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身边的大多数人一样,我不关心文学已经很多年了。或者换句话说,和很多人一样,我早就认为真真假假的BBS、风花雪月的博客、不知所云的青春散文或者意淫美女的网络小说就是文学了。横跨两个世纪的少壮派文学大师韩寒说过:“每个写博客的人,都算进入了文坛。”尽管我对韩老师崇拜有加,但对他的这句话却不敢附和,在我看来,别人的文字都叫文学,而我的,正如我不厌其烦地一再重申的那样,娱人娱己而已。所以,我要斗胆将韩老师的话篡改为“每个写博客的人,除了江湖夜鱼,都算进入了文坛”。
作为一个徘徊在文坛之外的落拓中年,我对文学依然怀有景仰。因为文学是如此美好的东西,是我们间歇脱离乏味凡尘的主要寄托,也是带领我们超越庸碌世界的最好途径。我尽管被有些人认为心理“真的有病”,但在我有病的心里,文学依旧比肩爱情、道德和梦想,依旧是很神圣的东西,所以我很少把这些字眼拿出来蹂躏。
虽然我不敢蹂躏文学,但天下胆子大过我的人比比皆是。一些日子前,诗人赵丽华的一些陈年老诗被断章取义地重新曝光后,诗,这个曾经纯洁神圣的字眼简直成了笑话的代名词,就像邹静之说得那样,“人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兴高采烈地诋毁诗歌。”据说一种叫“写诗机”的软件也应运而生,艺术被技术横扫千军,一败涂地。
记得中学语文老师教导我们说过,文学分为四种文体,分别是诗歌、小说、散文和戏剧。那个时候,我们对文学不但满怀敬畏,而且饱含热忱,对一切以铅字形态出现的文字——黄色小说除外——都真心喜爱。可是对我个人来说,我从来没有喜爱过诗歌,这里的诗歌专指现代诗。尽管穷极无聊的时候,也看过一些得到公认的名诗,但再好的诗,既没有像雷电或触电一样击中过我,也没有像菜刀或砍刀一样切入我的生活。每次看到别人写出的一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诗,我总是很灰心,痛感自己不是一个具有诗意和诗性的人。
虽然是个诗盲,但我非常不认同滚滚网友,包括韩寒、李承鹏、董路等文字大腕,对赵丽华及现代诗的嘲讽。文字的妙处在于它的变幻无穷,谁规定诗只能那样写而不能这样写。诗歌本是最随性的东西,其最大的魅力在于它是人类情感的隐秘出口,可是,抵达这个出口的方式难道是一成不变的吗?我总觉得,墨守陈规是对诗歌,乃至对文学最大的伤害。
感情,是文学的永恒价值,而文字只是附丽其上的旁枝末节。借用六祖慧能的那个比喻则可以说,感情是那轮皎洁的明月,文字只是遥指明月的手指。当然手指也很重要,但它再重要,也取代不了明月。
可惜在人人皆可以从容进出文坛的今天,手指已经被很多人误认为就是明月,文字的浮华和炫技成了众人称叹的文学造诣。我当然也喜欢优美的文字,因为它可以带来非常寻常的美好感受,但如果支撑优美的是一种空洞和虚无,我也会喜欢,但这种喜欢总是不长久的。好的文字的核心任务是传达感情,不管这种感情是清晰的还是暧昧的,是积极的还是颓废的,或者就是莫可名状的。没有感情的文字,以我的博客为例,就是一堆垃圾,或者最终是一堆垃圾,呵呵。
在我看来,赵丽华的那些诗尽管离经叛道,但起码流淌着一种淡淡的真挚的感情。在真挚的感情面前,我从来都是举手投降的。作为一个有勇气的诗盲,我要大胆地说一句,这些诗比无数莫明其妙的疑似诗歌要好很多。当然,如果你依旧对这些诗嗤之以鼻的话,我也可以妥协地将它们归在另外一种未具名的新文体的麾下。起码它们是通顺的中国文字,这个你总不能否认吧。
最后我以一个资深诗盲的身份,简单表达一下对诗歌的期待。现代诗的式微是大势所趋,它的最终没落几乎在所难免。聂鲁达说过:“诗不属于写诗的人,属于需要诗的人。”随着需要诗的人越来越少,它的命运将跟中国的戏曲一样,最终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不过,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诗意仍然长久地驻留人间,当然它不是残存在每个楼盘广告文案所标榜的“诗意地栖居”中,也不是滞留于文人或伪文人笔下的感慨唏嘘里,在一个被唐诗宋词浸染了五千年的国度里,诗意也许无声流淌在每个人的血脉中,在青春激昂的当头,在花前月下的关口,在春霞秋露的更迭中,在晨钟暮鼓的变幻里,在某一个突如其来的时刻,诗意迸发,将我们单调的生活给轻轻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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