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部电影挺火,叫《艋钾》。电影我还没看,但大体知道一些情况。前几天在尹丽川的博客看到一篇小文章(这里),说的是这部电影。她说:
《艋钾》里的少年仍旧孤单,所以宁愿为知己者死。黑帮老大一如台湾电影传统里的亲切平常,和少年坐在街边啃鸡腿,相信“人做事天在看”,相信有“天”。
生出心疼,生出感慨。台湾电影终究是有血脉,有传承,电影里的人物即是明证。少年也好,老人也好,都活在真切的空间,家族感历史感人情世故,仍旧是围坐在一桌吃饭。
即便加重了暴力和戏剧性,《艋钾》依然处处流露出情怀:对过往的尊重。从前是情义,如今是规则——教父如此,美国往事如此,当然事实不一定如此。可从这样的角度切入故事,往往令人唏嘘。每个人都被现世现实压在身下,只有回到想象中的过去,才有抒情的可能。
我喜欢这篇短文,尤其喜欢最后一句:(因为如今的)每个人都被现实压在身下,(所以)只有回到想象的过去,才有抒情的可能。
想起我也有很多很久没有抒过情了,是被现实压在身下呢?还是离开过去太远了呢?
当年读书,老师教我们记叙、描写、说明、议论和抒情。几种表达方式中,我最爱抒情,无论是热爱祖国大好河山,还是感谢国家感谢党,都能确保政治正确,作文即使写差了,老师也不敢扣太多分。
其实除了写作文欺骗老师,我平时很少抒情,这主要缘于我性格过于腼腆。这就是说,我心里是有情的,但不太好意思抒发出来。这也就是说,我其实是一个闷骚的人。去年十一,我们大学同学毕业十年聚会,根据部分同学的意见,诸同学里就数我的变化最大,他们认为从前的我最腼腆,现在的我最不要脸。我并不认可他们的评论,我还是从前的我,只是现在敢于将内心的情绪宣之于口罢了。
虽然我现在以不要脸著称,敢于表达任何的感觉,但这些表达并不是抒情。众所周知,诗人里面不乏流氓,但流氓里面的诗人并不少。事实上,我越来越怯于抒情了。也许正如尹丽川的博文所说的那样,只有回到过去,才有抒情的可能。
现在我自己写文章,基本不用感叹号。感叹号在我看来,仿似一个浓妆艳抹偏又一惊一乍的女人,不适合出现在正常的生活中,精神病院才是她的归属。我有时给别人修改文章,首先就使用word中的替换功能,将所有感叹号替换成句号。有次看到一篇文章,替感叹号平反,说激昂时该感叹还得感叹。这种观点是我不同意的,我总觉得,在某个年纪,某个年代,感叹号是可以消灭的。
读大学的时候我经常买一本叫《散文》的杂志,那时我觉得要写好文章,还得正二八经看看大家的东西。这本杂志我买过很多,基本没看,因为我发现把文章写得最无趣的人原来都在写散文。散文里面专门有一个门派,叫抒情散文,这是我最见不得的。一个人外公外婆去世了,抒抒情也属难免,但长期抒情,未免让人怀疑他们家死去的亲戚是不是太多了点。
我总觉得,《诗经》的年代是抒情的年代,唐诗是抒情的年代,宋词也是抒情的年代,但程朱理学的宋代就不是了,元代不是,明代不是,清代不是,民国不是——悲哀的是,现在也不是一个适合抒情的年代。看到动辄抒情的人,总觉得心头发冷。不知道是他们太单纯,还是我太邪恶。
今天下午我在三环路上开车,看到前方的天空照例是让人喘不过气的灰蒙蒙。这时听到电台里有人点歌:今天周末,太阳那么好,天空那么蓝,所以心情很好……我就想,抒情这种表达方式将会永久存在,因为活见鬼的人会永久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