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终于动了

我的老乡、我的本家、我素未谋面的无锡小姑娘“影如风随”(以下称她为小吴姑娘)特别喜欢我……的博客,喜欢得几乎让我产生无以为报、惟有纳妾的念头。可是不久她就结婚了,这个消息让我怅然若失。又听说她的老公是个医生,手术刀比小李飞刀还准,我就此打消了一切非分之想。

出于对手术刀的尊重,我放过了小吴姑娘,可她却像橡皮泥一样,苦苦粘着我。她粘我的方式是,每天上午10点和下午3点,她的对话框总是幽灵般地出现,问:“今天你写博客吗?”我说:“没时间啊。”她说:“哦。”无尽幽怨,扑面而来。这种鬼片中特有的凄怨哀愁有时让我如坐针毡,有时让我不寒而栗。

说实在的,小吴姑娘是我异常钦佩的人之一,她的执着和笃定世间罕见。不知道她的爱情故事何等惊心动魄,就以对待我的博客这一点来说,她就展现出了中华民族传统女性的一切美德,如勤劳,智慧,勇敢,坚韧,以及忠贞。为了摆脱她的纠缠,我经常故作谦虚地表示,这世界比我写得好的人还是有几个的,国外的如莎翁托翁,国内的如雪芹爱玲,他们都是当时之翘楚,一代之文雄,你应该去看看他们的东西,然后忘了我吧。可是,我所有的努力都像砸向赖皮狗的肉包子,只有付出,没有回报,小吴姑娘对我的博客依旧如影随形,如疽附骨,这种固执让我不得不将她比作《白马啸西风》中的李文秀。我开始深刻地检讨自己,是不是太过拉风了,太过招摇了,太过出色了。世人总是羡慕引领时尚的非凡之士,可非凡之士的苦辣酸甜世人又有谁知晓呢。夜阑人静,午夜梦回,我心底一个声音在呐喊:“神哪,让我做一个平凡的男人吧!”

尽管小吴姑娘苦苦相逼,却无法唤起我更新博客的热情。是的,还有一大堆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完成,比如说洗衣服,比如说拖地板,再比如说帮老婆打洗脚水。苦等无果,小吴姑娘终于难抑悲伤,做出了一件改变全球博客格局的重大事件:先以我的名义在百度上注册了一个博客,然后把我MSN博客上的小部分垃圾文字搬到了百度。此事的标志性意义不亚于沃尔玛在华开设的第一家分店。后来台湾地震了,MSN垮掉了,我终于决定把博客正式搬到百度来,此事的战略意义等同于沃尔玛缴械投诚,成为一家彻头彻尾的中国企业。

说了上面这么多废话和玩笑话,本文的中心思想已经呼之欲出,总结如下:

一、这个博客上所有的文字都是很多日子以前写的了,基本上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写的了。

二、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更新了。

三、今天,我终于动了。

四、本文最重要的题旨是:我在百度上注册了一个吧,叫做“江湖夜鱼吧”。建这个吧的原因是好奇,目的是玩。欢迎所有的朋友都去玩。困了累了,如果没有红牛喝,就去那里玩玩吧。胡说八道也是一种本领,信口开河也是一种美德。欢迎朋友,欢迎美女,欢迎无所事事的人,欢迎一切热衷于胡说八道的人。

美丽新世界

连绵的阴雨天终于暂告一个段落,报上说冷空气也渐行渐远,尽管其余威犹在,但气温终究还是略略回升。前些天的潮湿灰暗压抑绝尘而去。最难得的是,早上上班的路上,居然看到了久违的太阳,尽管只是冬日那种温吞无力的太阳,但也足以让人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雨霁。阴霾一扫而空。

