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氏大词典(5)

2006年7月7日 | 标签:

词条五:友情

我写这个系列,顶着很大的压力。有些人思维比我还要发散,总是从这个系列的文字联想到一部叫「断臂山」的电影。当然我也不得不承认,二者之间的共同之处还是显而易见的,毕竟它们都是伟大的艺术作品。但它们的分野更是判若云泥,毕竟我和小宝至今还是纯洁的男男关系。

在中文语境里,我们这种纯洁的男男关系通常被叫作“朋友”。

自古以来,朋友分为很多层次:最低的层次是吃吃喝喝,大难来时各自飞那种,这种人一般被称为酒肉朋友;最高的层次是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那种,这种人一般被称为杀手;比最高层次还要高一点点的是为了女人插朋友两刀那种,这种人一般被称为情敌。而我和小宝的关系,却不属于上述三类中的任何一类,我们是比较 “铁”的那类。

我解释一下什么叫“铁”。铁,金属元素,符号Fe,银白色,质硬,延展性强,是炼钢的主要原料,用途很广。好了,在复习了初中化学后,我们言归正传。据说朋友有“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照这样的说法,我和小宝的关系算是其中的一铁。不过这话很难让人完全信服,从小到大,同过窗的人不计其数,如果个个都是铁,那岂不是无金无银也无锡了?

事实上,我和小宝之所以天雷勾地火,情深雨蒙蒙,跟任何窗内窗外都没有关系,跟任何玻璃也没有关系,究其原因,无它,惟“志同道合”尔。志同道合有很多种理解:伯牙子期是一种,伯夷叔齐是一种,阿庆金莲也是一种。而我和小宝则是不见稗官野史的另外一种:我们都没有志,我们都没有道。无志无道,也是志同道合的一种变异形态吧。

无志无道,并不表示我们就是行尸走肉,事实上,当时的我们也有很多想法——荷尔蒙分泌旺盛的高中男生有什么想法,请各位自行体会。高中三年,我们共处的时间,主要从事看电影这个艺术活动、打双扣这个体育活动、侃大山这个精神活动。在这三大活动中,我的水平全面遥遥落后于小宝——本来侃大山我可以和他一拼的,但由于先天性的大舌头,导致我肚子里纵有妙语连珠,吐出来却已风流云散。于是乎,小宝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愈来愈大,须仰视才见。而且他对于我,渐渐的又几乎变成一种威压,甚而至于要榨出布衣服下面藏着的“小”来。

平心而论,高中三年我和小宝的关系纵然密切,也只能归于酒肉朋友的范畴,真正让我们的关系升华的,还是大学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在南京,我在成都,没有互联网,只有写信。我是一个酷爱写信的人,此种情形曾经记在“大学往事:信饥渴与信冷淡”中。虽然爱写信,可不幸的是,由于此前没有结识一个女朋友或者女性朋友,所以尽管批发了一吨信笺纸回来,却在提笔之际,陡生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奈,这种感觉就如同从前的贞妇半夜睡不着,倒一盆黄豆在地上,再一颗一颗捡起来一样,倍感心酸,倍受煎熬。无奈之下,我想了半天,决定不能浪费这一吨白花花的信笺纸,于是写信给小宝。

大学毕业那年暑假,我在小宝家看到他把大学期间收到的所有来信,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柜里后,不禁哑然失笑,因为相同的事情我也干了。我把不同人的来信一封一封排了序号,分门别类捆订在一起,从成都拖回了家。

后来我统计了一下,大学四年期间,我写给小宝的信最多,收到他的信也是最多。这个发现让我一度很沮丧,因为它除了说明我们为中国邮政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外,只能说明我们两个闷骚的男人空怀满腔骚劲,却找错了发泄的对象。不过后来我引经据典的思维平息了我的郁闷,两个不搞同性恋的优秀男人相互之间写了那么多信,据我所知,马克思和恩格斯也曾经干过。

说到写信,我们两个确实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特别是我们的字迹,如此神似,往好的说,那叫一个飘逸,照实了说,那叫一个丑陋,其分别仅仅在于:他的字像蠕动的虫子,我的字像虫子在蠕动。如果你对中文有足够感悟力,想必已经明白,我的字更富有动感。老实说这几乎是我与小宝相比,惟一不感到自惭形秽的地方。每当我在他面前自尊受伤想找点补偿的时候,我就轻轻拈出一封他的亲笔信,看着他状若蠕虫的字迹,尽情地鄙视到自己开心为止。

那个时候,在我们的书信往来中,除了聊聊近况外,花了大量笔墨来说书籍、电影、电视、音乐及不存在的男女感情,也花了大量笔墨来升华友谊。相熟的男人之间其实比不相熟的男女之间还要矜持,很多肉麻的话用嘴是打死说不出的,但在写信的时候,根本毫无顾忌 ——但凡写过情书或者黄色小说的人都能理解,文字比语言的脸皮要厚得多。我们曾经在信里面相互称对方为知己,学鲁迅说什么“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学林彪把对方来信中有意思的话编成一个语录,寄给对方——即使现在看来,这事也够肉麻的,不过肉麻有什么可怕的呢,只要不把肉麻当作有趣就可以了。前人说过,一人知己足平生。又说过,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这不是一件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

很多次,我们在信件中热烈地讨论金庸。讨论得高兴了,相互许诺,他结婚的时候,我送他一套「金庸文集」,我结婚的时候,他送我一套「鲁迅全集」。现在我们都结婚了,承诺都没有兑现。之所以提起这段,旨在表明:我家的书柜还在虚位以待呢……

小宝经常在信中向我推荐歌曲。有次他推荐了一首粤语老歌,我找了很久,多年后才在网上下载到了。跟很多粤语老歌一样,这是一首词曲俱佳的好歌,现已成为我唱K的保留曲目之一。这是一首描写友谊的歌,后来我找了很多关于友谊的歌,并在电脑上专门用一个文件夹储存起来。这首歌就是林子祥的「每一个晚上」:

我突然无言静了下去细心把你望
只想再看一次令我暖暖的眼光
在漫长漫长路上你我未重遇那天
今天的目光天天我会想千趟

已淡忘从前共你度过几多风与浪
只知过往欢笑大半数也因你起
在漫长路途莫论你我未来在哪方
一天风在飞一天我不忘掉你

每一个晚上我将会远望
无涯星海点点星光
求万里星际燃点你路
叮嘱风声代呼唤你千趟

友谊绵绵无尽你共我纵使分两岸
此生也永跟你共往远远的那方
寂寞时倦时若你要热诚目光
共需轻轻把我去想一趟

  1. tydxx
    2009年7月2日13:21

    哈~!哈~!
    篇篇精彩~!这五篇词典尤甚!

    btw,和“当年明月”一起的那个小管“天下有雪”难道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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