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奖断想

两岸三地都有自己的电影奖项,内地的叫金鸡奖,台湾的叫金马奖,香港的叫金像奖。尽管三者看起来和金庸老先生同属一个辈份,但其实内藏玄机,“金马”二字实际上取自金门和马祖的头一个字。金门、马祖两岛蕴含着怎样的历史渊源,不知道的人都该打屁股——女生就由我来执行。所以说这年头想看点好电影也不容易,政治这种形而上的玩意儿总是有事没事插上一腿,比方说,第43届金马奖,内地电影就没有组团参加,原因不详。

尽管没有组团,但在昨晚揭晓的金马奖中,周迅还是摘得影后,这样她就凭同一部电影连夺金像、金紫荆和金马三项桂冠,创造了一个令人惊奇的记录。周迅是我喜欢的演员,因为“她满足了我对女演员的全部幻想”(还记得周迅当初说“李亚鹏满足了我对男人的全部幻想”吗?)。几个提名者里面,让人可惜的是斯琴高娃,据说她在《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中表现相当不俗,又有报道说她罹患恶疾,希望能够吉人天相。1984年,斯琴高娃凭《似水流年》一片夺得香港电影金像最佳女主角,该片的导演严浩最著名的作品是《滚滚红尘》,更早的时候,他执导了被称为香港电影新浪潮第一部作品的《咖喱啡》。新浪潮运动对香港电影工业和电影文化产生过巨大冲击,推动香港电影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攀上巅峰,同时还造就了一批华语影坛的中坚力量。今年,两位蛰伏多年的新浪潮闯将突然回归,与徐克并称“文张武徐”的文艺片准大师张之亮的《墨攻》,据说终于攻克了我们对华语大片的恐惧症,而十七年后重出江湖的谭家明的《父子》,经过东京电影节和此次金马奖的检阅,已被证明是一部直指人心的作品,另外一部新浪潮女主将许鞍华的《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则是久违的发哥回归华语影坛的风云再起之作,希望这些有情怀、有抱负、有力量的老将能为华语电影注入新风。

郭富城蝉联了影帝,也算是一个罕见的壮举。凭去年的《三岔口》一役,郭天王算是彻底脱胎换骨,扭转乾坤了。当然,他的蝉联得益于此前的大热门张震的退出。我是希望吴镇宇能折桂的,可惜《卧虎》的格局不大,而且是一部主题先行的群戏,所以落选实属寻常。说起群戏,不能不提及吴震宇的照人光彩。2000年的时候,他凭《枪火》中五个男主角的其中之一,以短短十多分钟的戏份,击败《花样年华》梁朝伟,夺得金马影帝。吴震宇是最好的和最富有特色的男演员之一,也是我个人最喜欢的演员之一,眼神演戏的功力独步天下,我衷心期望他跻身明年的金像角逐。另外一个遗憾是关于发哥的,尽管表现抢眼,周润发还是没有凭《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入选影帝提名,说来令人惊愕,不过想想那部片子其实只有斯琴高娃一个主角,发哥发挥空间有限,落选并不出人意料。

最佳影片不是去年的《如果爱》,也不是今年的《放逐》,而是还没有公映的《父子》,算是一个小小的冷门——当然,好事不能总让杜琪峰一个人占了。展望明年的金项奖,有先声夺人的《父子》,有口碑优异的《墨攻》,还有《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和强力对撼《黄金甲》的《伤城》,杜琪峰恐怕不能再次上演横扫的好戏了,尽管《放逐》是杜大师迄今最好的作品,也是香港电影久违的佳构。

作为一个热爱电影的人,最后我要郑重呼吁大家,多支持华语电影,因为华语电影一旦萎靡了,中国电影的投资人、制片人、导演、副导演们就没有女演员投怀送抱了,而女演员一旦作风端正起来,作为无聊看客的我们将失去很多乐趣和谈资。至于大伙儿如何支持华语电影,我的建议是:一、永远不从网上下载免费电影;二、尽量不买盗版影碟;三、非常有钱的可以经常带着不同的女朋友去影院趁黑行事;四、普通有钱的买正版影碟看;五、至于像我这样最没钱的人,可以租正版影碟,顺带调戏一下影像店的漂亮女老板。

