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现在中学课本里鲁迅的文章少了很多。这是理所当然的,当我们发现鲁迅当年呐喊和彷徨的,正是我们如今正在遭遇的,那英勇的文化城管队只有收缴了鲁迅的投枪匕首,让他老死在故纸堆里。很难想象,当二十一年的某些事情越来越瞒不住的时候,《记念刘和珍君》这样的文章还能苟活于中学课本中。
提到鲁迅,只要读过中学的都知道,导致他当年弃医从文的,是所谓“麻木的看客”。具体过程也曾收录于中学课本,即《〈呐喊〉自序》。
我已不知道教授微生物学的方法,现在又有了怎样的进步了,总之那时是用了电影,来显示微生物的形状的,因此有时讲义的一段落已完,而时间还没有到,教师便映些风景或时事的画片给学生看,以用去这多余的光阴。其时正当日俄战争的时候,关于战事的画片自然也就比较的多了,我在这一个讲堂中,便须常常随喜我那同学们的拍手和喝采。有一回,我竟在画片上忽然会见我久违的许多中国人了,一个绑在中间,许多站在左右,一样是强壮的体格,而显出麻木的神情。据解说,则绑着的是替俄国做了军事上的侦探,正要被日军砍下头颅来示众,而围着的便是来赏鉴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
这一学年没有完毕,我已经到了东京了,因为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
跟许多人一样,我对中学课本里这一节印象极为深刻。那时我年幼无知,对曾经中国麻木的看客极为痛恨,同时为新中国带来的新生活感到极为庆幸。在我的印象里,所谓麻木的看客,就是目光呆滞,神情木讷,体格健壮,留着一条满清长辫子的中国人,那都是鲁迅时代的人了,而且是鲁迅早年的人了。现在,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敏感,一个比一个狡猾,谁还有空麻木呢?
后来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见死不救的旁观者逐渐都了起来。每见到这样的新闻,我也学着旁人,发出一些人心不古、道德沦丧之类的廉价感慨,饶是如此,我还是没有把围观者归入麻木的看客中去。还是那个原因,在我的观念里里,只有目光呆滞,神情木讷,体格健壮,留着一条满清长辫子的中国人才可以定格为麻木的看客。
事情又出现了一些变化。前几天江苏一对父母,92岁的父亲,68岁的儿子,为了阻拦政府强拆,二人浇汽油自焚。面对这样的事件,一个朋友这样评论:活该……他的观点是:个人利益永远应该无条件服从国家利益;个人如果不服从国家安排,什么样的下场都属于咎由自取;“因为有了你们这样的人,才会把世界搞得乱七八糟。”
我有好几年没读过鲁迅了,但那一刻我在震惊之中,突然想起了他所说的麻木的看客。原来,一百年过去了,中国人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我真的好想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洗衣粉才能洗出这样干净纯洁的脑袋。
别看我们细腻着,敏感着,低回着,伤春悲秋着,如果爱深爱着,其实我们到底还是麻木着。现在,只有寄希望于“关注就是力量,围观改变中国”这句话不是哄人的了。
———————————————————麻 木 的 分 隔 线———————————————
今天中国青年报有篇时评,文章写得很差劲,但标题很好,叫“不畏民死,奈何以民死惧之”(这里)。
老子曾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我要说:“不畏民死,奈何以民死惧之”,说得更明确一点,“官不畏民死,奈何以民死惧之。”
连云港市就有这样的例证。《新京报》记者是这样报道的:“江苏连云港市东海县黄川镇一户村民为阻拦镇政府强拆自家的养猪场,二人浇汽油自焚,68岁的男子陶会西死亡,其92岁的父亲陶兴尧被烧伤。目击者称,两人自焚后,拆迁工作人员并未施救,拆迁工作也未停止。”
寄希望于“关注就是力量,围观改变中国”
Reply
这条新闻我也看了,居然说继续拆迁是为了防止次伤害。当别人都是傻子啊?
现在离奇的事件越来越多,今天又看到一则在看守所里“过于激动”死亡的。
真是荒诞啊!
Reply
看了那个时评,感觉写的不赖。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