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罗汉传之一:排骨别传(更新1)
(一)
泽民七年九月,即公元1995年9月初,气温奇高,天生异象,飞禽走兽,热死一半。
这天,某大学新进男声寝室内,几个青年才俊正在谈笑风生,搔首弄姿,两条神色憔悴的汉子破门而入。但见其中一条年约二十,目光精锐,太阳穴高鼓,身后背着九只麻袋,正是传说中丐帮九袋长老的装扮,再看另一条,相貌与前一条相似,只是身后的麻袋只有七只。
九只回头对七只道:“$‰※※◎$‰※※◎$‰※※◎。”
七只恭敬地道:“$‰※※◎$‰※※◎$‰※※◎。”
九只微微迟疑,压低声音道:“$‰※※◎$‰※※◎$‰※※◎。”
七只青筋突暴,面显激动之色,脱口道:“$‰※※◎$‰※※◎$‰※※◎。”
在两个人的眼里,好似全然没有寝室内几个活生生的才俊。他们神色诡秘地商议了半个小时,终于露出了下定决心的表情。两个人齐齐卸下麻袋,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一屁股坐在地上,吐舌哈气。
七只终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寝室内的几个才俊微微一笑,满口惨白的牙齿在夏日炫目的光影中熠熠发光,他说:“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我叫吴永安。”他的吐字异常诡异,仿佛不是咱门中土大唐人氏。
以上就是吴永安同学震撼亮相的全过程。对我来说,他正是以这样一种沧桑莫测的模样走进了我的回忆。
其实我本人这一过程毫无印象。那个时候我才第一次离开父母,又和几个男人过起了同居生活,双重的折磨让我欲死欲仙,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安哥闪亮登场的一幕,是经事后多人描绘后才移植到我的记忆中的。
寝室中某个胆大的才俊清咳了一声,柔声问他:“刚才你们商议什么啊?我们怎么都听不懂。”
安哥哂笑道:“我们是客家人,说的是客家话。”
那才俊急了,连忙起身,热情洋溢地说:“你别拿自己当客人啊,我们以后都是同学,是兄弟了,千万不要客气。”
角落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回头一看,九只昏倒在地,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炎热体力不支,还是被刚才那句话给吓到了。安哥孝心横生,扑过去喊道:“$‰※※◎$‰※※◎。”事后翻译成普通话是:“哥,你别死啊,别抛下我!我怕!”
(二)
周六的早上,我在寝室里百无聊奈,决定给同室的排定座次。一叙年龄,安哥生日是1976年9月15日,推算可知,他的受孕时间最早,因此义不容辞坐上了本寝室老大的位置。
老大当然受人尊敬。正好学校要求每个寝室推举一名室长,我们一举把安哥推上去了。他的老大地位得到了官方的认同。
后来的日子让安哥有些不知所措,他发现作为老大兼室长,除了经常跑上跑下给全寝室打开水外,似乎没有其它事情能发挥他的才能。他不说话没人当他存在,他说话没人当一回事,女生也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对他另眼看待。这种状况让安哥很迷惘,他觉得一定有哪里没对,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没对。苦苦思索了一学期,终于被他想通了。
“妈的,下学期老子不当室长了,你们当!”第一学期快结束的某天晚上,安哥发出了觉醒的呐喊。
我们讨论了一夜,接受了安哥的辞呈,同时决定每个人轮流做一学期室长。后来我们意识到,安哥第一个被我们接受的室长令,就是他不当室长的宣言。
我们寝室七个人,轮流当了一个学期的室长后,到大四的下期室长之位又空缺了出来。我们都是不太热衷于仕途的人,没人愿意接受这个很没有前途的职业。这个时候,德高望重的安哥再次体现出了高风亮节,一肩担起了室长的重任。于是很多时候,都可以看到他老人家提着六七个水瓶,在狭窄的楼道里,在校园的小路上,来去如风,挥汗如雨。