距离的边缘

最近没事看看安妮宝贝。像我这样一个基本提前进入更年期的中年男人,看安妮宝贝似乎有点不着四六。不过,我确实在看。

安妮宝贝除了风格独特之外,还创造了很多带点警醒意味的句子。这点和古龙有点相像。譬如她说:

“容易伤害别人和自己的,总是对距离的边缘模糊不清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一定要把身边每个人放在不同的位置上,和不同的人保持不同的距离。和情人疏远了,情人会不爽,和非情人走近了,误会丛生,总之那些游走在距离的边缘的人,是很容易既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

也就是说:有些人只能一起喝酒吃肉,有些人只能一起偷鸡摸狗;有些人可以上床,有些人可以借钱;有些人是用来交心的,有些人是用来交换的;和情人不妨赤裸相对,和非情人应当泾渭分明;膝下承欢是对父母,举案齐眉则对配偶——弄反了就很古怪。

有个很老的笑话。新婚之夜,老公对老婆说:“我对你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求你在厨房里做个经济学家,在客厅里做个贵妇,在卧室里做个荡妇。请你把它记下来,贴在门的背后。”可能是老婆的记忆力不大好,第二天老公在门后看到的纸条上是这样写的:“在厨房里做个贵妇,在客厅里做个荡妇,在卧室里做个经济学家。”这是一种有趣的位置偏差,所以带来了喜剧效果。我相信,老公看到这张纸条后如果居然没有晕过去,那肯定是平时坚持服用脑白金或者哈尔滨制药六厂生产的盖中钙口服液的缘故。

这个笑话告诉我们,找准自己的位置有多么重要。这个笑话同时告诉我们,有一个良好的记忆力有多么重要。这个笑话告诉我们的第三个道理是,有些话关起门来说说可以,把它郑重其事地诉诸文字可能会让人嗤笑。如果这个笑话还有第四个寓意,可能就是:没事不要对他人提什么要求,否则有可能会感到失望甚至绝望。

传说社会上有“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据说有这“四大铁”,一起做什么事都百无禁忌。然而,铁也有不可靠的时候,正常状态下铁的熔点是1500℃,只要超过这个温度,再硬的铁也会变成气体随风而去。所以我觉得,无论和谁在一起,最好先量量彼此间的温度是多少。

此情可待成追忆

与新诗比起来,我更喜欢古诗。主要原因是后者字数较少,对记性的要求不高。我一向喜欢挑战难度不高的事情。而且很古怪的是,新诗没什么生字,每句话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几句话堆在一块,我反而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东西了。所以为了避免别人耻笑,我一般不看新诗,不谈新诗,谁跟我谈新诗我跟谁急。但我不拒绝偶尔谈谈心事——如果谈话的另一方是异性的话,谈心事是一件相当富有建设性的事情。

而古典诗词,我就比较喜欢了,主要原因是通常都能看懂。当然,诗经和楚辞,即原始的“风骚”,我还是不太能够领略。除了风骚,我一概兼容并蓄,照章全收。

在所有的诗人、词人、骚人里面,我比较喜欢李商隐。为什么呢?因为李商隐这个人比较淫-荡,尽写隐晦的色情诗;又因为太隐晦了,色情也显得纯情。我小时候比较纯情,老了之后比较色情,在色情和纯情间游走的李商隐让我心有戚戚,感同身受,所以我喜欢他。

我的多数个性签名都是老李的诗,如“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相思迢迢隔重城,留得残荷听雨声”,“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女儿愁,绣房窜出个大马猴”……噢,弄错了,最后一个不是老李的,是薛蟠的。

说起李商隐,我想起一个典故。

高中的时候,我有幸和一位神仙哥哥同班。此兄古典文学造诣登峰造极,一手漂亮的诗词让人拍案叫绝。譬如说,他写的七言绝句,就真的能拼成四句话,而且每句话都是七个字,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异常工整,让我等瞠目结舌,赞叹不已。高三,当他和某高一妹妹的不纯恋情,被代表封建势力的老师和家长野蛮制止后,悲愤难抑的他挥笔写下千古佳句《钗头凤》:一人走,一人愁,哥哥想妹泪花流……这份痴情,这手文字,绝对要把陆游和唐婉嫉妒得死去活来再死去。

