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段无题

江湖中有个传说,叫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没几年。由此可见,才人就是自带风骚的人或者卖弄风骚的人。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风骚,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才人,一部中国的煌煌大历史,就是中国式风骚和中国式才人的变迁史。远古的就不说了,就说最近这这几十年。才人的初级版本是红卫兵,这些英勇的战士将世界砸得个稀巴烂后,才怅怅地金盆洗手;才人2.0是文学青年,据说80年代很多黄花闺女都在文学青年的手上完成了蜕变;后来的才人分化了,小才是商人,大才是官员,巨才氓商人官员;现在的才人又有所不同,改名叫股神了。

将才人的变迁史梳理一番,就会发现,才人跟流氓其实基本上是同一个概念。

余生也晚,传说中的很多好日子都没赶上。做红卫兵是我一生最大的志向,那种猛打猛砸的禽兽劲在我看来真是百年不遇的终级体验,可是当我懂事的时候,红卫兵早就改头换面潜匿于人民了。于是我想做文学青年,可是当我成为青年的那一天,我才悲哀地发现,百无一用是书生。当官?政府不同意。当商人?智商不同意。做股神?全世界不同意。

我的博客中,有不少是随便写的,没有任何中心思想,没有任何言外之意,没有任何出发点和归结点。它们中有些是写其它东西时旁枝逸出又收不回去的废话,有些是无所事事时的乱涂乱写,还有些是怎么写也写不好的次品。以上这段同时属于第一、第二、第三种情况。我把这些飘零的玩意儿统一放到博客里来,因为博客不但是生活的百宝箱,它还是生活的垃圾场,可以金屋藏娇,也可以藏污纳垢。

对于这批东西,以后我会设置为禁止评论。毕竟,让人对着一堆垃圾评头论足,似乎不是礼貌的待客之道。

汪涵和快男

1、我在四川省体育馆看过三次演唱会。第一次是1999年7月1日,我大学毕业离校的倒数第三天,我和当时的女朋友现在的老婆一起去看苏慧伦、辛晓琪、李度、万芳滚石四女将的演唱会,这场演唱会给我最大的收获是,越发喜欢了万芳,她不但声音动人,而且台风很棒,说话像写诗一样。第二次是去年9月,看的是湖南卫视的超级歌会,最大的感受是安七炫舞跳得实在太酷了,而且假唱实在太明显了。第三次是昨天晚上,今年快乐男声13强的全国首场巡回演唱会。

2、我和老婆拿的是赠票。要说这赠票确实赠得有水平,刚一落座,举目四望,啊,身边都是星星,熠熠生辉,奇幻莫名,美不胜收。我忍不住想,每天与星星为伴,大概这就是做牛郎的感觉吧。牛郎不寂寞啊,身边这么多美丽的星星,他不做对不起织女的事就算对得起织女了。

3、原来,我们坐在星星堆里了。(星星,今年快男张杰粉丝的名称)

4、星星是当晚阵营最庞大的社团,他们有统一的服装,统一的装备,统一的口号,统一的反应,统一的性别——基本都是雌星星。坐在一大群相貌参差的雌星星中间,我蓦然体会到,从前为什么有人喜欢谋朝篡位,做皇帝其它好处先不去说,单单拥有一窝粉黛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产生想入非非的无穷动力了。

5、现在的歌迷组织不再是过去的乌合之众了,都是有组织的人了。昨天,星星将体育馆的广告位全部包了,今天听一个娱记说,这个费用是20万。此外,星星车队有40辆中高档车,外加两辆豪华大巴。在歌手唱歌的时候,歌迷领袖会发出指令,谁唱歌的时候要举牌,谁唱歌的时候要挥荧光棒,谁唱歌的时候要高喊偶像大名,谁唱歌的时候要歇斯底里。如果谁不听从指令,会遭到歌迷领袖和热心会员的喝斥和白眼。基本上可以得出结论:除了没有刀没有枪不能从敌人那里抢之外,如今的歌迷组织基本上等于黑社会的格局了。

