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江湖前辈曾经语重心长地说过:要做大事的人,必三思而后做,一思做什么,二思怎么做,三思有没有生命财产危险。最后一点看似不那么令人钦佩,但实际上却是做侠客的底线。记得本派一位老前辈临终前曾经跟我说:“没危险的好事当然可以多做,有危险的好事不妨让给别人做。”这位老前辈曾经也是本派十年难遇的杰出人物,就是因为甘冒奇险,强行阻止两头发情的野猪当街亲昵,被野猪蹄踹成重伤而亡的。因为这个惨痛无比的教训,我们风谷派的子弟从小就知道了“生命是行侠仗义的本钱”这个道理。
此刻,我也要做闯荡江湖后的第一件侠义之举了。按照江湖前辈的训示,我开始三思。首先我明确了,我要做的是拯救屋子里面那个叫红玉的可怜女孩。我会带着她,不很张扬也不很隐蔽,不很得意也不很仓惶地离开这个肮脏的风尘之地。至于危险嘛,根据我习武多年培育成的第六感,这是妓院里不但没有一个高手,甚至连低手都没一个,那些狐假虎威的护院打手自然不在我的眼里。
在充分权衡了事情的轻重利弊后,我转入下一个阶段的思考: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红玉的门前。
我喜欢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一个在狼窝中饱受折磨的女孩,肯定会日夜期盼一个救星来救我于水火。女孩一般总是喜欢幻想的,那么我会希望救星是以怎样的姿态出现我在我面前呢?我想起很早以前有个动人的传说,女主角希望她的心上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她。很显然,这个女孩心目中的盖世英雄无疑是我们做救星的最高标准,金甲圣衣已经很费银子了,七彩祥云更不是人能干出的事。尽管我达不到这样的标准,但我还是决定尽量向这个标准看齐,既满足屋里女孩的绮想,成就她一辈子不忘的传奇,同时为我仗剑江湖打抱不平的精彩人生开一个漂亮的头。
站在红玉的厢房门前,我认真思索着到底该怎样出现在等待我救赎的女孩面前。阳光从花园疏密有致的树叶之间投射下来,我突然感觉一丝的眩晕,我想我大概是紧张了。做救星难,做女孩的救星更难,做漂亮女孩的救星难上加难。我原谅了自己的茫然和忐忑,从怀里掏出《风谷语录》,仔细寻找着救人的真谛,看到第十条写的是:
“救人如救火,把每一个需要拯救的人当作自己的老婆。”
我心头一震。是啊,如果自己的老婆身陷囹圄,我还会瞻前顾后拖拖拉拉吗?屋子里的红玉度日如年,生不如死,我却还在盘算着个人形象。萧西东啊萧西东,枉你还是未来的大人物呢。
我心头笃定了,决定采取一种最直接最有效最具震撼力的方法进入屋内。
“轰”的一声,我直接破门而入——解释一下,一般的破门指的是砸开门,我这里的破门指的是把门撞个洞。在撞门的一刹那,我很高兴我为我国的语言做出了一定的贡献。破门后,我下意识扭头看了看门上的“人”字形洞口,满意地点点头:身材好就是不同凡响,连破出的门洞都这么有型。
与外面相比,房内有点暗,但对于我们这些从小苦练眼功的人来说,不存在任何障碍。我看到一个女孩惊恐万分地看着破门而入的我。这个女孩长得,怎么说呢,就跟人们想象中需要被拯救的女孩一个样,哀伤错愕,楚楚可怜。当然,她很漂亮——这点我一点也不奇怪,根据江湖惯例,像我这种成长型人才遇到的女孩没有不漂亮的。
我在第一时间露出自以为最亲切的笑容,柔声对着那个受惊的女孩道:“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女孩脸上的惊恐之色更浓。
“造孽啊。”我想,“万恶的色情制度,把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搞得这么神经脆弱。”
为了让女孩不致紧张,我保持着笑容,道:“我知道你身世一定很可怜,不然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我也知道有人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誓死不从,不然你不会到今天还是……这个,咳咳,这个。”我停顿了片刻,道:“不过现在好了,我要把你救出这个吃人的魔窟。”
我留意着红玉的神色。果然,她的神色渐渐松弛,慢慢露出了笑意。救人为快乐之本,这种感觉真是不错,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让我有点飘飘然。我暗自思忖:
“把她救出去后,放在哪里呢……跟我闯荡江湖?可惜她不会武功,不然倒也是美事一桩。”
红玉看上去大概明白了我的意图,她完全放松下来,脸上的笑意足以将隔着三尺远的我融化。她款款地趋身走近我,娇躯摇曳,宛如风摆柳叶。我心头一荡,不自觉后退了两步。红玉道了个万福,娇笑道:
“哟,原来是位江湖少侠呢。贱婢这厢有礼了。”
我感觉脸上一阵发烫,所幸房中昏暗,红玉不一定看得到。我嗫嚅着道:“姑娘不必多礼,救人危难乃我辈本分。”自从世上有了“救人危难乃我辈本分”这句话后,恐怕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得这么理不直,气不壮。但我没有过多地责怪自己,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说,而且对方是一个女孩,一个漂亮的女孩,而我又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男。
“呵呵呵呵呵呵!”红玉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娇笑,“救人危难?救人危难!你怎么知道我危难的?”
“这个,咳咳,处在姑娘这种环境中的人,都是危难的吧。”
红玉已经贴近了我,她身上的香味一阵阵窜入我的鼻子。我发现她的头发好像刚刚洗过,如丝秀发散发出芩树叶子的味道。红玉关心地抚着我的胸口软声问:
“公子频频咳嗽,是不是身体有恙呢?”
我脸上愈加发烫,忙不迭地道:“偶感风寒,偶感风寒。姑娘还是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走的事倒也不忙,我看公子年少多金,风流倜傥,倒不如让贱婢伺候你吧。”
听闻此语,我平地一个踉跄,差点晕倒。
“只要公子愿意,没有银子也没有关系。”红玉左手轻依着我,右手犹在我胸口摩娑,“青天白日的,妈妈也不会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尽管事对着我的耳边低语,但其声音已几不可闻。
“可是,姑娘不是……不是……不是还是那个……咳咳……”我期期艾艾着。
“到底是不是,还是是啊。说我还是完璧之人?”红玉轻轻嗤笑着,“那是妈妈勾外面那些蠢蛋的话,只有这样说,那些蠢蛋才会把我当个宝。男人啊,就是贱。不过,对公子贱婢不敢相欺。”
我头脑一片空白,目瞪口呆地盯着红玉,好像她头上套着一条热裤。
红玉一边不停地抚我的胸口,一边在我耳边吹着热气。终于,我再也受不了了,在红玉的娇叫声中,冲天而上,从屋顶弹出。几个提纵后,落在一个幽静的小巷中。此时的我,看上去比红玉乍见我破门而入时还要惊恐。惊魂未定的我,到怀中摸方巾拭汗。手到怀中即发现,我怀揣的三块金子不见了,那可是我闯荡江湖的全部盘缠。
我眼前浮现出红玉那只在我胸口不停摩娑的柔胰,发了一会儿愣,终于不可自抑地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