有一次,神仙哥哥无意触摸了一个女生的秀发后,不由春心荡漾,诗兴勃发,写下七律一首,漫不经心甩给我们鉴赏——哇,太棒了,看上去很美,又不知所云,一看即可判断,在李白杜甫死了1000多年后,中国的诗坛仍然大有希望。当时,我们那份朝圣的兴奋啊,激动的泪水在眼眶中转了三圈,转体720度坠落下来。

几天后,一次自习课上,有位同学翻看《唐诗大辞典》,偶然在李商隐的名字下看到了跟神仙哥哥一摸一样的一首诗……在很多人的眼镜跌碎的时候,我始终保持着难能可贵的清醒。我是这样想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首诗,李商隐在1100多年前偶得了,我们的神仙哥哥在1100年后也偶得了,基本上可以判断为一个伟大诗人和另一个伟大诗人的冥冥中的一次精神撞车——撞得好惨呵!

10多年前吧,作家刘心武某日突然宣称自己梦中偶得佳句“江湖夜雨十年灯”,把玩欣赏,自豪不已。但是,马上有大煞风景的人跳出来怒责:哪里是你的梦中偶得,分明是为抄袭找借口,这是宋人黄庭坚的大作嘛。(黄庭坚《寄黄几复》: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持家但有四立壁,治国不蕲三折肱。想得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烟滕。嘿嘿,我的一个ID“江湖夜鱼”就是从这七个字转化而来。)由这件类似的事情可以判断出,我们的神仙哥哥的才气,起码是刘心武的八倍,因为刘心武充其量只梦到了古人的一句诗,神仙哥哥则一口气把别人的八句诗扒得一干二净。

李商隐的诗,我最喜欢“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句。为什么呢?这里面有个故事,话说……(删去9400字)然后,我就很喜欢这句诗了。

这句诗出自李商隐晚年所作的《无题》之一《锦瑟》。这首谜一般的诗,历来解释纷纭复杂,莫衷一是。梁启超说:“义山的《锦瑟》、《碧城》、《圣女祠》等诗,讲的是什么事,我理会不着。拆开来一句一句叫我解释,我连文义也解不出来。但我觉得它美,读起来令我精神上得一种新鲜的愉快。须知美是多方面的,美是有神秘性的。”

这份神秘的美,与我们心灵深处的隐秘契合,道出了我们想要说却又无法表达的情感,撩动了我们心中最难撩动的那根心旋,让我们彻痛彻爽。锦瑟无端,情也无端,多少事,多少人,便隐在了这个“惘然”之中。在某一个散淡的午后,我们慢慢地喝着茶,某段往事,某个故人,却如抽丝剥茧般,蓦然在眼前点点成形。

有时,今日的枉然,会变成明日的惘然。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方糖人生

触目所及的博客,多是谈人生谈爱情的,多是灰色多是苦闷的。这与我们平日的判断大相径庭,因为我们觉得在我们的身边,多数人还是快活的。偶有忧伤,时间通常不长。伤心得要死要活的人也非常罕见。对此,我理解的原因有几个:人们习惯隐藏自己的悲伤;少年人习惯诉说悲伤;悲伤本身比快乐更有质感——我喜欢“质感”这个词,快乐是轻浮的,悲伤比较沉重,快乐是短暂的,悲伤比较持久,快乐是可以分享的,悲伤只能独自体味。就是这样,悲伤的质感慢慢沉淀,如疽附骨,欲罢不能。

想起上次在某本杂志上看到的钱钟书的一段话:“快乐在人生里,好比引诱小孩子吃药的方糖,更像跑狗场里引诱狗赛跑的电兔子。几分钟或者几天的快乐赚我们活了一世,忍受着许多痛苦。”老实说,这句话看上去挺有感觉,实际上未必是这么回事。以我来说,尽管经常有很多灰暗的心情,但多数时候还是觉得,活着还是多有趣味的。与活着的趣味相比,痛苦悲伤更像是点缀。也许我的境界很低,不能穿透红尘。不过我倒是宁愿自己永远这样,一辈子不再长进,过平庸快活的生活。

当然,我也是个比较情绪化的人,而且心态不太好,容易陷入悲观,比如对生命。但在心情不那么糟糕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生命没有翻不过去的页码,有时需要的只是一点点的梳理而已。