6、在某歌手唱歌的时候,我因为不合时宜得举着荧光牌,遭到周遭数百道异性目光的剿杀。被几百个异性同时用那么直接那么赤裸那么勾魂的眼神盯着,在我近30年的生命历程中还是第一次。我脸皮虽然厚,但在那一刻,我的小脸蛋还是唰的红了。

7、现在进入八卦时间。通过星星的反应可以看出:一、张杰和魏晨不好;二、张杰和吉杰关系好;三、苏醒把四川人都得罪光了。

8、现在进入献礼时间,谨以本条献给著名的土花生红袖。当上世纪80年代风格歌曲《有没有人告诉你》的音乐前奏响起的时候,红袖最爱的楚公子闪亮登台了。要说他唱的,确实不同,跟电视上其实也差不多,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9、以上是昨天的事。以下是今天的事。

10、今天我零距离王铮亮了,他长得果然跟电视上差不多。做艺人真是与众不同,什么事都得问公司的人,连接受一个采访、跟歌迷合张影、给歌迷签个字,都必须得到公司的许可,不然只能干坐着,不准拍照,不准说话,不准接近。天娱派给她的女助理倒是长得挺乖,话也不多,比王铮亮好玩多了。

11、我跟王铮亮坐车去活动现场,两边人群蜂拥,声音经过车窗的过滤消失了大半,我坐在冷气很足的车子里,乜斜着烈日下那些过分热情的粉丝,在某一刹那,忽然觉得做一个明星真叫一个爽。

12、今天我还零距离汪涵了。汪涵最近生病,他自己也承认,但没有媒体传说的那么严重,精神挺好,说话跟电视上一个风格,追求幽默感,可以大方地开自己的玩笑。

13、从疯狂的粉丝汪洋中脱身而出后,汪涵后来在车子上感慨:当名人真恼火啊,他们怎么这样哦。

14、明星和经纪人,有点像大领导和小干部。前者往往比较随和,后者则相当高傲而且蛮横。我遇到过几次,都是这样。汪涵的经纪人还训斥了我一句,弄得我立刻爱上了何炅。

行贿

有一个人,准备去给领导行贿。送点什么呢?送钱?领导会看得起你这点钱?还是送点特别的吧,他突然想起一个久不走动的远房亲戚,亲戚够远的,住在非洲的卢旺达共和国。卢旺达出产一种奇怪的糖,颜色诡异,在阳光下比红袖还红,在室内比天下有雪还白。糖的味道奇特,有的时候吃起来像味精,有的时候吃起来像酱油,偶尔吃起来才像糖。因为种种特异之处,又因全球只有卢旺达一地出产,这种糖售价高昂,折合人民币250元/吨。

这人打了个越洋电话,央求远房亲戚寄点过来。亲戚保持着非洲人民特有的淳朴,买了一钱糖,再买了一两九钱的石灰粉,搅拌搅拌就寄往中国。这包石灰粉拌糖经过中国海关的时候,一算关税,成本陡增,到这人手上的时候,已经高达125元/两,二两正好250元。

万事俱已备,只欠东风破。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这人提着这份石灰粉拌糖,去给领导行贿。这人是很细致的,去之前特意配了一个大小适中的礼品铁盒,又找街上的美工做了一个产品介绍单,贴在铁盒上,单子上写着:卢旺达精工蜜糖,全球限量发售。又想限量版的东西上通常有编号,于是又加上了“No.250”字样。又想但凡世界品牌都有一句提神的广告语,此糖也不能缺,想了半天,从雀巢咖啡“味道好极了”的广告词中受到启发,遂在单子上又加上了一句“甜死你丫的”。

为了共建和谐社会,行贿过程略。

行完贿,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了,这人趁着这份兴奋劲,又行了个房。没过瘾,再行了一次。还没过瘾,又行了一次。正当他行得此起彼伏的时候,电话响了。他嘟囔着起身,接通电话:

“喂,哪个?啊,领导啊,您好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对对对!”他谄媚的语气中流露出一股兴奋,“是我送的,是我送的,全球限量版的蜜糖,味道超级甜,您听说过那个广告词的吧,唉,对对,甜死你丫的。”

