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韩寒

韩寒与方舟子:这里
我的新浪微博: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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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五千年,恐怕从来没有哪个文人像这段时期的韩寒这么红——如果你把毛泽东看作一个文人,我则无话可说。从元旦前夕的“韩三篇”,到春节期间的韩方大战,韩寒的热度从新历年到旧历年不但没有降温,反而越发炙手可热。孔子说过,吃饭要趁热,打铁要趁热,臧否红人也要趁热,所以在韩寒高烧消褪之前,我也要趁热说两句。

如果要开宗明义,我想说的是:我买过韩寒所有的小说,看过他所有的博客,我喜欢他的小说和博客,但对他的文学才能评价不高;我不是所谓的韩粉,但从来不相信他的小说文章有人捉刀。

以上。

我经常看到有人在文章的最后写一个“以上”,一直不知道代表了什么意思,表达了什么感情,因为从小到大的语文老师都没预料到这个词的崭新用法,也没跟我们传授过其使用秘方。但我一直蠢蠢欲动,总想盗用一下这词,今天终于得偿所愿,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用对了地方。

再以上。

2001年,我买过韩寒的第一本小说《三重门》。买得很偶然,买回家也没看。不看的原因有两个,一方面所谓书非借不能读也,自己掏钱买的书每每摆脱不了束之高阁的命运,另一方面,此前我曾看过两三本诸如《花季雨季》之类的青春小说,在一个小说爱好者眼里,水准之低令人发指。所以对《三重门》这本10多岁孩子的处女作,我只有疑虑,没有饥渴,只当是个鸡肋。

时任我女朋友的韩小姐——就是现在我们家吴又又小朋友的出品人——在阅读上不怎么挑食,只要是本书,哪怕是《养猪指南》,她都可以读下去……然后,2011年12月的某一天,我们一起坐公交车去医院的路上,她绘声绘色地给我讲了《三重门》里面的几句语录,听得我当场直挂云帆济沧海,一枝红杏出墙来。回去后马上找书来看,这一看就看到现在。

我说这些旨在证明,我是看着韩寒的书长大的——好像这话说岔了,相比于那些没看过或几乎没看过韩寒却一口认定他有猫腻的人,我想我的判断可能更靠谱些。不同的人对同一个人的判断往往大相径庭,但一般情况下,熟人的判断总归比陌生人的判断更令人信服。当然也不排除这世上有目光如炬、慧眼识猪的陌生人,也有被猪油蒙蔽了双眼的熟人。我不指望每个人都同意我的意见,我只想简单陈述我的看法,我对韩寒这个人的看法。

作为一个作家来说,韩少在我眼里是特别但不是特别出色的那一个。特别,在于他年少成名,小说却写得老气横秋,有中国作家里比较不常见的幽默感。而说到小说的水平,除了有时比较好玩之外,其它都很平平,不说每部小说都能“虎头”,但确实都做到了“蛇尾”。如果说韩寒曾经很有点特立独行的话,那在网络文学盛行之后,这种差异性被消弭了。网上写手无数,比韩寒有才华的很多,比韩寒更好玩的可能更多。韩寒能够取得今天这样的地位,证明了张爱玲的睿智,因为她早就断言“成名要趁早”。韩寒享受了早成名的红利。

某些人对韩寒的不齿,在于瞧不起他头上戴着的“公共知识分子”、“青年领导”等高帽。在他们看来,韩寒读书不多,学识一般,见解更不深刻,配不上这些镀金的头衔,更配不上他如今如日中天的影响力。这些指摘自然无可挑剔,但我觉得错不在韩寒。韩寒有什么错?公知也好,青年领袖也罢,这一顶顶的花冠不是韩寒自己戴头上的。有些人先送你一顶高帽,然后愤怒说一声“呸,就你也配?”我总觉得这事有点后现代。