心情除了跟天气有关外,跟事情也有关。前天晚上,我们的干女儿周岁芳辰。想起她一脸严肃苦大仇深的样子,就忍俊不禁。那晚吃饭的时候,他们一个九岁的小邻居对张丹瑜小姐的名字横加非议:“ 好不容易姓个张,为什么不叫张含韵!”昨天晚上,见到了阔别一天的周子寒先生(暂名),周先生躺在被窝里,对谁都爱理不理的。他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但好像还是不大够,边睡还边打哈欠,奢侈得让人嫉妒。

当然还有一些事情也会左右心情。一个外地的朋友最近失恋了——准确地说,又失恋了。对于他的失恋,我一直没有太当回事,因为他的感情沸点极低,电话里一个好听的声音都会让他一听倾心,不能自拔;偏偏其人又特别的孔雀,别人给他一个凝视,他就认为是瞄上他了——搞得我都不大敢正眼看他。因为这样,他那破恋总是在失。不过这次似乎有点不同,他信誓旦旦地说是真的恋了,“电影都看了”。他又把女孩说得跟仙女似的,我心里嘀咕:除了七仙女和织女,现在有几个仙女会爱上凡人呢?别是狐狸精吧,这种东西长得跟仙女也差不多。

现在他终于失恋了,转而揭露对方实际上是一个骗人精。我长松了一口气,骗人精到底不是狐狸精,杀伤力差了几个级别。关于骗人,有时很难说得清楚。我有个同事若干年前通过公共论坛认识了一个网友,女的,两人经常一起玩,“但是什么事也没发生”,每次送她回家,女的只让他送到楼下。后来他终于听说,原来女的结婚很久了。多年后的一天,确切地说是这个星期二,他总结说,是被骗了。说这话的时候,他虽然已经当一个陈年笑话了,但不爽之情还是扑面而来。我也认为他是被骗了,主要原因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但细想一下,说骗吧,那女的图个什么呢?说不是骗吧,又干吗要撒些无谓的谎呢?难懂。

类似的话题总是剪不断理还乱,总是多少事欲语还休,总是心有千千结,总是多情却被无情恼,总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总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总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总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该说的古人都说干净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重新体验古人曾有过的体验。有时想想真是气馁,以为自己的爱和伤惊天动地刻骨铭心,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其实不过是千百年来无数人共有的感觉,而且必将被千百年后的人继续体验。

感情的事很麻烦,最麻烦之处在于,别人说的都不管用,非要自己试一试才知道其中的销魂和伤人,所谓爱过方知情重,醉过才知酒浓,话是俗点,但在理。感情另一个最麻烦之处在于,明知道是条不归路,偏要飞蛾扑火。我最近在构思一篇小说——说是小说,自己的脸先红了,无非还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登不了大雅之堂的,自娱自乐罢了——内容就是一个男子明知道对面那个女的不是人,还卯着劲地不回头。这篇小说叫《许仙的青春》,脱胎于白蛇传。谁都经历过青春,都忍受过爱和折磨,痛和悔恨。我想通过自己的文字,给青春搭一个祭坛。当然了,不是我的青春,因为我的青春过去很久了。但其中包含着我的感情,因为如果没有感情,文字愈加不堪。也包含着即将被遗忘的时光,游弋在时间的长道中,能记得的事记得的人不多,能沉淀下来的希望只是快乐。若干年后回首,岁月如歌,青春如梦。

侠梦(6)

在闯荡江湖的第一天,我发现一件比扶危救困更紧迫的事情,就是扶自己的危救自己的困。要仗剑江湖快意恩仇,当务之急就是自己能衣食无忧地活下去。

身上所有的金子和银子都遗失在“这是妓院”中,要折回去索回,自然易如反掌,可是……人都是要面子的嘛,特别是作为一个未来的大人物,身上的金子银子被一个妓女窃去已经够丢脸了,还要为此杀气腾腾地找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妓女算帐,传出去又有何面目在江湖中立足呢?“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暗自告诫自己,就保持名节这种事来说,侠客比寡妇还要认真对待。