“是我特意托人买给您的,您日理万机,应该补补身子。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

那边领导挂断了电话,一丝不挂的他痴痴地握着话筒,迟迟不肯放下,脸上写满了难以描绘的甜蜜和惆怅。人在巨大的兴奋过后通常都是这种傻样。

一旁的女人娇唤了:“傻愣着干嘛,还不再来。”

第二天去上班,不免有点趾高气扬的。老子是行了贿的人,身份不同了,当然不能混同于普通群众。看到领导,脸上立刻浮现出发春般的笑容,点头哈腰,连连作揖。领导却不配合,不但没有任何发春的迹象,瞧他神色,简直要发怒了,等等,岂止是发怒,简直是发飙了。

“嗖”的一声,编号250的全球限量版蜜糖狠狠甩到了他的鼻子上。

他惊了,楞了,慌了,怕了。百感万念,一时竟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让我吃糖!让我吃糖!我叫你让我吃糖!”领导在咆哮,“拿着你的白糖,给我滚!”

“他奶奶的,老子有糖尿病,你还送我糖!你诅咒我,胆子不小啊,嘿嘿。我今天告诉你,你让我难受一阵子,我让你难过一辈子!”

“哇——”在巨大的惊诧和恐慌的冲击下,那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个博客的上一篇,善意地恶搞了锦瑟和她的几个朋友(同时还恶搞了红袖和我本人),结果惹得锦瑟的朋友们不高兴,朋友的不高兴就是锦瑟的不高兴,所以她也很郁闷。所以我也很郁闷,上文就是我的郁闷。

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包括这篇,包括上篇,包括以前的很多篇,都是开玩笑的。大家都是好同学,都不许生气哈。如果不开心了,我知道,那都是我的错。我说话没遮没拦,只图自己痛快,不怎么管别人的感受。这点很不好。

闺蜜饭局

一个风光男人的背后都有一群男人,他们叫做兄弟。一个风流女人的背后都有一群女人,她们叫做闺蜜。

锦瑟正是这样一个风流的女人。请注意,这里的风流是“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风流”。

话说八月的某一天,天上的骄阳似火,地上的柔情似水,锦瑟睡了一觉后,突然寂寞了,于是约了她的闺蜜小聚。有闺蜜的人都知道,几个闺蜜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显得非常诡秘。看她们的神色,瞧她们的模样,听她们的语气,仿佛在诉说不可告人的事情,仔细听他们的嘀咕,发现她们其实说的是:“青菜又涨了两毛,这日子没发过了。”“家乐福有种水煮鱼调料的味道霸道。”“我儿子在幼儿园得大红花了。”“我那口子昨天发了250块奖金,这次还算老实,都上交了。”“有没有带卫生巾?我借一个。”总之说得一地鸡毛光荣日,春江水暖鸭先知,尽是些琐碎平凡的事。这点很容易理解,女人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做女人,挺好,不挺也不坏,只要有一个孝顺的老公,有一个听话的孩子,有几个飞短流长的闺蜜,有一群爱慕但不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就够了。

但以锦瑟为中心的这帮闺蜜显然有所不同,她们在神色诡秘地说完“青菜又涨了两毛,这日子没发过了。”“家乐福有种水煮鱼调料的味道霸道。”“我儿子在幼儿园得大红花了。” “我那口子昨天发了250块奖金,这次还算老实,都上交了。”“有没有带卫生巾?我借一个。”之后,展开了更高层次的交流。他们高屋建瓴、热情洋溢地讨论起锦瑟的老公孙悟空,从孙悟空说到猪八戒,从猪八戒说到嫦娥,从嫦娥说到后羿,从后羿说到太阳,从太阳说到月亮,从月亮说到星星,从星星说到张杰,从张杰说到谢娜,从谢娜说到刘烨,从刘烨说到胡军,从胡军说到刘嘉玲,从刘嘉玲说到梁朝伟,从梁朝伟说到张曼玉,从张曼玉说到力士洗发水,从力士洗发水说到劳力士金表……说着说着,说到夜已深,还有什么人,让她们这样醒着数伤痕。