韩寒现在的很多名声来自于他的博客——不是他博客写得好,而是从前追他小说的中学生长大了。你的粉丝没他多,是因为你没写过销量总是数十万计的小说。韩寒利用他庞大的粉丝量,把自己不平则鸣的声音放到了最大,影响了若干原本浑浑噩噩的人,这是韩寒最大的贡献,也是他2010年被成为“公民韩寒”的原因。我觉得这样很好,启蒙者不一定都得叫伏尔泰或者卢梭,也可以叫韩寒。特别在这个民智封闭的国度,有个偶像级写手能够打开天窗说两句亮话,是一股值得赞许乃至推崇的正面力量。

文人相轻,难以避免。文人特别瞧不起文人,特别瞧不起比自己年轻的文人,面子上过不去。又特别瞧不起学识不及自己但名声大过自己的文人,感情上过不去。很不幸,韩寒两样都占齐了,所以即使在支持韩寒的圈子里,他也经常被戏虐地称作“偶像作家”或者“会写字的赛车手”。对此我倒是有点不同看法。对一个作家来说,看书多少都可以,学识深浅也无所谓,它们与创作水平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创作,靠的是灵,而不是重。我一直觉得,除了个别几个出入自如的天才,读书越多、学识越深的人,越成不了好的作家。他们做不了创作,顶多只能做批评,或者做研究。

当然,我不是说不读书就是好的,不读书的人就能成为好作家。我只是说,读书和创作没有必然联系,不存在因果关系及条件关系。

韩寒写小说,靠的是直觉和天赋。不幸的是,他写杂文还是靠这两样。所以他的很多文章看起来好玩,但力量不足——粉丝的力量是足的,文章自身的力量欠缺。而引起极大争议的“韩三篇”,并不意味着韩寒退化成为所谓的五毛,只能证明他的文章全然来自他的直觉。

认为韩寒背后有人捉刀者有一个奇怪的逻辑:但凡他写得尚可的地方,就一定是别人代笔;但凡他写得不尽如人意的文章,就“看看嘛,露馅了嘛”。其实,如果真有人代笔,干嘛还给你让你抓到露馅,人家就不会全部包揽了?其实说到韩寒的文笔,这十年来显然是一脉相承、一以贯之的。变化是有的,但属于是平滑的变化,好不突兀。作为一个对文字有点感觉,且连续看了韩寒十年的读者,我丝毫不怀疑我的判断。

以上。哈哈。

我的师承

 

今天上午,正当我勤奋工作日理万机之际,一个人突然从我的QQ上弹出,在如愿以偿地从我这里要到一个知乎的邀请码后,怀着一颗感恩的心,给我戴上了一顶感天动地的高帽:这位24岁的小伙子说高中开始就很崇拜我,我算是他的精神导师。在我被这轰天巨雷劈得还没晕过去之前,他将高帽砍了一截:“说得有点夸张,但是一直追你的博客看,潜移默化地就影响了我的思维方式。”

我知道,任何人看到上面这段话都会被相同的雷劈得里嫩外焦,所以我不得不另起一段,让不幸被雷劈到的人得以缓一口气。

说真的,这位小朋友的话马力之强,足以颠覆我三十多年才形成的人生观。为了准确掌握自己的份量,我不顾办公室人多眼杂,当即脱光衣服,跨上磅秤,一看,哟,最近足足瘦了10斤,只有240斤了。就凭这份量,顶多只能当当肉体导师,精神上的事已经与我无关。

我这才安了心。

于是我继续勤工工作日理万机,正日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看到章诒和在微博上转发了一个帖子,说王小波是这个时代的真正自由的人,特立独行的作者,思想者。这段话又勾起了我的伤感,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点开王小波的QQ头像,对他说:“我从大学就开始就很崇拜你,你算是我的精神导师,你潜移默化地就影响了我的思维方式。”

可惜,我永远不会有王小波的QQ号码。不但我没有,这世界谁都不会有。他去世的1997年,世上还没有QQ。

与很多王小波的读者不同,他还没去世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了他,原因是《小说界》上一篇删节版的《红拂夜奔》。可是我对这个作者遥远的喜欢,只伴随了王小波两个月的时间。他在1997年4月11日猝死。

