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每个县城都有一个经济开发区,就跟每个县城都有一个县长一样。中国每个县城都有几个特产,就跟每个县城都有几个副县长一样。我的家乡江苏省海安 县同样不能免俗,县长共开发区一色,副县长与特产双飞。尽管我对县长副县长毫无认识,对多数特产闻所未闻,但对其中一个特产久久不能忘怀,它就是糯米陈 酒。
糯米陈酒之所以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是因为它总是跟快乐的日子联系在一起。那时但逢饭局,必有陈酒相伴,而每一次的大快朵颐,对那个年代的我来说堪称人 生最美妙的时刻。每年的除夕之夜,我必喝一瓶糯米陈酒,然后在空气中满溢的爆竹火药香味中,醺醺然地看春节联欢晚会,等着最爱的牛群冯巩出场讲笑话。这个 从小学四五年级开始保持的习惯,终结于牛群冯巩二人转的散伙。分离是世间万物的归宿,人和人是这样,人和酒也是这样。
我不嗜酒,对酒也毫无研究,事实上我喝的酒比多数人吃的盐还少,因此我始终觉得食盐便宜酒卖得贵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喝得次数少,导致我酒量也小,啤酒喝一 杯就晕乎乎的,喝两杯晕乎乎的,喝十杯还是晕乎乎的,既然结果都是晕乎乎,给了我很大的操作空间,别人买单的时候我一定要喝满十杯,大家都说我豪迈过人, 是真男人,自己掏钱的时候就装作滴酒不沾,大家都说我习惯良好,是好男人。
有的时候,因为天时地利人和的撺掇,我也会在觥筹交错中忘记为喝过的酒计数,一喝之下超出十杯,结果醉态可掬,如此多娇。在我三十一年的杯酒人生中,大概 有两次喝出了真我的风采:第一次是1995年的7月9日,高考结束当天的中午,在一个同学家,几个人喝掉两件啤酒,结果下午骑车去学校的路上摔倒在马路 上;第二次是1999 年7月1日,大学同学吃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散伙饭,喝的也是啤酒,那个时候我因为发育迟缓刚刚初恋,喝酒大概是开心的,又因各地同学劳燕分飞在即,酒又喝 得颇为伤感,在悲喜交集中,喝得一发不可收拾,本来出同样的份子钱喝得比别人多,乃喜事一桩,但不喜的是,我喝吐了,落得空欢喜一场。那是一九九九年的第 一场吐,也是我人生的第一场吐,那个时候我还年轻,不经世事,少见多怪,后来学会上网,见识了各种奇人怪物,经常边看边吐,慢慢也就习惯了。
据说男人都是要喝酒的,有血性的男人都是要喝吐的,我在毕业散伙前终于完成了血性男人的成人礼,这让我边呕吐边欣慰。吐毕,我坐在餐厅外的长椅上,半依着 后来成为老婆的女朋友,说着肉麻的小情话,听着同学来来去去,说说笑笑,朦朦胧胧中一下子甜蜜至巅峰,又伤感到极点。我的第一次醉酒,就是这么的百转千 回,荡气回肠。当然,因为半依着老婆,让她有了些许意外的收获,从前她手无缚鸡之力,被我虎躯一依,肱二头肌暴增,连缚猪的力气都有了。
其实上面这两次喝酒,我并没有真正喝醉,因为在醉意中我都知道自己喝多了。后来我还喝过很多次酒,但没有在酒量上再进一步。喝酒对我来说只是调剂,吃饭吃肉才是永恒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