事实证明,几个女人在一起是很恐怖的,但比几个女人在一起更恐怖的,是几个闺蜜在一起。

终于,她们在说遍了天上地下的几千件事情后,触及到了一个有点建设性的话题,她们说起了锦瑟的博客。锦瑟清咳一声,不再说话,脸上流露出蒙娜丽莎般神秘的微笑,要多矜持有多矜持。她在等着其他人夸她呢。在这敏感的关头,刚才还叽叽喳喳口灿莲花的几个女同学一齐失了语。是啊,作为闺蜜,她们当然应该夸锦瑟;可是作为女人,她们又怎么会忍心说另外一个女人的好话呢。几个闺面面相觑,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心情。

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博客女人的闺蜜难上加难啊。

女人的机敏此时迸发。一个闺忽然说:“你博客上一些朋友真是不错啊。”

“啊!对对对,不错不错。”其他几个闺如梦初醒,异口同声。

锦瑟心里暗想:“你们不说我的好,岔开话题,还不是嫉妒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她奶奶的。”脸上露出圣洁的微笑,装得饶有兴致地说:“哦?你们觉得哪些人不错呢?”

“就那个女同学,博客好像叫草包生活,写得好!”一闺说。

“对,她网名好像叫断袖什么的,我爱看她的博客,经常写些东西让我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二闺补充道。

“哎呀!”三闺激动万分,猛拍大腿,只听锦瑟忽然“哎呦”一声,差点从凳子上滚下去,原来三闺拍的是锦瑟的大腿。三闺斜眼看了锦瑟一眼,没搭理她,继续说:“原来你们也爱她的博客啊,我也喜欢看,写得太流畅了,一气呵成,一帆风顺,每次我便秘的时候,我都要看她的博客,每次一看我就不便秘了,可省了不要药费呢,人家不愧是当医生的,连博客都有清理肠胃的功效,赞一个。”

“你们这些人啊,叫我说你们什么好呢。”四闺不乐意了,嘟着性感的嘴巴说,“文字是心灵的表达,阅读别人的文字就是一次心与心的碰撞,就是一次灵魂与灵魂的交流。对于那些流淌着真性情的文字,我们怎能不喜欢、不尊重、不敬畏呢,又怎能调侃它、调戏它、调弄它呢。我看得出,断袖的每一个字不是轻易在电脑上打出来的,它们来自她诚挚、敏感、美好的心灵,它们在组合在一起之前,已经在一颗深邃又感性的脑袋中酝酿已久,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我闻到了清新迷人的芬芳,我看到了一尘不染的灵魂,啊,多么富有诗意,啊……你们给我留点菜好不好!”

看着几个闺蜜沆瀣一气,锦瑟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可以容忍一个人比她好,但无法容忍一个女人比她好,特别无法容忍一个认识的女人比她好。她决心挫挫这帮女人的锐气,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除了断袖,你们觉得我博客好友里还有谁写得不错的吗?”

“没有了。”几个闺嘴巴里塞满了菜肴,含含糊糊地回答。

锦瑟心里气啊,嘴里却平淡得可以淡出个鸟来:“不是吧,你们看过那天上也有雪WC么?他怎么样?他长得简直帅呆了。”她拿纸巾擦拭嘴角流出的口水。

“他?不值一提。”二闺头都不抬,只顾猛嚼。

“啊呸——”三闺一拍大腿,却拍了个空,锦瑟离她已有三尺之遥,情急之下,她拍案而起,抢过锦瑟刚擦过口水的纸巾擦了擦嘴巴上的油渍,“就那瓜娃子,还好意思说自己写的是博客。他写得什么啊,尽瞎扯淡,从来不扯咸,总看腻了。看男人的博客,还是要看有深度的。”

四闺慢条斯理地表达着自己的见解:“文字是心灵的表达,阅读别人的文字就是一次心与心的碰撞,就是一次灵魂与灵魂的交流。对于那些粗制滥造、插科打诨的文字,我们怎能喜欢它、尊重它、敬畏它呢,又怎能不调侃它、不调戏它、不调弄它呢。我看得出,天上也有雪WC的每一个字都没有经过大脑的思索,没有经过心灵的漂白,它们在组合在一起,完全是对汉语的亵渎,是对文字的污染,看他的博客,我闻到了乡村卫生间的味道,我看到了孤本春宫图的丑陋,啊,多么让人唾弃,啊……我说过几次了,你们不要趁我说话的时候吃那么多好不好!”