既然决定不回头,我开始认真思索如何面对这种始料不及的状况。在我们这个时代,市井之中同样流传着一句话:“银子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说这句话在市井之间流传,是因为它对行走江湖的黑白两道人物是不适用的。据我所阅的各种典籍记载,从来没有一个会武功的人遇到没银子用这种尴尬事件。根据史料,大侠总是吃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骑最好的马,耍最好的女朋友——哪个不是需要大把银子的啊。我不禁暗暗埋怨撰写典籍的古人,不把侠客们的经济来源交代清楚,害得后世我这个注定的大人物如此无所适从。

“难道我注定是一个特别大的大人物吗?不但行侠仗义屡屡失手,就连活命的银子都荡然无存。就这样来磨砺我的意志?”我暗自纳罕。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铜岭镇的街头巷尾,寻思着从哪儿找点银子来应急。晚上要吃饭,要住店,没有银子显然不成。可是举世滔滔,那里才有银子呢?

一个从来不缺银子的男人陡然身无分文,就像一个以美色自持的女人发现眼角的第一根皱纹一样,都会油然生出一种绝望的惶恐。在这绝望的惶恐之中,是什么事都想得出来的。狗急了尚且要跳墙,何况我这个未来的大人物。

我决定去打劫。

当然,打劫这两个字实在太难听,我们侠道中人饿死都不会做这种下作的事情。只不过,自从“劫富济贫”这个成语发明以后,咱们做侠客的人,在生活的压力和生命的尊严之间,终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多年以前,有一个叫楚留香的前辈不是以偷东西一举成名,又以武功高、长得帅、故事多姿多彩而名垂千古的嘛。他还被尊作盗帅呢!”我喃喃自语着,试图缓解自己的道德压力,“特别是,我本人此刻正是需要救助的那个‘贫’。生存才是硬道理啊。”

用劫富济贫的义举来开始自己跌宕起伏的江湖生涯,在古往今来的大人物中,恐怕也是不常见的吧。如果我这样做了,说不定还能开风气之先,引导一股新潮流呢。我这样想着,得意得几乎笑出声来。

我决定像所有大人物通常表现出来的那样,不瞻前顾后而是当机立断,不畏首畏尾而是干脆利落,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既然下定了决心,我就一往直前。眼看天色不早了,我很有信心在天黑之前解决自己的晚饭问题。不过作为侠客,我每时每刻想到的可不光是自己。我这么优秀的人都落到了没饭吃的境地,那这个镇上不如我的肯定大有人在,我劫富之后,当然要救济他们,我决定接济十户穷人后再吃饭。

正在我这样东想西想的时候,蓦然看到眼前恰好正是一套红墙灰瓦的大院,院门牌匾上写着“马宅”两个大字。“我刚想着劫富济贫,你就这么配合地出现了,难道这不是孽缘吗?”我思忖道,“你们可怪不得我。”

我继续想道:“马文才就姓马,不是个好东西,拆散了梁山泊和祝英台。这家人也姓马,又住这么大的房子,一看就知道是为富不仁的玩意儿。我不劫你们天理不容啊。”

“嘿嘿!”我发出两声尽量阴险的冷笑,“今天算你们姓马的倒霉了,遇到了本落难少侠。”

一个提纵,我轻轻落在大院里面的花园中。早在空中腾挪的时候,我已经看清,花园中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其实就算有个鬼,我又有什么好怕的,风谷派少掌门的名头吓个把个鬼还是有把握的。园子中种着很多花,姿态各异,有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白色的,等等。我向来对采花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径直掠过花园,来到一间厢房前,呆了一呆,只见厢房墙壁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家人左转,外人右转。”