是的,我也相信生命的本质是悲哀的,因为我们一眼就能看到它的尽头。不过,有很多东西可以减轻这种悲哀。在我所能掌握的工具里面,有一个东西叫文字,通过文字的组合叠加,可以将一件凄惨之事变成余韵袅袅的凄美,在别人的故事中浸润自己庸碌干涸的心灵。类似的工具还有电影和音乐,所以我也喜欢看电影,也喜欢听音乐。

报复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摸出手机看了看,八点十五分。手机上没有新的来电和短信的显示,他漫无目的地翻看着之前的通话记录和保存的短信,然后把手机调成铃声外加震动,放在外衣暗兜里,方便有来电时可以迅速察觉。

深秋的夜晚分外清冷萧索,几片落叶在无边的黑暗中颓然落地。他拐入一个跟天气一样幽邃的小巷,悠悠地踱着步子,偶尔听见自己踩到满地落叶发出的咽哑的沙沙声。他走得异常缓慢,与平日大步流星的他迥然两人。小巷中有两个紧挨着的发廊,粉红色摇曳的光影在夜色中焕发出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他慢慢从两家发廊门前走了过去,偷偷斜乜着房中的景象。几个穿着艳丽的女子默默地坐着看电视,暗红的灯光照打着她们看不出年龄的脸。他走了几百米远,在巷子与大路的交叉口停住,默默地想了几分钟,转头又往回走。掏出手机,看着依旧没有变化的显示屏,他猛吸一口气,在夜色的掩映下,急步走入其中一家发廊。

发廊里的四个女人同时将视线从电视机上转移到他身上。一个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先生,你好,要服务哇?他“嗯”了一声,突然感到很荒谬,心里想道难道我是来找你们打牌的吗。那女人问,先生想要什么服务呢?他呆了一呆,你们都有什么服务?话一出口,他吃了一惊,自己的声音干涩低沉,嗓子里好像有个东西堵着。

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们这儿有保健、按摩,还有其它服务,保证先生满意。他轻轻咳了一声,问,有那种服务吗?女人满脸堆欢,有有,当然有。顿了一下,女人问他,先生你需要我们哪个人给你服务呢?他飞眼扫了一遍几个满怀期待的女人,指了指中间那个看起来年龄最大身材最臃肿的女人,就她吧。被挑中的女人似乎自己都有些惊讶,连忙站起身来,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热情地说了声先生请进,率先走进用隔板隔出的里屋。他吸了口气,尾随而入。屋子里的其他三个女人不再理他,继续看起了电视。

里屋弥漫着一股又潮又咸的味道,连墙壁上那盏白炽灯的灯光也是潮湿的。房间很小,被一张床占据了它的大半空间后,更显逼仄。这是一张不宽不窄的床,床单和枕头都是蓝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是否干净。他一下子没有适应房内的环境,呼吸有点凝滞,心跳反而加快了,突然想起高中时第一次旷课看三级片的事情。

女人很热情,示意他坐在床上,打开空调,然后出去拿了大半卷卫生纸进来。那种服务我们收两百块,女人说,吹的话加五十块。二百五?他又一次觉得荒谬可笑,脸颊上的肉微微扯了两下,笑不出来,只是“嗯”了一声。女人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他,似乎对他没有还价感到诧异。

你哪儿的人呢?女人问他。你是第一次到我们这儿来吧?女人见他没有回答,继续说话。女人看着一直沉默的他,有点无奈,走到他身前,伸手就要脱他的衣服。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推开了女人的手,长吸一口气,说,我自己来吧。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小心地放到口袋里,迅速脱掉外衣和毛衣。女人的速度比他快,身上已经只剩下内裤和胸罩。女人看着他迟疑不决的样子,似乎怕生意飞走了,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帮你脱吧。他没有再拒绝,任女人动手。女人身上有股浓烈的香味,让他突然想起了茉莉花的味道。

他变得赤条条的,女人随之脱光了自己。他打量着见过的第二个裸体的女人,一种罪恶的快感袭遍了全身,小腹微微有点发烫。又看到女人腰腹的赘肉,他一阵厌烦,闭上了眼睛。女人触摸着他,引导着他躺到了床上。床单也泛着潮气,沁得他起了几个鸡皮疙瘩。他盯着黑影和光圈交错浮动的暗白色天花,任女人的双手在身上四处游弋。

