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我们的生命是多么的平凡,总会存在这么一个人,与我们共同度过最美好的时光,让我们无数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来,以最虔诚的心,感谢上苍赐予最平凡的我们一个最不平凡的礼物。可就在我们以为会永远不离不弃与子偕老的时候,这个人却突然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天地虽大,空气之中却再也闻不到某人熟悉的味道,留给我们的,只是无尽的疼痛和哀伤。于是我们潜心地疗伤,一点一点地从万物凋敝的冬天踉跄走来,草木皆春的时候,我们感觉消失很久的生机重新丝丝缕缕地回到身体上,可就在我们几乎快要忘记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又突然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将我们沉睡已久的快乐、欢喜、悲痛、绝望一一唤起……
这个故事如此凄美,让人心碎。但令人更心碎的是,故事中去而复还的这个人居然是个——男人!难道,每一个凄绝哀伤故事都有一个大煞风景的结局呢?
在我们的故事中,这个带给我们酸甜苦辣滋味的人,就是老五。当初,他在川大读研究生时,我们给予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呵护,老四给他买早餐,老六给他洗内裤,我更是牺牲个人时间,替他照顾女朋友。我们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专心致志地学习,心无旁骛地研究,学成后更好地报效祖国,服务人民,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做出更大的贡献。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硕士毕业后,老五在没有征得一个人同意的情况下,独自奔赴深圳,混入我国家开发银行。从此以后,在将近两年的时间内,这个人就人间蒸发了。
每次同学聚会,谈起老五,大家都要唏嘘一番:“好好的一个孩子……他年迈的父母还眼巴巴等他领上孩子带上笑容陪同爱人常回家看看呢。”老四神情激愤:“可怜我的早餐。”老六义愤填膺:“ 可怜我的内裤。”我倒没有那么气愤,只是吞了吞口水,神思恍惚地喃喃自语:“可怜他的女朋友……”不过,在众人的嚣嚣议论中,我始终保持着难得的独立思考精神,想:“国家开发银行又不是国家安全局,更不是国家大监狱,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进去,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呢……”终于,在昨天,春节大假的最后一天,衣锦还乡的老五在羊西线的味道·江湖菜亲切接见了我们这班昔日同窗,以证明他不但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在我们见到老五的那一瞬间,只听到“咚咚”几声巨响,那是我们心头悬吊已久的巨石终于落地的声音。
“孩子,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们还能见到你。”几个脆弱的女生和老五抱头痛哭。
而我们男生,对于去而复返的老五,不知道是冲上去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还是给他一顿更结实的殴打——最后,我们以自己富有教养的行为捍卫了我们受过高等教育文明人的尊严:不但没有殴打老五,相反,勇敢地原谅了他。当然了,主要原因是吃饭的钱是他掏的。得了便宜还打人,那显然是不对的。
昨天饭局的过程是这样的。约好下午5点碰头,大家都很守时,不到7点就全部到齐了——其实本来是没齐的,但没来的我们就不把他们当人了——计有:萌萌、李局、肌肉、何老师、花哥、朱老师、老六、老四、张倩、我。在除了我以外的九个人中,有八个人我熟得不能再熟,无须用眼,就是随便用手摸一摸,都能摸出他们的身份……以及钱包。惟有张倩小姐是个例外,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我有两个“闷”:
首先是纳闷。她是谁呢?谁带她过来的呢?扫一眼在场的人,个个都没有可能。肌肉和花哥的胆子肯定是不敢重婚的,老六有了插在他身上的鲜花,看老五那色迷迷的眼睛和疑是银河落餐桌的口水就知道他和女孩之间毫无瓜葛,老四作为本班的著名老大难,那是根本不用考虑的,萌萌没有搞同性恋的爱好……她到底是为谁而来的呢?难道……难道是有人体恤我的风流多情,为我介绍一个新女朋友?寻思至此,我腰杆猛然一挺,脸上春意荡漾,眼神迷离娇媚,男性荷尔蒙指数瞬间高涨,暗暗赞赏:“多好的朋友啊!”这时,老四轻轻咳嗽了两声,用他一贯很有磁性的沙锅声音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叫张倩……”那一瞬间,我惊呆了。不过我头脑敏捷是出了名的,马上就恍然大悟:金刚都能找到红颜知己,老四的人才毕竟也不见得在猩猩之下啊。
纳闷解开之后,郁闷随之而来。这老四,女朋友不找则已,一找就找了个这么年轻貌美的,这不是刺激人嘛。这不是公开挑衅嘛。这不是我们其他男生过不去嘛。看着他得意洋洋的嘴脸,看着他手机上硕大的美女与野兽的大头贴,我实在忍无可忍,只有——重新再忍。不忍能怎么办呢?老四恼怒起来可是要用钱砸人的,而我,又怕疼。
昨天恰好是萌萌的生日。大家都口头表达了生日祝福。老树逢春的老四近日心情大爽,特地下楼买来蛋糕一个,大家争而食之。
吃完饭,大家就着杯盘狼藉的饭桌聊起了天。一会儿说风月,一会儿说风云。一会儿又说回风月,一会儿又说回风云。能说的说得口沫四溅,不能说的频频颔首做心领神会状。其实不管是能说的还是不能说的,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等。等一个人终于受不了了去买单。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风月和风云已经来来回回被我们说了十几遍,晚上还要连夜赶回郫县的老五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叱喝道:“算你们狠,这次我认栽了。”说完气乎乎地摔门而出,忍着心碎,买单去了。买单回来后,他受到我们一致的严厉批评。花哥说:“你坏了我们的规矩,我们一向是AA制的。”老五露出了笑容,忙不迭地点头说:“对对,是我的不对,我们还是照……”花哥说:“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啊。”话音未落,老五脸刷的一声惨白,喃喃道:“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还是为例吧。”大家装作没有听到他的嘀咕。
既然老五买了单,大家就不再装模作样地闲扯了,纷纷火速撤退酒楼,从哪儿来的,回到哪儿去。魏晋时期,钟会去见嵇康。嵇康忙着打铁——他有这个业余爱好——不予理会。钟会讨了个没趣,扭身要走,这时嵇康发话了:“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人格虽然不高,反应却是不慢,马上回道:“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这次同学聚会也是这样,听到了所听到的,看到了所看到的。分别前,老五离情依依,黯然神伤,当即赋诗一首,表达难舍之情。诗曰: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你们为什么不还我的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