我相信,当年每一个喜欢读书写字的少年,多多少少都受到过王小波的影响,他死后为数众多的门下走狗即是明证,其中成就最高的走狗当属蔡春猪(@爸爸爱喜禾),他的一篇《手淫时期的爱情》也算风靡一时。1997年的时候,我20岁,不再算是少年,但仍旧不可避免地被他影响了。最直接的影响,是写文章的文风、态度、语气,当然更明显的一些模仿痕迹极重的遣词造句。

在那时的我看来,写文章是一件很刻意的事。态度上刻意,语法上刻意,词句上刻意,立意上刻意。比方说要写议论文或杂文,不凑上二十个排比句就感觉无法见人。我自己感觉那时喜欢写点文章来怡情的人,个个都做好了用每一篇文章来冲击诺贝尔文学奖的准备。而王小波的小说,尤其是他的杂文,却做出了另外一种示范,原来随和的、平淡的、有趣的、娓娓道来的文章,更能显示一个人的气度和见识,也更能折服人。

其实就文笔来说,王小波是一流的,但也不是最顶尖的。李银河说希望李敖来比比,我个人感觉李敖的文笔要强胜不少。但文笔这东西始终不是最重要的,就像唱歌,有的人技巧高超,但唱出来还是聒噪。又像设计,有的设计师各种设计软件运用如飞,但设计出来的还是垃圾。文字这东西,目的是让读者舒服,而不是让读者感慨:操,这八级钳工的手艺太好了。

文章的意义是什么?小波很多次拨乱反正。他最大的观念是反对无趣,鼓励有趣而无害的生活。他说,对有些文章来说,有趣是它应该达到的标准,对有些文章来说,有趣是它存在的意义。不矫情地说,这个观点对我的影响最大,以至于我给自己博客取的副题都是“用有趣对抗无趣”。生活是平淡的,世界甚至是残酷的,只有努力做个有趣的人,努力创造和传播有趣的内容,才能给自己、给别人以最好的交代。

文章虽然是千古事,但比文章更重要的,是做一个自由的人,一个思想上不被禁锢,奔放自由的人。我那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热爱王小波,现在才有点想明白了。对当年那个还相信《新闻联播》的我来说,王小波的出现不啻是一副解毒剂。囿于环境,小波没说过任何所谓反动的话,但他看待问题的角度,他小说内容的恣肆,让我隐约察觉到世界或许并非此前所知的那么单纯,真理也并非只有一个。人活着,应该有一个自由的灵魂,一种独立的思想。

一个能独立思考的人,才算没有辜负上苍给予的那副躯壳。独立思考,甚至比有趣还要重要。

作为一个华语流行音乐的爱好者,我在仓促写下这篇文章的同时,突然想到了黄舒骏的那首《改变1995》。这首用以怀念1995年去世的音乐人杨明煌的歌,发表于2001年,歌词道尽世间沉浮和人世感慨。现在,距离2001又过去十年,距离小波去世更有十四年。十四年,除了互联网外,这个世界不但似乎没有变得更好,反而又加速堕落的趋势。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再相信《新闻联播》,习惯自己在墙内墙外打量世界。这当然不是王小波的功劳,但我相信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

查了一下,我的独立博客有27篇文章提到过王小波。在这样一个开始降温的冬夜,我乐意第28次说起王小波,我的一位老师。小波曾经写过一篇“我的师承”,好吧,那我这篇也叫这个名字。

我读《三体》

这几天的新闻有点多。上海出现了巨型不明飞行物,广州公交车上清晰看到了跟想象中一模一样的UFO,美国国防部和美国航空航天局将在12周内作出移民太空的重大决定……如果是早前,这样的新闻只会让我轻轻哦一声,而现在,我多了几份异样的感觉。