一闺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了,她放下筷子,苦苦思索。每个人都停止了夹菜和吃饭的动作,屏息看着她沉思的面容,等待着她振聋发聩的感言。只见她的脸上一会儿露出笑容,仿佛想到了她美好的初恋,一会儿又变得悲苦,仿佛想到了她在初恋时同时发生的另一段不幸的初恋。过了很久,很久,很久,菜热了三次,酒温了五回,锦瑟去了十二趟厕所,一闺终于发出一声叹息,然后幽幽地说:

“我同意她们的看法。”

注:好像没写完,不过不写了。以上故事的梗概是真实的,其它都是我想象的,事主莫怪,莫怪哈。呵呵。

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

说来我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可真不是一般人,他们虽然在人生风华正茂的当头很俗气地结了婚,但婚后但做出了很不俗气的事情:一鼓作气连生五个千金。在这个一气呵成的过程中及过程前后,愣没给我生出一个小舅子。五个千金中,大千金在襁褓中夭折了,留下她的四个妹妹在妖娆却悲苦的人世间泅渡。

娶了现任老婆小韩后,我受到很多人的艳羡。他们总是话里有话地说:你老婆姐妹四个啊……好,哈哈哈,小子有福气啊,好,哈哈哈。我理解他们的意思,如果把我换作他们,我也会羡慕自己。小姨妹,多么暧昧有趣、惹人联想的词汇啊。可是谁知道在我风光的人生背后,却在独自吞噬着苦涩的黄连呢,我承认在中国人的生活经验和阅读体验中,小姨妹是一个限制级词汇,与很多不可告人的想象有关,但大姨姐则全然不同,它是勤劳简朴与味同嚼蜡的代名词——偏偏小韩就是她们这个母系家族的老幺,这就是说我没有一个小姨妹,只有三个大姨姐。尽管她们一点也不勤劳,一点也不简朴,一点也不等同嚼蜡,但毕竟是姐啊。

家里养了四个姑娘,换作从前,早就卖两个送两个了,要不怎么说还是新社会好呢,咱们老韩家的四朵金花不但留在了自家,吃得饱,穿得暖,日子过得舒心惬意,甚至全部进了学堂念了书,如今都成了有点文化的体面人——换作旧社会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姐妹四个的具体读书情形我不了解,但推己及人,由此及彼,以男同学之心度女同学之腹,我相信我的读书经历大概也是她们的读书经历,毕竟我们都是龙的传人,都是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都受到了社会主义光泽无微不至的宠幸。每当想起这段幸福的生活,我总要高歌一曲以表心迹:春风呀春风把我们吹绿,阳光呀阳光把我们照耀,河流呀山川育哺了我们,大地呀母亲把我们紧紧拥抱。

我们当时是怎样读书,又是怎样成长的呢?这样宏大的主题还是留到今后慢慢追忆吧,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那首“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其实也不是突然想起,我压根从没忘记,这就跟诸位生命中最铭心刻骨的那段感情一样,未必天天回忆,但又怎么能够忘记呢?如今,我在唱歌诓我们家又又小朋友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歌曲有:国歌,社会主义好,学习雷锋好榜样,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打靶归来,团结就是力量,卖报歌,让我们荡起双桨,以及这首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不是我对这些歌有特殊的感情,只是这些歌留给我的记忆实在太深了,几乎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人怎么能轻易抛弃已经融入生命的那些东西呢?