我在这个木牌前停留了半柱香的功夫,苦苦思索其背后的玄机,终于……还是不得其要领,于是选择右转。我只所以这么做,有两个原因:第一,我想起了《风谷语录》的第二十五条:“但你面临选择又不知如何选择的时候,顺其自然。”第二,我想起古往今来的大人物在他们年轻的时候,总是规规矩矩地听别人的话的,尽管有的是真听话而有的是假装听话,在那些故老相传的传奇故事中,淳朴耿直的大人物虽然老实得一副受人摆布的样子,但结果总是因祸得福,不是找到了武功秘笈、灵丹妙药,就是遇到了脾气古怪但古道热肠的世外高人,最不济的,也能邂逅一个神仙姐姐之类的。

我心中笃定了,直接右转。一个院落前出现了分叉口,墙壁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亲朋左转,其他右转。”

这次我没有多想,径直右转。很快又是一个分叉口,又有一块木牌:

“造访者左转,掠夺者右转。”

我稍作思考,照例还是不得要领,于是继续右转。然后,我又遇到以下几个木牌:

“偷窃左转,打劫右转。”

“强盗左转,侠盗右转。”

“打抱不平者左转,劫富济贫者右转。”

我一律按照自己此行的目的诚实地转弯。东转西转后,我终于站在马宅专为我们这种劫富济贫者准备的一个黑色柜子前。柜子上还是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侠踪莅临,蓬荜生辉。忝备纹银若干,敬请笑纳。敝宅阖家共祝马到成功,侠名远播。”

看着牌子上的文字,我感慨万千,如果所有为富不仁的人家都这么懂事,那省去我们侠客多少麻烦啊。我迅速决定,柜子中的银子我只取一半,留一半算是对马家的褒奖。

我将右手轻轻伸手进柜子,电光石火之间,手一阵剧痛,似乎被什么强有力的东西夹住了一样。我手遽缩回来,定睛一看,一个坚固而精巧的老鼠夹将我的右手夹得严严实实,任我使出再大的劲,也挣脱不出,内力也用不上。惊怒之间,我猛然看到老鼠夹上粘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十个字:

“不速之客,擅闯民宅,理当受刑。本宅宅主宅心仁厚,宽宥体恤,既往不咎,且敬备纯铜鼠夹一个,还望笑纳。恭送侠踪,后悔无期。”

停止,或者署名

去年11月底的一天,济南的一位大学生加了我的QQ,说喜欢我的文章,这让我很是受宠若惊,不过因为他是一个男孩,所以没有受精若宠。这个男孩说在《智言》上看到了我的文章,我顿生疑惑,因为我平时打交道的只有《花花公子》啊、《阁楼》啊这些形而下的杂志,像《智言》这种不知来历的形而上的期刊,向来只有让我顶礼膜拜的份儿。不过,《智言》无愧它高尚的刊名,是的,它是私自刊登了我的一篇文字,却厚道地署上了“江湖夜鱼”的名字。

相比较起来,有些朋友就不太让人欣赏了。今天我无意中顺着MSN博客的来访统计,看到了我的几篇博文出现在某人的新浪博客中,最远的一篇发轫于去年平安夜,最近的一篇则更新于昨天下午。这位朋友态度认真,作风严谨,对我的原文做了符合情理的修正和美化,譬如某篇文章的开头,我的原话是“前晚,老婆躺在床上看《看电影,突然说”,他更改为“前晚,我和一个朋友网上视频聊天,突然说”——当然,他不小心把人称搞错了。再譬如,在挪用我关于电影《诅咒》的文字(谈不上是影评)时,他还贴了一张醒目的电影剧照,图文并茂,赏心悦目。触目所及,我有如庄生迷梦,神思恍惚,弄不清到底是我转他的还是他转我的……

其实,挪用我胡乱涂抹的文字也没什么,也无须事先征得我的同意,只要署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要知道,我想出名都快想疯了,靠写博来博取广大网女欢心的用心也是昭然若揭,你替我建立分店,扩大影响,四处留言,沾花惹草,我只会由衷地欣赏你,感激你,鼓励你。所以,这位叫Arrow的朋友,过去的我就不计较了,也懒得去踢你的场子了,但如果你继续光临这个速度不太灵光的MSN博客,有幸看到这篇小小的告知,请停止这种无趣的行为吧,或者向《智言》杂志学习,加上我的网名。