因为,我也是看过《三体》的人了。

话说去年有一次我看到有人在微博上将其生命分为两截,一截是看《三体》之前,一截是看《三体》之后。这话让我很诧异,我听说过3P,也听说过合体,但“三体”还是首次听闻。马上下了一本来看,但盗版电子书的质量就是不争气,迫使我破费买了全套实体书。我买的书自然是正版的,但三本正版书的纸张、印刷和设计,还不如盗版书,当即被我束之高阁。直至前不久的某一天又看到这套书的评论,于是重新捡出来看。这一看,让我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一直挺喜欢一段话:要么旅行,要么阅读,身体和思想,必须有一个在路上。阅读对个人来说,的确是一个改造思想的过程——我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你看我的气质,多么浑圆饱满,惹人遐想。但不得不承认,阅读对人的改变非常缓慢,每一次阅读都有可能带来变化,但每一次的变化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在我数十年的阅读生涯里,只有极少几次阅读体验能带来较大触动,甚至冲击了我的人生观和宇宙观,《三体》正是最近之一。

据说《三体》是中国科幻小说领域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巅峰之作。我个人对这一评价无法置喙,因为我此前从未读过任何科幻小说。我从来喜欢魔幻而厌恶科幻,对小说、对电影莫不如此。但《三体》用浩淼的三部曲告诉我,科幻小说里也有那种不讲星球大战,而是营造一个完整体系的作品。

其实,如果撇去小说的内容,只论小说的技术,《三体》显得相当平庸。它的技法诚然是纯熟的,从营造巨大悬念到解开这个悬念,作者刘慈欣展现了一个通俗小说作家的不俗才能。而说起对一部小说来说更重要的评价要素,则不得不遗憾地承认,大刘更接近理工科男生的传统属性,才情不佳。小说人物的性格相当扁平,个别还能称之为脸谱化,但大多人物连脸谱都欠奉。而对古典小说创作最为重要的人物感情的描述与共鸣,《三体》更是乏善可陈。太阳系消失了,整个太阳系文明坍塌了,直至整个宇宙终结了,居然都没有在我的心间激起一丝悲伤的涟漪。我想,对于《三体》这种类型上属于传统小说的作品,其笔力绝对难称完美。

说句题外话,什么叫小说家的才情?看看古龙吧。古龙不是完美的作者,写的更是某些人所不齿的武侠小说,但说起小说家的才情,华语文坛没几个人比得上他,具体可参阅《欢乐英雄》。

可是——其实本文主要想表达的,是这个可是。《三体》的文本虽然普通,但它不可思议的想象力,以及对无尽宇宙的怀想和悲悯,却深深震撼了我。在这个年代,“深深震撼”四个字时常被用作反讽,但此处不是,它就是字面的意思,甚至超出了字面的意思。

在庸常的世间,我们总是为一花一世界而纠结,为一岁一枯荣而悲欢,但这种纠结悲欢放到到大一点的空间,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甚至连鸡毛蒜皮都不是。如果继续放大到整个星球,整个太阳系,整个银河系,乃至整个宇宙呢?我常常说“这个世界”如何如何,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算什么,仅在银河系,恒星就有一千二百亿颗——请不要遗漏“亿”字,不管是你的太阳还是我的太阳,或者红太阳黑太阳,都只不过是其中一颗。能算什么?

我小的时候,经常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总觉得每一个手掌就是一个世界,上面住着无数看不到的人类和其它动物,每当我洗手,左右右掌两个世界的生物全部倾覆。这当然不是真的,但也未必是假的——我看到百度百科“宇宙”的词条里有这样两句话:“有的人说宇宙其实是一个类似人的这样一种生物的一个小细胞,而也有人说宇宙是一种拥有比人类更高智的电脑慧生物所制造出来的一个程序或是一个小小的原件。”当然,这同样未必是真的,但也未必是假的。

无数文艺女青年喜欢祝福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看了《三体》,你会发现这样的心愿多么的虚无。我们每个人的存在都是一种巧合,而这个星球的存在同样也是一种侥幸。如果宇宙间真的存在《三体》里所说的黑暗森林法则,那地球的覆灭简直是一种必然。想到外星人似乎正在密集拜访地球,想到2012正在姗姗到来,想到美国人正在谋划移民太空,我忽然觉得这个星球正在走向《三体》描述的终极宿命。

