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光辉的艺术作品,除了给人以重度审美体验外,还贡献了一些特定的词汇,成为某类人、某类物、某类事的代称。譬如说,红娘成了媒人的代称,套中人成了死硬顽固分子的代称,福尔摩斯成了神探的代称,阿Q成了精神胜利者的代称,岳不群成了伪君子的代称。而被称为“世界第八大艺术”的电影,在创造特定代称方面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的,比方说憨豆先生,比方说终结者,比方说黑武士,比方说007,比方说牛仔——从前的西部牛仔代表着自由自在、奔放强悍的极品男人,想想万宝路的那个经典广告吧,可「断臂山」一出,牛仔帽变得像屎盆子一样,谁都不敢轻易把它往自己脑袋上扣——又比方说罗生门。
罗生门不是一个人,它是黑泽明的一部电影的名字。黑泽明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个真正的电影大师之一,他的代表作之一「罗生门」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叙事手法,影响了后来的很多作品,如金庸的「雪山飞狐」,如张艺谋的「英雄」。这种方法可以简单地总结为:针对同一个事件,事件中的不同的人,因为趋利避害的原因,作出截然不同的描述,从而使得这件事越发扑朔迷离,真相无从知晓。
这部电影风行世界后,“罗生门”成为“当事者各执一词,局外人摸不着头脑”的代名词。最常见的“罗生门”发生在法庭上,原告和被告为了自己的利益,颠倒黑白者有之,混淆视听者有之,李代桃僵者有之,添油加醋者有之,在这样犬牙交错的争辩之下,可能越来越接近真相,也可能离真相越来越遥远。
真理也许是越辩越明的,但真相,也许永远躲在事件的背后,冷笑着看着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很多时候,我们总是徘徊在真相的罗生门外。
而爱情,有时也是一座罗生门。
这是我在心悦诚服地拜读完伟大的文学作品“狗日的爱情”后,综合这十个故事提炼出的中心思想。提完中心思想后,我掩卷沉思,拍遍栏杆: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文字呢!看来李敖华语文坛前三名的宝座是岌岌可危了。后来我仔细一看,哟,原来不是我自己写的嘛,心中立刻涌现出对自己的无限景仰之情。尽管文中大段大段地引述,大把大把地摘抄,但这丝毫不影响我的伟大。一个伟大的厨师,一个伟大的调酒师,用的都是别人的东西,你能因此就否定他的成就呢?显然不能啊。
正如我一再申明的那样,这个所谓的十大经典爱情,并不是我甄选出来的,我个人也觉得某些所谓的爱情有些不伦不类,但我之所以很罕见地将十个故事写完,不完全是因为我生性腻歪,也因为写博嘛,总得写点什么东西,就算是扯淡,也要扯点实在的,成天说自己那点破事,谁也受不了 ——毕竟我与徐静蕾的差距是全方位的,立体化的,多角度的,男与女的,美与丑的。从引言的第一个字开始,到最后一个故事的最后一个字结束,这个系列我写了整整半年的时间——上面这句话的口气,透露着功成名就者特有的那份志得意满,而我知道我所写的,无非两个字:扯淡。可是无论如何,我实现了一个小小的计划,比起其它太多个残缺不全的“太监帖”外,总算完整了一回。
做一个完整的男人,才有尊严。写一套完整的系列,才有快感。
纵览十个爱情故事,真相是它们唯一相同的关键词。在这个众说纷纭的年代里,我们无从知晓每个事件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所以我说,爱情是个罗生门。
自从去年开始写博以来,当我给别人留言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无数的爱情故事。这些故事中涌动的丝丝情愫让我感慨或感动的同时,我也开始纳闷:感情如此美好,怎么世界还是如此丑陋;每个人都在受伤,那些伤人的坏人都躲到哪里去了。我在想,那些缠绵哀伤的文字,恐怕未必字字都是真实的吧。
有一则禅宗故事。无尽藏尼对六祖慧能说:“我研读「涅槃经」多年,却仍有多处不甚了解,还请不吝指教。”慧能说:“我不认识字,请您把经文念出来,或许我可以略解其中的真理。”无尽藏尼吃惊地说:“你连字都不认识,如何能了解其中的真理?”这时慧能说出了一句非常有名的话:“诸佛妙理,非关文字。”意思是说真理这东西和文字是没有关系的。慧能接着伸出手指,指向月亮,举了一个著名的例子:“真理就像天上的月亮,而文字就像我的手指。手指可以指出月亮的所在,但手指本身并不是月亮。看月亮也不一定要通过手指的指引。”
我们现在说的不是佛法,而是爱情,但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根据慧能的精神,爱情就像月亮,文字(或者语言)就像手指。手指月亮的时候,有人可以伸出优美的兰花指,有人可以伸出淫荡的中指,还有人甚至可以伸出本不该有的第六指。我们旁观者受到蛊惑,以为他们的爱情就是优美的,就是淫荡的,或者就是本不该发生的。可是事实上,自从人类开始直立行走以来,月亮就从来没有变过。
文字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毒品。因为它的存在,让我们误以为有的人的月亮那么璀璨,有的人的月亮那么黯淡,有的人的月亮……有的人根本没有月亮。
这不符合事实。
最后再说一个故事,还是关于和尚的。有一个老和尚,快圆寂了,却左死死不了,右死死不了。他的徒弟们一看,知道了,师父是有心愿未了啊。于是问他:“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不肯去见马克思呢……”话没说完,被另外一个徒弟抡了一个巴掌,那徒弟说:“有你小子这么说话吗?师父是去马克思吗?马克思和我们是一个系统的吗?他老人家是去见我祖耶和华。”第三个徒弟刚待跳出来发话,老和尚挥手制止了他们的争吵,有气无力地说:“见谁还不是一样,你们说点有建设性的好不好?”徒弟们就问他为什么迟迟不肯死去,准备好的圆寂斋饭都快馊了,天多热哪。老和尚羞答答地说:“不是为师的难为你们,实在是有个夙愿至今未能实现。 ”徒弟焦急地说:“您老别卖关子了,都快死的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和尚沉吟良久,毅然决然地说:“我活了这么老,都快死了,还没见过女人的那地方呢!”徒弟们一听,心中涌现出无边的酸楚和感动,是啊,师父一生献身我佛,钻研佛法,为佛教的兴旺发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他毕竟也是一个男人啊,临死前提出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啊。几个徒弟一合计,AA制从山火线雇了一个妓女上山。那妓女得人钱财,也是毫不含糊,径直跨上老和尚的胸膛,褪下裙子,褪下底裤,凑到老和尚眼前,让他瞅个明白。老和尚只看了一眼,猛然大喝一声:“妈的,原来和尼姑的一样啊!”话毕,溘然长逝,万佛朝宗。
故事讲完,我要打个限制级的比方。爱情有时候就像女人的那话儿,尼姑的也好,妓女的也罢,原来竟然是一个样子的。所以这世上哪有什么经典爱情,谁没有春风得意过,谁没有黯然销魂过。游鸿明有一首叫做「21个人」的歌,里面说了21个不同的“人”,什么有心人无心人,多情人无情人,有缘人无缘人,断肠人、新人换旧人什么的。千百年来,月亮没有变过,爱情没有变过,得意伤心都没有变过。此所谓: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