天有病

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贫穷的已婚男人在圣诞节前后心情都不会很好,不过我的忧伤并非来源于这个节日。上周六听电视台某新闻栏目制片人说,他们现在接到的新闻线索中,七成是苦难题材,谁上不起学,谁看不起病,谁活不下去了,等等,“仅仅上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就有四个人在拍摄和播放过程中死去。”有一个农村的小男孩患了某种血液病,三万元即可治愈,可怎么拿得出来呢。节目播出当晚,很多热心人打来电话要求资助,可第二天,这个“长得很乖”的男孩就离开了人世。据说他在弥留之际问他的奶奶:“奶奶,你怎么不替我换血呢?”就是最近,又有一个类似的新闻已经拍竣,“我让他们赶紧安排播放,也许早一天就能挽救一个生命 ”。

制片人张小姐还说:“过去也经常接到这样的新闻线索,但最近特别地多,所有人手头上都有很多这样的选题。不但是我们,所有新闻栏目都在大量地播出这种题材。在这样一个国家,这样一个社会,频频出现这样的悲惨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说我们已经走进了新时代,据说我们正有幸经历一个太平盛世,可太多的不幸事件让这些粉饰之辞显得相当可疑。上周贾樟柯在成都宣传《三峡好人》时,表示反对“贾樟柯的电影描述的都是边缘人物”这个说法,他说,如果对中国社会有个正确的了解,你就会发现,其实他的电影反映的都是大多人普通人的生活,如果有一天这些并不幸福的人变成了边缘人物,才是时代的幸事。我很认同这话,时代的话语权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在他们看来,苦难遥远而且缥缈,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纪和另一个星球。就是最能反映普罗大众生存状况和心声心态的网络,其实距离生活的本来面目尚有差距,在中国,不会上网、上不起网、没听说过网络的人是多少?我们心里都有数。他们过着幸福与否的生活,我们心里都有数。

有几次夜晚,我坐在车上路过农村乃至近郊,没有路灯的道路两侧,昏暗的灯光虚弱地照映着一幢幢的房屋,在黝黑死寂的夜里,分外悲凉。在那些屋檐的下面,我不知道是否有很多欢声笑语,是否在网上灌水、聊天、写博客或者搞网恋。在我的感觉里,大概更多的是晦暗和苦涩。我想,如果让我一辈子待在这些地方,我一定不会活下去的。

有时我有一个疑问,传说中那些富裕幸福的农民,那些进入富翁阶层的下岗工人,到底在哪里呢?

前几天,本地最大的日报联合几个机构和公司搞了一个好像叫做“祈福成都”的慈善活动。活动内容大概如下:找了几个悲惨的家庭,把他们的悲惨反复公诸于报,然后让读者短信投票,评选到底谁更惨,每票资费1元钱人民币,另外再让报社记者联系各自的企业客户,号召企业捐款,记者在电话中说,“这是某总的政绩,请务必支持”。

中国是一个缺乏慈善情怀的国度,这种局面近年来略有转变,越来越多的企业、机构和个人投身慈善事业——尽管很多慈善活动雷声大雨点小,很多慈善经费不知所终,很多慈善晚宴成为名流和名媛的婚姻介绍所,但只要慈善事业开展起来,就是一件值得弹冠相庆的好事。

可是,且慢,我们不反对企业和个人把慈善作为公关的一种,我们不反对你们把慈善作为上位或积累口碑的筹码,我们不反对你们做对你们有好处的好事,我们不反对你们高调地、大张旗鼓地行善积德,可是我们反对你们利用别人的不幸来炫耀自己的怜悯,我们反对你们揭开别人的伤疤来传达自己的慈悲,我们反对你们践踏别人的尊严来满足自己的虚荣,我们反对你们舔噬别人的苦难来宣泄自己的慈悲。