对我来说,科幻小说《三体》真的让我看到了人类想象力所能抵达的全新边界。曾经我们都是爱幻想的孩子,但现在都成了沉沦于“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汉子婆娘。先不说静好和安稳是否适用于这个时代,只说说我们可怜的想象力,基本上止步于蜘蛛侠在高楼大厦间穿梭,或者躲在某个飞船里搞搞星际迷航,甚至已经把跟着神五神六上趟天当成与宇宙接触的最高境界。而《三体》的阅读体验,重新点燃了我心里某个快要荒芜的角落,这个角落,就是小学时写作文爱说的那样,是一个可以插上想象的翅膀遨游天际的地方。

《三体》,让我意识到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前景并不美妙,又让我发现如果能够重拾最初的梦想,放任想象力不断逼近思维的边界,又是何等的美好。不管怎样,作为一个偶然发生且微不足道的存在,面对浩瀚的星海,我们只能心存敬畏。

《告白》:所有残忍的伤害,都来自被剥夺的感情

日本人的书,我看得很少。当年为了向文艺青年靠拢,看过几本川端康成;后来为了向文艺女青年靠拢,看过几本村上春树;再后来为了向自己的兴趣靠拢,看了几本东野圭吾。本来这里想用个省略号以示我涉猎颇广,但仔细一想,省略号就不浪费了,这三个人就是我对日本文学界的全部认识——当然,我小时候还看过《聪明的一休》的小人书,算是对日本文觉的启蒙吧。除此之外,我读过的日本人的小说,只剩下今晚花了两个小时解决的这本《告白》。

如果把文学名著这东西在时限上做一个细分的话,那《告白》可以算是一本未经时间考验的短期名著,至于它能不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在某个类型小说史上占据一席之地,还不好说。我个人觉得颇有机会。据说根据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也不错,在豆瓣上的评分居然高达8.7分。我个人觉得,高分的一半功劳源自小说的影响力。

我没有去过日本,但接触过几个日本人,他们给我的感觉无一例外都是严谨认真的理工技术流。可我在读过的有限的几本日本小说里,日本人又是另外一副德性,这种德性可以套用一个曾经时髦的词汇来形容:疏离。是的,除了这个词,我想不出还有其它词可以用来给小说里的日本人画像。《告白》里的日本人,同样的疏离。这是我读日本小说始终无法产生代入感的原因。

这本小说,就结构来说,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是不喜欢平铺直叙、单线发展的小说,但相比于那些在叙事方法上有所变化的,我更能宽容后者的一些缺点。而这部小说我也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缺点(但没缺点绝对不代表就是好小说),要说缺点,就是书中的日本人让我这样单纯的中国孩子觉得过于神经病了。

《告白》据说归类为推理小说,这点让我很诧异,我实在没看出这理是从何推起的。说到底,这还是一部有着不俗小说技巧的、关于感情和人性的小说。我不准备做任何的剧透,因为它关系到一部好的小说和一部好的电影。我只是觉得,感情不管到了如何如火如荼,或者欲生欲死的地步,人都还是正常的。但有时感情一旦失去载体,哪怕是那种寡淡的感情,人就会发狂,世间就多了悲剧。女儿对父母的爱,父母对儿女的爱,男女之间或浓或淡的爱,都时刻催生着这样的故事。有时甚至连爱都不是,仅仅是相互取暖的需要,或者心里留存的依恋,只要你试图夺取这样的关系,就会招致刻骨的仇恨和惨烈的报复。我是觉得,人世间所有残忍的伤害,大概都来自于被剥夺的感情。

电子书

欧阳修老师有个著名的“三上论”。他说钱思公一生只喜欢读书,坐着的时候就读经史,躺在床上就读杂记,上厕所的时候就读“小辞”,而欧阳同学他自己,平生所做的文章也多在“三上”,即马上、枕上、厕上。我是很佩服这个钱思公的,坐着、躺着读书我都没意见,你入厕的时候读古文——即使是“小辞”,那也是古文啊——居然没有引起便秘,那是何等的功力。当然,不排除那个时期空气指数良好,食物绿色环保,人的消化功能超群这样的原因。

