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氏大词典(4)
词条四:影响
某位伟大的哲学家曾经说过:婚姻,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战争。这句话有两个层次的理解:一、婚姻掩映下的男人和女人经常展开惨烈的肉搏战;二、两个人的角力中,不是打垮对方,就是被对方打垮,当然此话略显夸张,我的意思是,如果男人是土,女人是水,那搅拌在一块儿后的产物,不是一堆烂泥,就是一滩泥水——可见婚姻无非是介乎烂泥和泥水之间的那坨不可名状的东西——关键是看谁影响了谁,谁改变了谁。
其实这个世界上,影响无处不在,改变在所难免,决不仅仅局限在男女之间。东方不败大婶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我则要说,有人的地方就有影响,有影响就有改变。此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又所谓与善人居,如入兰芷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说真的,一个人哪怕和一头猪相处久了,恐怕都会觉得对方别有一番皮白肉嫩的风情。
今天我要说的是小宝和我之间的互为影响。其实说互为影响,是我自己往脸上贴金。活了快三十年,无数事例告诉我,我对男人的影响力几乎为零——我对女人的影响力几乎不为零,而且对品位越高的女人,影响力越强,谨以此话与那些对我不感冒的女士们共勉。我和小宝之间相濡以沫了这么多年,我对他硕果仅存的影响归纳起来只有两点:一、经过十多年来的精心发酵,他的身材有向我靠拢的趋势;二、读大学的时候,我在一封信中跟他坦白说我喜欢一个女人,一个叫迟子建的女人,小宝对朋友当真是不含糊,马上在南京掏钱购买了一套「迟子建文集」,并于当年暑假很大方很洒脱地送给了我。我在感激涕零之余,内心深处却滋生出些微不快:
“他不把「金瓶梅」而把迟子建送给我,可见前者才是他的珍藏。”
说到借书,我在小宝那里确实获益匪浅。前文说了,小宝是个有钱人。有钱人分为两种:一种是从不读书但家里却摆着很多书来壮大门面,另一种是喜欢读书所以买了很多书顺便拉动内需。不管是哪一种,有钱人家里的书籍总是汗牛充栋,小宝家也不例外。自从首次莅临他家后,我狂喜的心有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又有如大淫贼发现了大美女。从那天开始,我决定拿自己不当小宝家外人,拿小宝的书当我家的手纸——如果说我借回家的书是没用之前的手纸的话,那么我还给他的则是使用之后的手纸。对于这种变化,说实话我没有任何愧疚。手纸的功能是在使用中方能体现出来的,书籍的功能同样如此。众所周知,伟大领袖毛泽东看过的书也是皱巴巴的。可惜的是,小宝的思想境界显然离毛主席和我还有不小的差距,每次我把那些充分体现出使用价值的书还给他时,他总是用力挤出一副惨白的笑脸,喃喃自语般地说:
“这书……不还也罢。”
这么多年来,小宝的书橱对我产生过三次很大的影响。第一次是一套鲁迅的杂文集。我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认真阅读鲁迅并且喜欢上鲁迅的,因为他实在是一个深刻而且有趣的人。第二次是一本唐诗大辞典和一本宋词大辞典,那两本书让我知道了中国的骚人们何其之骚。第三次是小宝主动向我推荐了「小说界」上一篇叫做“红拂夜奔”的小说,我读后深深迷恋,至今这仍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小说,那个时候小说的作者王小波在大众圈子里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
除了看闲书外,流行音乐和电影是小宝和我之间的另外两个主要话题——通过写这些文字,我陡然发现我们其实基本上是一对不事生产的酒肉朋友。音乐这种东西,可以分为几个档次:高雅音乐是第一档次,几乎没人听过的如非洲音乐是第二档次,欧美流行音乐是第三档次,日本韩国等亚洲流行音乐是第四档次,包括华语摇滚在内的新音乐是第五档次,华语流行音乐是第六档次。说来让人叹服,我认识小宝的时候,他的音乐层次已经高至第五档次,他喜欢摇滚,喜欢那些不知所云的音乐,喜欢国语歌,喜欢粤语歌,甚至喜欢台语歌——其实我也不敢肯定就是台语歌,我把我听不懂的歌,如台语歌、英文歌、法语歌、刚果歌、特立尼达和多巴哥歌一律归入台语歌的行列。我以前是华语流行音乐的忠实拥趸,属于音乐爱好者的金字塔塔基,认识小宝后,我的层次终于还是没有任何提升,未能逼近他的境界,迄今为止,我能够听、喜欢听的还是华语流行歌曲。在这方面,我骨子里的保守基因异常顽固。不过我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我什么都被他影响完了,和他基本上分不出优劣好坏,那他的老婆嫁给谁还是一个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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