有一次,我们在闲聊中讨论出一个秘密,原来1976年9月15日是安哥的农历生日,这就是说他应该是本寝室的老二。可怜他多打了一学期的冤枉水,当然细想起来,这怪他自己当初贪慕虚荣,争强斗狠,冒充老大造成的,可谓活该。
按照阳历计算,安哥原来和我同天生日,他比我整整大一年。
(三)
安哥的尊姓大名叫吴永安,福建人氏。如果你地理足够好,你会知道福建省有个永安市。如果你智商足够高,你能猜出安哥的籍贯了吧——对,他确实不是永安的,“永安”两个字只是他父母的一个美好寄望罢了。
作为一个纯种的客家人,安哥掌握了客家话、普通话、成都话和英语骂街话等四门语言,但在与正常人交流时,他总是纡尊降贵,使用其第一外语普通话。他的普通话是很有讲究的,在食堂打饭,他总是怯生生地跟师傅说“给我一份回锅漏”,或者“给我一份盐煎漏”,或者“给我一份青椒漏丝”——所有的肉在他性感的嘴巴里都给漏了,长期营养不良终于催生了一代骨感型男。
如果你是一个专门给人体检的女医生,在给安哥体检的时候,你会发现,首先,他的头颅具备两大特色,一是颧骨高立,一张红彤彤的性感嘴巴在左右颧骨的包抄中娇艳欲滴,二是后脑勺上有块骨头奇峰突起,就是传说中的反骨了。再往下看,他的胸部肌肤白皙,肋骨激凸,似乎非洲苦难人民在他身上灵魂附体。再往下看,有一个神秘的洞穴,对,那就是每个人都有的肚脐。再往下看,此处删去800字。再往下看,修长的双腿嶙峋的瘦骨,扭曲的膝盖茂密的腿毛。
基本上这就是一代尤物吴永安的真实写真。其鲜明的特色让人无法逼视,因此水到渠成地得到了“排骨”的封号。受封以后,安哥喜悦异常,从此不再吃回锅漏,也不吃盐煎漏,更不吃青椒漏丝,而是喜滋滋地将饭盆递到食堂师傅的手中,提起嗓门自豪地说“给爷来一份红烧排骨”,或者“给爷来一份粉蒸排骨”。
受封排骨后,安哥除了每天吃到新鲜味美的排骨外,还意外地在绿茵场上体现了其天赋异禀。说到安哥的踢球风格,既不是力量派,也不是技术派,而是独此一家的写意派,球放在跟前静止不动,他一脚抡过去未必挨得着,由于用力过猛,还经常把自己撩翻在地。照理说这样的写意派选手本该隶属艺术人物,不是体育人物,但安哥以无畏的勇气,冲出了象牙塔的樊篱,迸发出野兽的光辉,凭借全身32根千锤百炼的排骨,在球场中形同鬼魅,穿梭如风,让对手无不闻风丧胆,除了那些因为失恋失身备受打击而自我摧残的,均不敢与之发生碰撞。所以经常只见偌大的球场上,安哥一人衔枚疾进,挡我者死,逆我者亡,然后……自己将球带出边线——靠排骨吃饭的人,技术寒碜是可以理解的。
(四)
风云突变。
时隔一年,体检女老师又来给安哥体检了。在重审了他高傲的头颅、挺拔的脖子、平坦的胸部、深邃的肚脐、无言的略过、修长的双腿之后,女老师将安哥的嫩白的脚丫盈盈一握……
“啊——”一声尖利的女声惨叫穿透天宇。
我们赶紧聚拢过去。女老师脸蛋惨白,眼神迷离,一旁的安哥颓然萎地,冷汗从他的额头涔涔流下。此情此景,让人搞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到底是安哥非礼了女老师,还是女老师糟蹋了安哥。
“怎么了?”我们不怀好意地问。
女老师沉吟良久,幽幽地说:“他,他得脚气了。”
脚气不是病,得来真要命。从这天起,人们忘记了安哥过目难忘的排骨,忘记了他在球场上的四面威风,只记得他春风吹又生的蘑菇脚,他也凭此多了一个响亮的封号,蘑菇。两大封号加身,安哥风头一时无二,每天像吃了伟哥般雄壮激昂,吃饭的时候把饭盆一把推到食堂师傅跟前,傲然喝令“给爷来一份蘑菇烧排骨”,“什么?居然没这道菜,你们食堂是怎么干活的”,“谁说蘑菇不能和排骨一起炖,谁说蘑菇不能和排骨一起炖,谁说的,做人不能无知到这个样子”……安哥不断强烈吁请,食堂终于顶不住巨大的压力,增添了这道新菜谱,这道菜也成为安哥的主打菜。我以前挺爱吃蘑菇的,但这事发生后就再也不吃了。
点这里将这篇文章分享到新浪微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