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中,周星驰为了混进华府追得美人,和另外一个怀有相同抱负的男士进行了一番惨绝人寰的“比惨”竞赛。电影让我们捧腹,但如此现实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我们只能侧目和错愕。利用短信投票来决定谁更惨,我佩服这些人无边无际的创意,一个叫利欲的推手把不幸人士的疮疤一遍遍地展示在公众面前,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毛病。某些无良的媒体,请记住,你们的行善之举令人激赏,但请让每一个人体面和有尊严地活着,帮助别人之前,请学会尊重别人。

侠梦(5)

一个江湖前辈曾经语重心长地说过:要做大事的人,必三思而后做,一思做什么,二思怎么做,三思有没有生命财产危险。最后一点看似不那么令人钦佩,但实际上却是做侠客的底线。记得本派一位老前辈临终前曾经跟我说:“没危险的好事当然可以多做,有危险的好事不妨让给别人做。”这位老前辈曾经也是本派十年难遇的杰出人物,就是因为甘冒奇险,强行阻止两头发情的野猪当街亲昵,被野猪蹄踹成重伤而亡的。因为这个惨痛无比的教训,我们风谷派的子弟从小就知道了“生命是行侠仗义的本钱”这个道理。

此刻,我也要做闯荡江湖后的第一件侠义之举了。按照江湖前辈的训示,我开始三思。首先我明确了,我要做的是拯救屋子里面那个叫红玉的可怜女孩。我会带着她,不很张扬也不很隐蔽,不很得意也不很仓惶地离开这个肮脏的风尘之地。至于危险嘛,根据我习武多年培育成的第六感,这是妓院里不但没有一个高手,甚至连低手都没一个,那些狐假虎威的护院打手自然不在我的眼里。

在充分权衡了事情的轻重利弊后,我转入下一个阶段的思考: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红玉的门前。

我喜欢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一个在狼窝中饱受折磨的女孩,肯定会日夜期盼一个救星来救我于水火。女孩一般总是喜欢幻想的,那么我会希望救星是以怎样的姿态出现我在我面前呢?我想起很早以前有个动人的传说,女主角希望她的心上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她。很显然,这个女孩心目中的盖世英雄无疑是我们做救星的最高标准,金甲圣衣已经很费银子了,七彩祥云更不是人能干出的事。尽管我达不到这样的标准,但我还是决定尽量向这个标准看齐,既满足屋里女孩的绮想,成就她一辈子不忘的传奇,同时为我仗剑江湖打抱不平的精彩人生开一个漂亮的头。

站在红玉的厢房门前,我认真思索着到底该怎样出现在等待我救赎的女孩面前。阳光从花园疏密有致的树叶之间投射下来,我突然感觉一丝的眩晕,我想我大概是紧张了。做救星难,做女孩的救星更难,做漂亮女孩的救星难上加难。我原谅了自己的茫然和忐忑,从怀里掏出《风谷语录》,仔细寻找着救人的真谛,看到第十条写的是:

“救人如救火,把每一个需要拯救的人当作自己的老婆。”

我心头一震。是啊,如果自己的老婆身陷囹圄,我还会瞻前顾后拖拖拉拉吗?屋子里的红玉度日如年,生不如死,我却还在盘算着个人形象。萧西东啊萧西东,枉你还是未来的大人物呢。

我心头笃定了,决定采取一种最直接最有效最具震撼力的方法进入屋内。

“轰”的一声,我直接破门而入——解释一下,一般的破门指的是砸开门,我这里的破门指的是把门撞个洞。在撞门的一刹那,我很高兴我为我国的语言做出了一定的贡献。破门后,我下意识扭头看了看门上的“人”字形洞口,满意地点点头:身材好就是不同凡响,连破出的门洞都这么有型。