我们小时候写议论文的时候,曾经将“三上”作为论证天道酬勤的论据。你看,欧阳修为什么文章诗词写得好,为什么是“唐宋八大家”,那是因为人家把马上、枕上、厕上这些零碎的时间都用来喝咖啡的缘故啊。话是这样说,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像我来说吧,如果在车子上、睡觉前或者卫生间里,如果没本书拿在手上,那得是多大的煎熬。有几次我拉稀,纵然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我还得狼奔豕突地抓一本书,或者一张报纸,有时急了,连产品说明书也不放过。文字可以打发时间,可以快慰平生,越枯燥的时候,越有味道。

去年下半年,我一直琢磨着买个可以看电子书的设备——不要清高地说你只喜欢纸香,在电子时代,电子书的阅读体验会越来越好,而且必将取代纸质书——如果有选择,我现在当然还是选择纸质书,关键是你不可能随时随地揣几十本书放在身上,不然别人以为你是收破烂的。后来我买了一个魅族手机,还拿出来宣扬了一番(这里)。又给老婆买了一个,她也迷上了用这手机看电子书。前不久我买了一个3G手机,第一件事,就是装了个熊猫看书。

用手机看电子书,在当下并不是美妙的体验。在电脑上看书我都嫌不舒服,何况手机呢。但用手机阅读有它独一无二的优势,就是便利。无论困了、累了,还是不方便的那几天,都不受影响。说实话我不是不知道亚马逊的Kindle,但总觉得距离甚远,我还在等同级别或者更高级的电子阅读器在中国的问世。

我目前看的电子书,不是那些百读不厌的老面孔,就是当下畅销书的电子版,几乎没有涉及红遍网络的那些玩意儿。说实话我对网络小说没有什么好感,不是装清高,实在是基数太大,好的不容易瞅到。前几天得人推荐,找了三部穿越小说。第一部叫《凤求凰》,看了几段,太糟糕,看不下去了。第二部叫《纳妾记》,这部小说除了“纳妾”没什么意思外,其它地方居然甚为可观,很有点意思,我看了两天,昨晚还把电池看完了。睡觉的时候我在想,也许我也可以写个这样的小说……

刚刚在FT中文网看了篇《中国数字出版业的尴尬》(这里),有点感触,又有点期待,所以拉杂写点东西,算是更新。下次再说,现在出去。

 

易经的奥秘

众所周知,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经典著作浩如烟海,其中最让国人引以为傲、让世界膜拜不已的,是我们的“五经”,分别为《易经》、《黄帝内经》、《洗髓经》、《九阴真经》和《玉女心经》。其中排名靠前,震古铄今,冠绝全球的,正是《易经》。

《易经》是一本古老而神秘的著作,我身边有几个朋友也在研究它,并时常在我耳边聒噪它的神奇和渊博。这让我很烦躁,别人说我不懂的东西我一向很烦躁。如果你说点《玉女心经》,我还可以耐着性子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你说《易经》,叫我怎么听下去,我连要假装附和都不知道从何下嘴。

虽说对《易经》毫无认识也毫无兴趣,但昨天下午四川大学开了一个叫“易经的奥秘”的讲座,我还是欣然前去聆听了。我准备在那里读一个班,讲座属于课程之外的福利,如果不去,那是不给川大面子,不给校长面子,不给教授面子,更关键的是,是不给那笔学费面子。

主讲人叫曾仕强,此人来头不小,证据有三:其一,江湖人称“中国式管理之父,中国式管理大师,全球华人中国式管理第一人”;其二,百度百科上有他的专页(这里);其三,上过“百家讲坛”,而且讲过两大课题(一个是《胡雪岩的启示》,一个是《易经的奥秘》)我们知道,没有两把刷子是进不到坛子的,除了大专及以上学历,而且是国民教育体系中的大专及以上学历外,在外貌、口才、气质上也要具备很高素养,起码也得是学者里面的演员,演员里面的学者才行。

我当即肃然起敬。

曾先生尽管七十多岁了,但思路和谈吐依然保持着较高的水准,一路纵横捭阖下去,把下面的人说得一愣一愣的,起码把我说得一愣一愣的。比方说:

