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傍晚，我的小侄女——天下第一美女佳怡妹妹对我说：“以前我觉得你多帅的，现在我觉得你变丑了，变老了。”听闻此言，无限感伤涌上心头，体会到了很多年前身着新装的皇帝被小孩一览无余时的那份感受。我严肃地对佳怡妹妹说：“你可以说我丑，但绝对不要说我老，我其实……”我本想说我其实跟你差不多大的，但看着两个人的体积实在悬殊，改口说：“我其实就比你大几岁而已。”我曾经说过，任何人都可以骗，但绝对不能欺骗小孩子，此次口不择言，实在是被逼急了，因为昨晚受到了2006年的第一场刺激。

事情是这样的。昨晚，大学文科女生莫如小姐给我留言说：“其实，在网上有你这样一个给予人安慰的长者是挺好的事……”看到此话，我绝望得差点晕过去，想起那篇著名小说的著名开头：“我已经老了……”被一个大学女生尊称为“长者”，实在是不同寻常，这两个字一出，我的自信全毁，无限沧桑，尽在其中。痛定思痛，痛何如哉——在这里，请允许我代表本人宣布，以后只与有恋父情结的女孩来往。

以上说法仅供参考。

下面这个故事曾经在日志中提到过。

苏东坡喜欢参禅问道，与佛印禅师交往甚密，他们每次见面，都免不了你来我往，互斗禅机。不过，苏东坡却落在下风，为此心中常有不服，总想找机会胜过佛印禅师。

有一次，苏东坡与佛印禅师一起打坐参禅。苏东坡这天心情特别平和，所以打起坐来觉得六根清净，身心畅通。

打坐毕，苏东坡问佛印禅师：“禅师，你看我的坐相如何？”

佛印望了一眼，说：“真是庄严！就像一尊佛。”

苏东坡非常高兴。佛印禅师随口也问东坡说：“学士，你看我的坐姿如何？”

苏东坡正在忘形之时，看到佛印一身褐色僧服，便挪揄道：“像一堆牛粪。”说罢哈哈大笑。

佛印禅师听到苏东坡的言笑，丝毫没有动气，只是笑了笑。

苏东坡见到佛印禅师没有反驳，自以为占了上风，于是便向朋友讲述此事，称自己赢了佛印禅师。

苏东坡的妹妹苏小妹是位才女，对佛教性相之学也颇有研究。她听到此事后，告诉苏东坡说：“哥哥，这次赢的仍然不是你，还是佛印禅师啊！”

苏东坡不以为然地问说：“为什么这么说？”

苏小妹说：“哥哥，佛说相由心生。禅师的心中有佛，所以才看你如佛；而你看禅师像粪，是因为你心中有粪啊。”

生活就是这样，相由心生，相随心灭。心即是魔，相由心生就是魔由心生。有时候，真相往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心里的想法。

“风幡之议”是禅宗的著名公案。高挂在旗杆上的幡为什么会动呢？有僧人说是风动，有僧人说是幡动，六祖慧能则说：“既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而是人心自动。”幡由心动，世间一切万有尽在自身心中。

高中的时候写过一篇叫做《说怕》的作文，里面提到了我当时所知道的所有相关典故，比如杯弓蛇影，杞人忧天，风声鹤唳，叶公好龙。当时我的结论就是：相由心生，所以要克服心魔。可是直到现在，我心头的魔还盘踞在某个隐秘的深处，挥之难去。有些人不幸知道，有些人有幸不知道。

有一个日本禅宗的公案。一位小沙弥和他的师父坦山禅师外出行脚，走到一条河边，见一位姑娘过不了河，师父就把那姑娘抱到对岸，放下之后，两人继续赶路。一路上小沙弥噘着个嘴，很不高兴，也不和师父说话，晚上睡觉时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认为师父的做法是犯戒了，爬起来问师父为什么白天要抱那姑娘过河。师父回答说：“我早已把她给放下了，而你现在还抱着啊！ ”

这个世界上，我们都是不得法的小沙弥。时过境迁，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很难。

我用“未妨惆怅是清狂”作为签名，引得红袖一顿臧否，还“恶狠狠”地认为，活该我受罪。其实就只是一句诗而已，而且还不是我亲自写的，真的不需要天翻地覆慨而慷。

《金刚经》上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再次回到“老”这个话题上来。前几天看到一本杂志上转载了《诗刊》上的一首诗，叫做《当你老了》。曾经说过，叶芝的《当你老了》可能是我惟一喜欢的一首新诗，这首同名诗脱胎于此。

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这是叶芝的诗句

轻轻一念，这四个字

就有一种欲哭的感觉

当你老了，羽绒一样轻柔的句式

爱和疼惜

在字与字之间落叶缤纷

当你老了，语调柔和而充满温暖

是黄昏的光线，是月光下

缓慢响起的，大提琴的声音

当你老了，当双眼不再清澈的眼睛

在暮年相望，这种美感

让人难免隐隐的心疼

当你老了，当你具有朝圣者的灵魂

当你听到爱情的钟声

从容地敲响，最后的忠诚

当你老了，我真希望

这首诗是写给我的，或者

多少年后，我是写这首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