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我21岁。读大三至大四。
中国的大学体制饱受诟病,不过我却有不同的看法:它纵有百般不好,也有一个好处,带来了好几年的快活。中国的中学生太苦了,中国的大学生有权利弥补一下遗失的美好。具体到我而言,大学四年,是最轻松快意的一段时光,也是人生最宝贵的一笔财富。这个博客开立之初,主旋律正是我对大学往事的回忆,夸张的笔调宣泄着我对那段日子的留恋和回味。
尔基文豪有“我的大学”,他的大学是万象浮世的社会。我也爱说“我的大学”,我的大学特指1995 年9月到1999年7月的那段时光,如今它投射在“大学往事”这个系列中。这个系列虽然我久未涉及,但其实那段记忆只是隐没到了我心灵深处某个永不遗忘的温暖角落。适当的时候,我还会继续像一个絮絮叨叨的老东西一样,抵死怀旧,毅然变老——你们不是说怀旧是变老的表现吗。
我的大学之所以格外快活是因为我的不学无术。四年内,我几乎没有上过自习,考试前的临时抱佛脚和考试时的顾左右而答卷,是沧海横流中我不变的英雄本色。那个时候,我生活的主要内容是读书、听歌、看录像、和一伙人出去消夜,以及跟在别人后面屁颠屁颠地去踢球。我从来不是一个会玩的人,这世界上也没多少东西能让我忘乎所以,但不多的几个兴趣却足以让我自得其乐。非周末的晚上,别人上自习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待在寝室里,无所事事,宁静快活,有时独自跑出去看镭射。同学回来后,吹牛聊天,插科打诨,偶尔打打双扣。熄灯前,在水房里一边冲凉,一边愉快地唱歌吹口哨。熄灯后,联床夜话,不亦爽哉。
我的大学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的。在我看来,大学生活和任何美好的事物一样,它的珍贵源于它的无法复制和无法重温。
重点说说足球吧。中国大学对中国足球的贡献在于,它孕育和培养了大量的球迷和伪球迷。刚刚跨入大学校门的男生可能有一半不懂足球,可跨出大学校门的男生如果还对足球一无所知,恐怕日后想找个女朋友的难度系数都要高上几个台阶——据我所知,这样泥古不化的人非常罕见。这方面我就是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所有关于足球的感性和理性认识,全部来源于这短短的四年。
我进大学的那年,正是中国足球联赛开展的第二年。在以狂热球迷、金牌球市、以及 “雄起”震天饮誉神州的成都,足球的氛围非常浓郁,加上同班同学中,喜欢看球、喜欢踢球的大有人在,处于这样的氛围中,足球很快走入了我的生活——但并未走入我的生命。能走入我生命的东西屈指可数,足球远不具备这个资格。至于其它球有没有资格步入我们的生命,我想大概也要因人而异吧。
那个时候,我最喜欢的球队——毫无疑问,是四川全兴队。我最喜欢的球员,呵呵,是全兴队的3号队长魏群。魏群几度入选过中国国家队,也曾经在联赛中风光过一段时间,但公允地说,他的水平并不是很出色,球风毛躁,但是我就是喜欢他,也谈不上什么原因——这就如同我喜欢英格兰队一样。英格兰是我的一个情结,也说不上什么原因,也许是他们白色的球衣吧。白衣少年或者白衣少女一直是我隐秘情怀中影影绰绰的神秘而美好的影像——魏群是典型的成都男人,热情、豪爽、仗义、易冲动、有血性,人称“魏大侠”,成都人当他是孩子,又视他为偶像,有“生儿要生小姚夏,嫁人当嫁魏大侠”的说法。从我喜欢魏群开始,我看着他的人一路变胖,他的球一路下滑,终于成为一个普通的成都男人。他退役后,我看到过他两次,一次在半打酒吧,一次在川菜餐厅,他一个人挺安静的,我很想找他签个名什么的,但终于没好意思。
除了看球,还要看报纸。开始大家只看「足球」,后来「体坛周报」迅速崛起,成为阅读主流。那个时候,每次买一份报纸后,就被几个人以迅雷不解掩耳盗铃的势头给瓜分,有时同一张报纸也惨遭分尸。每次看报纸的时候,都是感觉惬意的时候,人名、地名、球队名,我一字不拉地看完。就在那个时候,我完成了目前所有足球知识的原始积累。借助现代媒体的海量信息,我终于成长一名如假包换的伪球迷。直到大学毕业后的很多年后,我一直保存着阅读体育报纸的习惯,对我来说,体育媒体比体育本身更有魅力也更有趣。只是我后来改读「南方体育」,这是中国最有趣的一份报纸,网络了一批有理想有抱负的牛人,可是文人办报的缺陷和长处一样的突出,市场经营的乏善可陈让他们最终走向了末路。事实证明,起码在中国,文人确实干不过商人。「南方体育」倒闭后,我再也不看任何专业体育报了。