  • 21世纪是中国的世纪;
  • 中国的幸运数字是“九”。1919年,五四运动;三十年后的1949年,中国人站起来了;三十年后的1979年,中国人富起来了;三十年后的2009年,中国人神奇来了;再三十年后的2039年,中国人独霸全球;(说到“九”,我想起今年两部受到瞩目的电影,一部叫[九],一部叫[第九区]
  • 为什么台海关系变缓和了?因为上来一个人,名字叫马英“九”,如果叫马英八那就糟糕了。
  • 但是在2039年中国达到全球巅峰前,2035年世界会毁灭。想不毁灭怎么办?要靠易经指导科学,来拯救世界;
  • 全世界现在要在中国的带领下走向光明;
  • 中国带领全世界,不是我们的权利,而是我们的责任;
  • 全世界的一切智慧和一切事情的解决之道都可以在《易经》里找到;
  • 老子是跟高等智商的人解说《易经》,孔子是跟中等智商的人解说《易经》,墨子是跟普通智商的人解说《易经》;
  • 中国人的天性决定了中国是实行不了民主的。

当然,作为一个大家,曾先生说的有些话让我很认同,譬如他说人生不要到巅峰,到了巅峰,从此你走的就是下坡路。他有些话让我很感慨,譬如他说“一切有定数”,你辛苦一辈子,努力一辈子,;临了你才会知道,自己的定数是什么。这番话由有一个老人说出,着实让人心中忐忑和敬畏。但他有些话让我无法接受,譬如上面列举的这些。我也不敢说他在瞎扯淡,因为毕竟他懂《易经》而我对其一无所知。《易经》是一本如此神奇的书,也许有慧根的人就是能在字里行间看出端倪征兆呢。

在曾老先生说出上面这些话语的时候,我一直在冷笑。之所以带着不敬,怀着质疑,生出反感,除了基于自己的理性,还源于王小波某些文章的“教唆”。我有事没事一直在看小波的杂文,现在看起来的感受比当年读大学时要深厚得多。小波说:“任何一门学问,即便内容有限而且已经不值得钻研,但你把它钻得极深极透,就可以挟之以自重,换言之,让大家都佩服你;此后假如再有一人想挟这门学问以自重,就必须钻得更深更透。此种学问被无数的人这样钻过,会成个什么样子,实在难以想像。那些钻进去的人会成个什么样子,更是难以想像。古宅闹鬼,树老成精,一门学问最后可能变成一种妖怪。就说国学吧,有人说它无所不包,到今天还能拯救世界,虽然我很乐意相信,但还是将信将疑。”我觉得这番话才能代表中国人理性、正常、健康的思维。

推荐大家有空读小波的两篇文章,一篇是《我看国学》,一篇是《智慧与国学》。都是老文章了,但我觉得这些文章都像解毒剂,多看一看,多想一想,在理性上总有一些收获。

《他的国》:韩寒的国,国将不国

有几个作家的小说是我看完了的,他们有的写得比较好,如王小波,有的写得比较少,如玛格丽特•米切尔,有的写得又好又少,如曹雪芹。目前还健在的作家里面,只有韩寒的小说是出一本我看一本,到目前为止是看完了的。以前我把韩寒的书归于比较好的那一小撮,但看了刚刚出版的这本《他的国》,这才发现,原来我属于不明真相的群众。

我是一个喜欢有趣的人。如你所见,我这个博客有个副标题:“用有趣对抗无趣,写最好玩的博客。”在自我介绍里,也有一句话:“生活本身是无趣的,我想榨取点有趣出来。”如果没有了有趣,我觉得人活着就没太大意思了。交际方面,我喜欢有趣的人,女人为佳。读书方面,我也偏向于有趣的书籍和文字。王小波说过:“其实每一本书都应该有趣,对于一些书来说,有趣是它存在的理由;对于另一些书来说,有趣是它应达到的标准。”我觉得这话实在太对,无趣的书只有两种人会看,一种是念佛经的僧尼,一种是学文件的党员。

