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接受过逻辑训练的人大概没有不对悖论感兴趣的。我曾经迷恋悖论以致差点神经错乱。有一个有名的悖论是:“无所不能的上帝能不能创造出一块他自己举不动的石头?”上帝他老人家尽管法力无边,但对这个问题,恐怕也要像我一样神经错乱。尽管他是天上地下最仁慈的生物(上帝当然不是人物,似乎也不是动物,故称生物较为妥当),但恐怕也要找个无人的所在,把提出这个问题的人给偷偷掐死,不然实在无法给他的芸芸信徒一个交代。
类似的悖论还有很多。大约在八十年前,新月社诸君子,包括胡适、陈源、徐志摩、梁实秋等,提出了一个宣言,其中说:“我们都保持‘容忍’的态度。”这本是谦谦君子中庸平和的处世之道,蛮动听,但紧接着的一句话就煞风景了:“……除了‘不容忍’的态度是我们所不能容忍以外。”两句话连在一块儿表达的意思是,我们当然是君子,但是对付那些不够君子的行为,我们也不是吃素的——由此可见这个世界上真正只吃素、不食荤的人其实并不很多。
说起容忍,或者说宽容,总是让我郁闷,因为在某几个人的心中,我就是再生周瑜,《三国演义》中那个被歪曲的周瑜。当然,就是那个变形周瑜也强胜于我,他有地位、有权势、有智谋,而且有个绝色的老婆,和他的老板还是哥们儿加连襟,不管软硬条件,他都是我不能比拟的。不过我也不会妄自菲薄,想来周瑜不会有我的傲人体重,再想来我的三围中的任何一围都会让他嫉妒得死而复生。之所以说我被周瑜的灵魂附体,只是因为我们的器量都那么精致。
器量,本来指的是人的胸围或者肺活量什么的,但在无良文人的笔下,器量被异化成了人品。如果你读过足够多的小说,你就会发现,器量不宽的人几乎没有一个好东西—— 善于吃醋的可爱女孩除外——不是害得主角家破人亡,就是致使主角含冤负屈。如果说性格即命运,那么器量则更可怕,因为器量即人品。
如果上说成立的话,我要奋力抗辩说,我的器量并非那么清澈见底,一览无遗。
之所以说起这些,是因为最近我隐约听到一种说法,我是一个敏感、脆弱、神经质的人,别人的一点点臧否都会让我思前想后,坐立不安。对这种论断,我部分承认,我自己也多次坦承,在我接触过的人当中,我属于极为敏感的那种,生性狐疑,爱胡思乱想,别人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声叹息也会让我揣摩良久。在我张飞一样的相貌身躯中,不说驿动着一颗林黛玉的心,起码也是黛玉她妈的心。
不过,在我的朋友圈中,如果谁说对我说话需要把握分寸、拿捏尺度、以防伤害我那颗脆弱的心,我想我的朋友一定会同时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作为朋友圈中的焦点话题人物之一,损人是我的特长,被人损是我的乐趣。只要不是恶意的攻讦,我是很有股没脸没皮的劲头的。
我想我受到诟病的胸襟和器量,大都体现在我对人的求全责备上。苛以待人,不是有雅量的行为,我从来不讳言自己的毛病。只不过,很多人未必知道,这世界值得我苛刻对待的,每每让我求全责备的,又能有几个人呢?
从前,曾经有一个人指责我待人接物有两套标准,对有些人宽容,对另外一些人则蛮横不讲情理。我深知这不是一个成熟理智的成年人应有的持身之道,不过基因、环境、教育和气质的交错作用,已经让我的性格基本定型,想再扭转并不容易。这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神共愤的丑陋之举,我却顶多付诸一声叹息,而另外一些本该付诸一笑甚至连一笑都属多余的人事,我却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在我有限的二十多年的生命经历中,我没有经历过多少坎坷和风雨,但平凡如水的日子里,也在别人、自己或虚构人物的身上看到过纯真背后的不可告人、简单隐藏的诸多秘密以及信誓旦旦的谎言、不假思索的任性和不由分说的背弃。我们总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欣赏永恒,却在自己的内心收获悲伤。偶尔会想,这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当你想证明点什么,却总是发现原来是一个解不开的圈套。
说起这个连襟,,我们这儿指之为连桥,,你说有无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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