女人放弃了诱导他说话的努力,伏到了他的双腿之间,用手扶着他的下体,嘴凑了过去。他一阵战栗,哼了一声,手伸了出去,轻拂着女人的长发,心头一刹那的恍惚,好像置身在另一个时刻,另一个场景。外屋的电视声传了进来,里屋格外安静。

很快的,他有了反应。女人长出一口气,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套子,撕开包装给他戴上。这也是对你负责,女人似乎在解释。女人见他没有什么举动,就爬到他身上,扶着他的下体,试探了几下,协助他进入了自己。

女人自己动了起来,边动边看着他,似乎奇怪这个时候这个男人居然还这样淡漠。他搓揉着女人的乳房,不忍看到女人身上的肉块上下颤动,又闭上了眼。无尽的黑暗中,又是一阵恍惚。她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仿佛在埋怨他欺负她。

女人兀自动着,嘴里哼哼唧唧的。几缕长发垂在他的脸上,他闻到了别于女人的另外一种发香。不一会儿,发香散去,一种难闻的味道从女人的下身一阵一阵地传了过来。他觉得反胃,粗暴地把女人从身上推下,自己趴了上去,大力地动了起来。女人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刻意而压抑的叫声,身上的异味也越来越重,刺激着他的肠胃不断蠕动。

他闭着眼睛,身体本能地动着。她用双腿夹着他的头,熟悉的迷人清香让他陶醉。他心一阵抽搐。让你离开,我让你离开我。他变得像一个受伤的雄兽,女人成为他的猎物。在快速野蛮的阵阵冲击下,女人喉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他发起冲刺,眼前的女人变幻不定。

终于他到了终点,一刹那间,前所未有的空虚击中了他。他又看到了那双时而热烈时而娇嗔的双眼,几乎哭了出来。女人推开他,起身取下他的套子,撕卫生纸帮他擦拭。他迅速穿好衣服,摸出手机看了看,拿出250元钱给了女人,然后走出里屋。外屋的三个女人扭过头看着他,开始跟他打招呼的那个女人站起来说,先生好了吗?下次继续光顾啊。

他走进黑夜中,冷风吹过,打了一个激灵。那女人身上的异味还在缠绕着他。他慢腾腾地走着,偶尔踩到落叶,咽哑的沙沙声在阒静寂寥的巷子里回旋。走到一个电线杆旁时,他再也忍不住,蹲下去剧烈地吐了起来。吐了两口后,肚子里已经空荡荡没有东西了,可他还是干吐着。不知道是吐得难受,还是想起了什么,他流出了眼泪。十多米远之外的黑暗中,一对相拥着喁喁私语的情侣对着他指指点点。

大学往事:生命因你而动听(1)

我们是1995年进入大学,1999 年毕业。在这四年,KTV好像还没有登陆成都,学校周边有一些小规模的卡拉OK ,收费不菲,所以同学一起唱歌的机会很少,留下的掌故轶闻更是屈指可数。在这屈指可数的故事当中,下面这个故事堪称经典,其曲折离奇,就像一本名著的名字:阴谋与爱情。