有趣是个很宽泛的概念,我理解的有趣,未必就是让人哈哈大笑的东西,引人入胜也是有趣的一种,比方说春宫图,它不会让你乐不可支,但会让你觉得很有意思——如果你觉得春宫图没有意思,那这篇文章也就不必再往下看了。当然也有人能从无趣里发现些有趣,比方虔诚的僧尼会认为佛经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文字,而有些思维诡异的党员也会推许全世界最有趣的文章其实是各种红头文件,对于前者我给予最高的敬重,对于后者我……无话可说。

有趣是一种感觉,而且因人而异。

说回韩寒。此前我喜欢韩寒,是因为他人比较有趣,写的书也比较有趣。要说文字好的人,就像大街上一晃而过的美女,数也数不清,但文字好且文风活泼有趣,就像美女里面的处女,数量近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存活量。记得那年我买了一本《三重门》,放着没看,差点搞忘了,老婆捡来一看,边看边傻笑,有次还在公交车上给我讲述其中的笑料,弄得同车的乘客以为我俩同时被点了笑穴,我回家后第一时间找来拜读,同样边看边笑——与老婆的傻笑相比,我的笑显得比较聪明,后来当有人要我荐书的时候,我总忘不了这部《三重门》。

后来韩寒又陆续推出了几部小说,每部我都买了,每部我都看了,但体验都不及第一次。以我阅读韩寒的经历来说,《三重门》就像初夜,最为难忘,后来的书就像例行公事,在渺渺时间长河中几乎没有留下印记。当初我是怀着兴奋的心情买下他的第二部小说《像少年啦飞驰》的,但一路读下来甚为平淡,几乎没有触及兴奋的G点,后来他的书再也没有攀上高峰,把一本一本的小说叠加一起来,就如同从高潮驶向低谷的单行道,再也没有带给我什么快感。

平心而论,长大了的韩寒依旧是一个有趣的人,写的书依旧堪称有趣,如果你仅仅需要寻找笑点,还是可以在他那里达成愿望。可一部小说,如果除了有趣就没别的,那它跟笑话集还有什么区别呢。我小时候很爱看笑话,那时不但爱看《故事会》和《读者》里的笑话,还找了一些笑话集锦来把玩,可现在的我不但不会再去看那些笑话汇编,就是不看《故事会》和《读者》也已经很久了。

对一个思维成熟的人来说,有趣是一种感觉,不是一个目标。比方说一个人去旅行,沿途很有趣,最终抵达风景胜地,这样的行程就比较完美,但如果沿途很痛苦,只不过目的地比较有趣,那这种旅行的意义就值得怀疑。说句大白话,为了有趣而有趣,这是无趣的。

当然,韩寒现在有了比较强烈的社会意识,这从他的博客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他可以用自己的影响力来影响别人,这回《他的国》他把自己对社会的认识写到自己的小说里,这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他的小说内容不再那么象牙塔和乌托邦了,可要命的是,这个社会本身是畸形的,韩寒小说对社会的解读又是畸形的——畸畸复畸畸,韩寒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我叹息。

韩寒自己说,《他的国》是他最好的一部长篇小说,他的出版人路金波鼓吹此次是韩寒成功转型之作,“这是他创作十年以来第一次脱离自己、写虚构的小说,也不再没头没尾、纯粹耍酷。特别是我看到结尾时,感觉到沧桑和温暖。我知道韩寒从这一部开始会越写越好。”这些话让我想起2003年年底,伍佰推出专辑《泪桥》,自称这是自己最好听的专辑,我听后很愤慨,所谓“最好听”不过是一句昧着良心的广告词,同样,附着于《他的国》身上所谓“最好”、“越来越好”之类的誉辞,也是冲击销量的浑话。

这篇文章本来是个书评,但关于《他的国》这本书,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老实说,没看到一半我就准备放弃,但考虑到购书的25元钱不是一个小数目,可以给我们家吴又又小朋友买好几张尿不湿了,所以咬牙读完。我承认,读的过程当中我也像秋香姐姐一看笑了三回,但仔细一算,笑一次的成本高达8快多,深很心痛,我妹妹的尿不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