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上午开车回单位,车上载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说昨晚看了一部电影,女的激动地问,是十三插么,是十三插么。我发誓我起码怔忪了三分钟,才领会到她说的是《金陵十三钗》。把十三钗说成十三插,我想不但张艺谋有意见,严歌苓有意见,就连曹雪芹和薛宝钗恐怕也要从地下跳出来表示抗议。
其实我不知道这位女同学所说的十三插,究竟是牛叉还是被插。回顾张艺谋这么多年的电影,口碑是两极分化的。牛叉的就很牛叉,比方说《活着》——抛开电影不论,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一个人活着已经是最大的牛叉。不牛叉的总是被群起而插之,就像《英雄》里李连杰的结局。话说回来,被插也是一种幸福,好过养在深闺人未识,也好过野渡无人舟自横。所以这么多年来,张艺谋的电影是牛叉的,也是被插的,但归根到底是牛叉的。
我也看过《金陵十三钗》。电影票是同学送给我的,不然我未必有兴趣看。从《英雄》之后,我就没进电影院光顾过张艺谋同学的生意,其间他的电影我只看过《千里走单骑》,对不起,还是看的碟。我不想装B地说张艺谋堕落了。事实上基本专攻商业片的我,从来没把如今的国师级导演当盆菜。他最好的那几部电影我也看过,仅此而已。他的武侠片我只看了《英雄》,我觉得武侠的世界不应该是那个样子,从此对他就免疫了。
电影《金陵十三钗》改编自严歌苓的小说。严歌苓是我看得相对较多的作家,但这部小说的两个版本却没有看过,所以我不确定小说说了些什么。就电影而言,很多人纠结于南京大屠杀这一惨绝人寰的历史事件,或者说民族创伤,这觉得未必抓住了核心。这基本上是一部探讨感情、人性乃至价值观的电影,1937年的南京和那个冬天属于故事的背景。如果换一个时间,或者换一个地点,不但不会影响故事的逻辑,说不定还会减少一些叙述上的硬伤。1937年的南京即使是一个暖冬,秦淮河上的姑娘也不应该在没有空调的地方穿得那么清凉。唯有故事与南京无关,姑娘们的穿着才能站得住。
作为一个外行,我对电影这东西的艺术和技术都没资格发言,但还是觉得《金陵十三钗》是一部相当恶俗的电影。这种恶俗,首先体现在人物形象在情节起承转合中的俗套。一个人开始吊儿郎当,玩世不恭,毛病一大堆,甚至显得冷酷无情,但在关键时候要么良心发现,要么善良本性绽放,成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甚至会自我牺牲的人,这样的桥段我在TVB里都看过无数次,所以无论是秦淮诸艳,还是美国假神父,他们的挺身而出全部在全国人民意料之中,实在新意欠奉。
电影的另外一大俗套,是角色设置。虽说人人生而平等,但在关键时刻,长者保护幼者,强者保护弱者,难道这不是全世界认可的价值取向吗,干嘛硬要把长者和强者设定为妓女,把幼者和弱者设定为处女呢。按电影里的说法,教会女生们才十二岁左右,尽量让他们不受异族的侵害本是应有之义,并不值得以此为噱头来渲染妓女们的人性光辉。玉墨们的担当让人激赏,牺牲令人动容,但我觉得这与她们的职业无关,只是因为她们是善良且有勇气的人类。
好吧,就算妓女拯救处女是伟大的牺牲,就算这个故事和这些人物全部源自历史原型,但干嘛要让秦淮河上讨生活的姑娘们在惨遭异族血腥屠城的那个冬天,到处袒胸露乳,言笑晏晏,走路风摆柳叶,婀娜多姿。她们的一切颦笑举止,仿佛都在担心别人不知道她们是妓女——这到底是对历史的尊重,还是导演本人的恶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