念白头吟。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司马相如除了奠定了汉赋与楚辞、唐诗、宋词相提并论的历史地位外，更以自己和卓文君私奔的大无畏举动，为中国古典文学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光辉贡献。我们知道，中国古典文学的传统段子是“私订终身后花园，落难公子中状元”，营养全部来自卓文君的乳液以及司马相如的精液。我们也知道，这些故事全部是扯淡，属失意文人的意淫之作。中国有科举考试以降，由唐初到清末，总共才500多个状元，如果每个状元配一个小姐——陈世美这样的东西还得剔除在外 ——那剩下的更多旷女怨妇又怎么安排呢？对此，《红楼梦》中的贾母说了一回《掰谎记》，很有意思：

“ 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女儿说的那样坏，还说是佳人，编的连影儿也没有了。开口都是书香门第，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宰相，生一个小姐必是爱如珍宝．这小姐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个绝代佳人。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儿是佳人？便是满腹文章，做出这些事来，也算不得是佳人了。比如男人满腹文章去作贼，难道那王法就说他是才子，就不入贼情一案不成？可知那编书的是自己塞了自己的嘴．再者，既说是世宦书香大家小姐都知礼读书，连夫人都知书识礼，便是告老还家，自然这样大家人口不少，奶母丫鬟伏侍小姐的人也不少，怎么这些书上，凡有这样的事，就只小姐和紧跟的一个丫鬟？你们白想想，那些人都是管什么的，可是前言不答后语？”

这篇文章快写完了。回头一看，表达了什么中心思想呢？是对私奔的渴望，还是对寡妇的仰慕？好像都不是。但也不去管了。刚才提到的那个李梦阳和考生的故事中，李梦阳出了上联后，考生居然不卑不亢对出下联：“魏无忌，长孙无忌，人无忌，吾亦无忌。”其意是说，春秋时代信陵君叫魏无忌，唐朝有个宰相也叫长孙无忌，他们都不忌讳，我当然也不用忌讳了——几百几千年前的人都“无忌”，我也就百无禁忌了，想怎么说就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