一九九六年,三月,夜,青城后山。
青城天下幽。
月黑杀人夜。
风高放火天。
悲剧,仿佛早已注定。

在青城后山歇下的第一天晚上,由于班长吴老二组织不力,大家只有自由活动。我心里虽然有找一个以上且包含一个异性同学畅谈人生、理想、道德的强烈愿望,但举目四顾,女生不知何处去,为此我受冷风吹。无奈之下,我只有早早爬上床,到周公那里单刀赴会去了。但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由于当天床铺不够,大多数人只有同学双双把床上(郑重申明:均属同性搭配),而我,却能够一人独霸一床,睡得酣畅恣意,不亦爽哉。而下面这个故事,都是趁我睡觉时偷偷上演的,因为未能亲历,因此叙述中可能略有出入。
花哥(当时还未升级为哥,人称小花、花和尚、花涌、花蝴蝶、花花公子情人多多多,等等;若干日子以后,川娃子又赐名“帕奇洛夫”,怕妻懦夫也)想去唱歌。谁都知道,花哥歌唱得极好,倘若一人独唱无人欣赏的话,简直是对那黑黝黝青城山老腊肉的最大侮辱,起码要找头牛当听众吧,但牛没有找到,却把范老幺给找到了。众所周知,老幺唱歌在我们班男生中是首屈一指的(注:绝对不是中指),起码比牛要强一些,于是两人干柴烈火,相逢恨晚。
俗话说,两个光棍去唱歌,不发骚来就发情。为避免不必要的猜疑,花哥建议说,不如把朱丽喊上。老幺一听,立即流出了幸福的口水,他一边吞着口水,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好好好,好好好。
只见老幺话音未落,朱丽就神奇地出现在他们眼前,于是三人就踏上了唱歌之旅。

……(此省略号为唱歌过程。据后来者考证,当晚花哥倾情演绎了《天变地变情不变》、《我愿为你做做饭,我愿为你洗洗碗》等歌,朱老师倾情演绎了《花和尚下山去化斋》、《五年后我要嫁给你了》等歌,范老幺倾情演绎了《灯泡啊,灯泡》、《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等歌。)
终于唱完了。按照正常程序,下一个环节应该是百米竞赛,谁跑得慢谁埋单(朱丽作为女孩,自然具有豁免权)。老幺正待撒腿就跑,花哥一把扯住了他,说:幺哥,不好意思,身上没带钱。老幺一听之下,顿时面如死灰,但考虑到把花哥一个人留在青城山打散工,虽然对我们班毫无影响,但在吴老二那里却无法交代,于是只好含恨掏钱替花哥赎身。

以上就是整件事的经过。其实这事本身并无出奇之处,就是一个泼皮男人的无赖之举。整个事件的绝妙之处在于,青城之行后没几天,朱丽和花哥就耍起了朋友,在第一次看到他们两人手牵手一路走过的时候,老幺的眼珠差点直接蹦了出去。朱丽和花哥耍了三年,范老幺就郁闷了三年。也难怪,媒婆要收红包,拉皮条的要收佣金,就是这老幺,虽然用自己的钞票和一颗纯洁的男孩的心成全了一桩美事,但除了郁闷外,一无所得,更要命的是,还倒贴了一笔在当时看来不菲的银子 ——据说高达整整100元!九年过去,这笔钱至今还没有收回来。我在想,如果老幺是香港放帐的黑社会,恐怕花哥现在就是倾家荡产,也还不起这笔帐了。

放逐:杀手骊歌

我喜欢看小说,喜欢看电影,还喜欢看美女。如果让我在这三个领域内各做一个推荐的话,清单如下:书是《红楼梦》,要找个替代品的话,是金庸小说,尤以《天龙八部》和《笑傲江湖》为佳;电影是吴宇森的《英雄本色》,替代品现在我认为是杜琪峰的新作《放逐》;美女是……那自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无须从一而终的。

如您所见,这是深度契合中国男性的生理和心理需求做出的心水推荐。如果受众是中国女性,榜单会截然不同,小说我会推荐《金瓶梅》,当然要足本的,电影还是《金瓶梅》,当然是李翰祥操刀的,至于美女,嘿嘿,不言自明吧。

为什么中国男性应该看一看《英雄本色》或者《放逐》呢?我并不认为这两部电影比其它某些电影更伟大,尽管前者曾被誉为世界上最好的枪战片,后者则以商业艺术片的身分代表亚洲参加了今年的威尼斯影展。事实上,我推崇这两部电影的原因,是它们虽然都是披着枪战片的外套,但却较具美感、较为惊艳、较令人激动地展现了“情义”二字。

情义是个什么东西,寥寥数语无法说清,不过有两点可以肯定:第一,它是沉淀在中国人骨髓深处的一种情结;第二,如今这种情结日渐淡薄,沦为一种古典情怀。关于古典,最近我在某本杂志上看过一次专题策划,达人诸贤洋洋万言,我将他们的话总结为一首流行歌曲,歌名叫做“遗失的美好”。

古典的东西未必件件美好,但古典的情怀却让我这样的保守中年不胜向往。所以,请允许我为《放 逐》唱一曲小小的赞歌。(当然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