与外面相比,房内有点暗,但对于我们这些从小苦练眼功的人来说,不存在任何障碍。我看到一个女孩惊恐万分地看着破门而入的我。这个女孩长得,怎么说呢,就跟人们想象中需要被拯救的女孩一个样,哀伤错愕,楚楚可怜。当然,她很漂亮——这点我一点也不奇怪,根据江湖惯例,像我这种成长型人才遇到的女孩没有不漂亮的。

我在第一时间露出自以为最亲切的笑容,柔声对着那个受惊的女孩道:“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女孩脸上的惊恐之色更浓。

“造孽啊。”我想,“万恶的色情制度,把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搞得这么神经脆弱。”

为了让女孩不致紧张,我保持着笑容,道:“我知道你身世一定很可怜,不然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我也知道有人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誓死不从,不然你不会到今天还是……这个,咳咳,这个。”我停顿了片刻,道:“不过现在好了,我要把你救出这个吃人的魔窟。”

我留意着红玉的神色。果然,她的神色渐渐松弛,慢慢露出了笑意。救人为快乐之本,这种感觉真是不错,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让我有点飘飘然。我暗自思忖:

“把她救出去后,放在哪里呢……跟我闯荡江湖?可惜她不会武功,不然倒也是美事一桩。”

红玉看上去大概明白了我的意图,她完全放松下来,脸上的笑意足以将隔着三尺远的我融化。她款款地趋身走近我,娇躯摇曳,宛如风摆柳叶。我心头一荡,不自觉后退了两步。红玉道了个万福,娇笑道:

“哟,原来是位江湖少侠呢。贱婢这厢有礼了。”

我感觉脸上一阵发烫,所幸房中昏暗,红玉不一定看得到。我嗫嚅着道:“姑娘不必多礼,救人危难乃我辈本分。”自从世上有了“救人危难乃我辈本分”这句话后,恐怕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得这么理不直,气不壮。但我没有过多地责怪自己,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说,而且对方是一个女孩,一个漂亮的女孩,而我又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男。

“呵呵呵呵呵呵!”红玉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娇笑,“救人危难?救人危难!你怎么知道我危难的?”

“这个,咳咳,处在姑娘这种环境中的人,都是危难的吧。”

红玉已经贴近了我,她身上的香味一阵阵窜入我的鼻子。我发现她的头发好像刚刚洗过,如丝秀发散发出芩树叶子的味道。红玉关心地抚着我的胸口软声问:

“公子频频咳嗽,是不是身体有恙呢?”

我脸上愈加发烫,忙不迭地道:“偶感风寒,偶感风寒。姑娘还是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走的事倒也不忙,我看公子年少多金,风流倜傥,倒不如让贱婢伺候你吧。”

听闻此语,我平地一个踉跄,差点晕倒。

“只要公子愿意,没有银子也没有关系。”红玉左手轻依着我,右手犹在我胸口摩娑,“青天白日的,妈妈也不会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尽管事对着我的耳边低语,但其声音已几不可闻。

“可是,姑娘不是……不是……不是还是那个……咳咳……”我期期艾艾着。

“到底是不是,还是是啊。说我还是完璧之人?”红玉轻轻嗤笑着,“那是妈妈勾外面那些蠢蛋的话,只有这样说,那些蠢蛋才会把我当个宝。男人啊,就是贱。不过,对公子贱婢不敢相欺。”

我头脑一片空白,目瞪口呆地盯着红玉,好像她头上套着一条热裤。

红玉一边不停地抚我的胸口,一边在我耳边吹着热气。终于,我再也受不了了,在红玉的娇叫声中,冲天而上,从屋顶弹出。几个提纵后,落在一个幽静的小巷中。此时的我,看上去比红玉乍见我破门而入时还要惊恐。惊魂未定的我,到怀中摸方巾拭汗。手到怀中即发现,我怀揣的三块金子不见了,那可是我闯荡江湖的全部盘缠。

我眼前浮现出红玉那只在我胸口不停摩娑的柔胰,发了一会儿愣,终于不可自抑地仰天大笑。

侠梦(4)