踢球是大学男生主要的体育和娱乐项目。我们的大学班虽然人数不是很多,但足球水平独步学院,因为班上出了几个比我还牛的牛人。我以前不会踢球,经过四年时光的磨砺,我踢球的水平毫无长进,这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吧。我踢球的主要脚法是:球从何方来,我往何方踢;如果有高球飘来,我会机警地蹲下,以防球撞击脑袋后产生不必要的脑震荡。因为这些特征,非正式比赛中,我是一名可有可无的骁将,主要在本方球门前不停游弋,苦苦守候良机,曾经有一场球中撞入三球的惊人记录——这是我大学四年球员生涯中仅入的三球,它们都是乌龙球。在正式比赛中,我是班级球队的领队、啦啦队和主力球童,深受球员的信任和爱戴。
前几天有次看央视“豪门夜宴”,瞿颖作为嘉宾登场唱歌并和张斌聊了几句。瞿颖还是很漂亮,身材还是很好,对足球还是很喜欢。我想起八年前的1998年法国世界杯期间,她在成都一家媒体上开专栏聊足球。文章里面她总是甜蜜地描述和当时的男友李亚鹏看球的温馨甜蜜,让作为读者的我很是羡慕李亚鹏的福气。八年过去了,我对李亚鹏的感情由羡慕而景仰,由景仰而崇拜,除了他之外,其他中国男人妄称极品我都不同意。
1998年世界杯的所有比赛中,我印象最深的是阿根廷打英格兰那场。那个凌晨,我们几个寝室的男生能从床上爬起的都爬起了,并欢聚在371寝室,因为老幺有一台9英寸的黑白电视。相比于电视中激烈的球赛,我更常常的回忆起大伙儿深夜围坐的场景,这种美好的氛围永不重来了。那场比赛中,英格兰的小贝被红牌罚下,八年过去,贝帅还是以提前下场结束了自己的世界杯生涯。那场比赛中,19岁的欧文以风一样的速度,千里单骑,闯关破门,八年过去,胡渣扑面的欧文自己倒在开场哨音响后的几分钟内。这也许就是时光残忍的一面吧。
世界杯小组赛的某一天,同班一个女生邀请我们几个人去她大姐家看球。我跟那个女生并不很熟,之所以跑过去,是沾了同寝室阿黑和乌龟两个人的光。那女生的大姐夫妇得悉我们在那儿后,一夜没有回来。坐在皮沙发上,看着硕大的彩电,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无疑是一种奢侈的享受。我在不熟的人和陌生的环境中习惯性地保持拘谨,乌龟则不然,他在凌晨两点过大摇大摆地洗了一个澡,让我啧啧称羡。凌晨的那场比赛时法国对沙特,法国的一个黑小伙打入了第二球。没过几年,这个叫亨利的男人成了地球上最厉害的几个前锋之一。这也许就是时光善良的一面吧。
上面这件往事本身并无特殊之处,它的特殊之处在于:若干年后,这个家成了我经常造访之地,这套房子我在其中住了几年,这个女生成了我的老婆。世事就是如此,我们永远不知道身边的这个人,明天会在我们生命中留下何种印记。这也许就是时光奇妙的一面吧。
1998年。法国。第16届世界杯。
38岁的马拉多纳名声直坠,当年因涉嫌带毒被意大利警方询问。
31岁的巴乔再度沦为替补,却成为意大利唯一的亮点。
26岁的齐达内达到个人职业生涯的巅峰,这是属于他的一届世界杯。
22岁的罗纳尔多有负全世界的厚望,决赛中的恍若梦游至今是个谜。
18岁的罗纳尔迪尼奥签下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份合同,在电视机前目睹了偶像罗纳尔多和巴西的溃败。
14岁的罗本看着电视中的世界杯,做着属于青涩少年独有的梦。
11岁的梅西,他还是个孩子吧。
因为题目中有足球,吓得我多次绕门而过,其实我早该想到,题目和内容一般是没啥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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