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老六已经是一个花花公子了。在我看来,花花公子是一个绝对的褒义词,能成为花花公子是难度相当高的事情,如果功力不够,就是一耍流氓的。现实生活中,很多人骂我是流氓,让我倍感委屈,因为我只是想做一个色而不淫的花花公子而已。所以对于成功成为花花公子的老六,我总是又嫉又恨,一直想和他绝交,但想到他经常请我吃饭,又有点于心不忍。
当然,花花公子也不是一天可以炼成的。老六成为一个优秀的花花公子的过程是这样的:很多年前,他也只是一个小孩“子”;青春期的时候,性别意识萌发,知道自己是“公”的;又过了若干年的磨砺,他左手一朵“花”,右手一朵“花”,身后还背着一朵“花”呀—— 21世纪最新版本的花花公子方始宣告出炉。需要说明的是,在我们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老六还处在“公子”的阶段。那个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他还处在觊觎女生而不是鱼肉女生的时期。
1998的夏天,为了考研,老六开始在图书馆上自习。开始,是因为习惯。后来,变成了淫荡。因为,在图书馆里,老六发现有一个女孩也天天在那里自习——当然,天天去那里的人有很多,不过在老六的眼里,只有她和他自己。
在1998年的夏天。一个两个人的图书馆。
换言之,在老六的眼里,图书馆的其他动物要么是衣冠禽兽,要么是禽兽不如。总之,都不是人。
据说老六喜欢这个女孩的过程是这样的。有一天,他看到这个女孩穿了一双红色袜子。第二天,他看到女孩穿了一双蓝色袜子。第三天,女孩穿的是粉色袜子。第四天,女孩没穿袜子——天气热嘛。看到女孩这么爱干净,在分秒必争的考研期间还坚持每日更换袜子,老六决心爱上他。
补充说一句,自从我们认识老六,他就坚持说自己是一个爱干净的人。但在后来的相处过程中,我们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通过他爱上女孩的这件事,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爱干净的人,而是爱“干净的人”。
关于这个幸运的女孩,我没有见过。但我见过老六喜欢的另一个女孩,所以大概能够想象出她的长相。一般来说,每个人的喜好总有一以贯之的特点。就拿我来说,我历届喜欢过的一百几十个人都有一些共同的特征,比方说年龄和我相差都在二十岁以内,又比方说都是女人。
在这个故事的上篇,老六言简意赅地评论称:“看你到底能写什么!?”这句话看似简单,意义复杂,起码有两种理解:一、你就乱编吧,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歪;二、江湖上知道此事的人都给我灭口了,你还能写些什么。不管是哪种理解,其最终的意思都是:你丫所说的,是不可靠的。
扪心自问,关于这个故事,我确实无法百分之百地复原当时每个细节。因为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在两千公里之外的家里。不过我想,此事的细节虽然未必准确 ——事实上,在我的故事里,几乎不涉及任何细节——但却包含了最大的真实性。因为我所写的,完全是基于对人性的了解和推断。如果老六不愿意承认此点,我也无话可说。
纸是包不住火的。同样,人也是容不下火的。老六眼里熊熊燃烧的那种火苗不但烧痛了自己的心,还迅速被全班考研男生洞微烛幽。一对素不相识的男女,一座书香盈动的图书馆,一个炽热单调的夏天……这一切构成了琼瑶小说才有的浪漫和闷骚,大家的情绪被撩拨得如火如荼,老六偷偷喜欢的女孩成了所有人的意淫对象。每个人都撺掇老六勇敢表白,但遇到人生的第一次,老六一直在迟疑。
直到有一天,老六在他最爱的期刊《少女之友》上读到一篇美文,文中说:“喜欢一个人,如果说出来,就还有机会,不说出来,机会都没有。”读罢,老六掩卷沉思,提笔写信,唰唰唰,老六亲手挥就的情书呱呱落地,据说,这就是传说中他的处女情书。不过,自从某种修补术问世后,处女这玩意儿就变得不可靠起来。同样,老六的处女情书也相当可疑。可是即使是假的,在外在形式上和真的没什么区别。一抹淡淡的红袭上了老六的脸蛋,在情书被装进信封的一瞬间。
关于老六这封情书的具体内容,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但是地球人都知道,但凡情书,中心思想无非就是: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我的眼镜为了你带,我的眉毛为了你画,从来不是为了其他人。
这个故事的最后,似乎是一段无言的结局,随着那岁月淡淡而去。这点说来唏嘘,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这段情缘照着老六起初的预期发展下去,那后来这一路的风景谁去欣赏,这一路的野花谁去采摘呢?是做一个庸俗的居家男,还是做一个闲逸的品花客?老六以自己的境遇证明了自由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现在的他,是本班已婚男人的集体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