尽管生性坚韧,但首次行侠仗义的失利还是让我倍受打击。我茫然地坐在屋顶上面,严肃地思考着该何去何从。也许是屋顶海拔较高的缘故,阳光格外耀眼,映衬得我的心愈加苦闷。突然想起了怀中的《风谷语录》,据本派前辈称,苦闷的时候读一读语录,心就不慌了,眼睛更亮了,生活更有奔头,做事更有干劲。我飞快摸出语录,果然,眼睛立刻发出发情的母猫才有的那种光芒。语录第三条白纸黑字,力透纸背:

“不要怕失败,失败是成功他妈。”

顿时,一股热流流遍了我的周身血脉。是啊,阳光总在风雨后,黑暗总在光明前。古往今来哪个大人物没有经历过失败呢?不经历风雨,又怎么见彩虹呢?经不起雨打风吹的是温室花朵,严寒酷暑磨砺的是才是青山劲松。很快的,更强的自信霸占了我的肉体和心灵。在闯荡江湖的第一天,尽管我遭遇到了小小的意外的挫折,但我打抱不平的决心越挫越勇。

可是,这个镇上哪里才有不平呢?

正当我苦苦思索的时候,一阵娇笑声飘了过来:

“哟,卢大官人,您这就走了!记得下次再来疼我们的翠芳啊。”

我循声向下看去,街对面挂满灯笼的猩红色圆拱形大门前,一个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正对着一头肥猪猛笑。那头肥猪嘟嘟囔囔地说:

“下次不找翠芳了,下次我要给红玉开苞。”

“哟,瞧您说的,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红玉是我们的镇院之宝啊。您老要给他开苞,怕是巡抚衙门的会不乐意吧。”

肥猪听得此话,长叹一声,跺脚走了。

“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还想给红玉开苞!切!”女人不屑地看着肥猪的背影,轻声嗤笑道。

我立刻明察秋毫,这座大宅是一个妓院。本来以我首次闯荡江湖的经验,是无法看出这一点的。可我毕竟读过几年书,勉强认得大门牌匾上的四个小篆大字:

这是妓院。

以前我依稀听本派前辈说过,妓院一般会取些文雅点的名字,譬如丽春院、怡红院、凤来楼之类的。没想家这家妓院如此别致,取名“这是妓院”。这是妓院的大门两边还有一对楹联。

右联:男人长驱直入,女人但请留步。

左联:家花人老珠黄,野花幽香难挡。

看到这些,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涌上我的心头。不要误会,不是我有什么企图,想我堂堂一代大人物——未来的,自然要始终严格要求自己,洁身自好,色而不淫,做到有人在和没人在一个样,出名前和出名后一个样。我的喜悦是因为我终于找到了打抱不平的最佳场所。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本门前辈说过,天底下最黑暗的地方就是妓院,多少白璧少女堕入虎口,多少良家妇女深陷火坑。对,我要解救一个纯洁的女孩,让他从此脱离苦海……嗯,刚才说到一个叫红玉的,听口气还是完整的,那好,恭喜她,她得救了,她的人生将被彻底改写。

“那个红玉好像还很漂亮,我英雄救美后,难保不会惹火上身。唉,问世间,情是何物……”我有点浮想联翩了。当我害羞地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没有过多地责怪自己,毕竟,哪个少男不钟情呢。

艳阳当空,正是晌午时分。我从屋顶一跃而下,几个提纵进入院内。这个时候的妓院,多数人犹在酣睡,除了几个值班的龟公和护院来回走动外,就是偶尔几个夜宿的客人起床走人。这些人自然不在我的眼里,我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本来我以为要找个不幸的龟公拷问红玉的住处的,但不曾想这是妓院的安排如此体贴,每个房间门上都挂着房内主人的名牌。很快,我在花园后面一间幽雅的厢房的门上看到了这样一个名牌: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