时间真是极端可怕的东西,忽然之间,小韩的姐姐们不再是父母膝下承欢的女儿,她们挨个成了别人的老婆,接着又成了别人的妈妈。年龄最小的小韩去年也做了别人的妈妈,这次转变非同小可,因为顺带把我老人家升级成为了别人的爸爸。光阴不但改变了她们的容颜,催熟了她们的心灵,更让她们的社会角色发生了裂变。与从前青春的小女孩相比,现在的她们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了。如果现在的她们在时光的隧道里遇到从前的她们,一定两两不敢相认吧。

激流暗涌的时间不但改变了小韩和她的姐姐们,改变了老韩家四大女婿的命运,还改变了大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不过短短二十年,从前的规则、信念、理想早已分崩离析,过去的向往、执着和坚持也已灰飞烟灭,现状的光怪陆离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设想,我们和他人一起沦为往昔的魑魅魍魉。

一切都在变化,我们早已处变不惊。但在无穷尽的变化中,依旧有不变对应着万变。

小韩的三姐,七年前成为一对龙凤胎的母亲,这是发生在她身上的巨大变化。她那对可爱的孩子与我们那时大大不同了,吃的是香的,喝的是香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香的,要不怎么说是三个代表好呢。俩孩子去年读小学了,我不了解如今的小学是什么概念,但相信一定也是香喷喷的。但在昨天,我改变了这一想法,原因在于我在三姐的车上看到两张打印着歌词的纸张,其中一首歌是国歌,另外一首歌正是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这个发现让我知道,纵然世界在变,有些东西打死不肯变。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不怕困难 不怕敌人
顽强学习 坚决斗争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少先队员是我们骄傲的名称
时刻准备 建立功勋
要把敌人 消灭干净
为着理想勇敢前进
为着理想勇敢前进前进
为着理想勇敢前进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那一瞬间,我油然惭愧,你说这么多年了,某某主义的班我们就是没有接到,弄得还要麻烦如今的孩子们继续去接。是我们的失职啊。接班好,接班真的好,起码比下岗好。但作为一个间歇性怀疑主义者,我忍不住开始质疑神圣的歌词。

“不怕困难,不怕敌人,顽强学习,坚决斗争”,“时刻准备建立功勋,要把敌人消灭干净”,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有几份道理?这些话与宽容和爱这些支撑人类前行的精神核心有没有矛盾?与全世界共同的普世价值有没有悖逆之处?把这些话灌输给孩子们能起到什么样的功效?

好古怪啊。我不得不狐疑。

狂躁的心态,偏狭的视界,网络上的暴力狂欢,现实中的冷暖人情,我相信这些令人无奈的现状不是没有根源的,根源之一就是当我们的人生还是一张白纸的时候被涂上的斑斑刻痕,譬如这首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

说真的,代表都凑三个了,社会都整和谐了,资本家都可以加入共&产党了,一切皆在变,也请让我们的孩子们跟我们一起与时俱进吧。希望六七年后我们家又又小朋友读小学的时候,不要再被要求去消灭谁了。

本文系广告,慎读

有段时间我在某论坛发过几次贴,结果叩开了一位少男的心扉。这位少男就是igaogao。看到我的文章后,他立刻芳心暗许,爱上我了,鼻子使劲一嗅,闻到了我芳香馥郁的体味,于是也跑到百度开了一个博客,隔三差五地写一些不着调的文字。

我们在网上聊过天,但聊得极少,毕竟他是一个男人,我对男人不但守身如玉,而且守口如瓶。从有限的几次交流和对相互博客的诵读,我们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我们是相像的两个人。这点其实很容易理解,只要不是玻璃,男人其实没有几个特立独行的,都喜欢金庸古龙,喜欢劲爆的电影,喜欢美女,喜欢耍流氓。稍微巧合的是,我们都特别喜欢刘德华。想想这也很平常,喜欢刘德华的人多如恒河之沙,人家杨姑娘为了追刘德华连老爸的命都搭上了,我们这点微不足道的情感投入又算得了什么呢?

据说他小我两岁的样子,还没结上婚。老实说,我真是没有想到新中国成立都这么多年了,居然在这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还生活着这种凄惨的人生。更凄惨的是,他有两位前任女友都已经当上了妈妈——惨绝人寰啊,明明是自己的骨肉,却管别的男人们叫爸爸。痛定思痛,痛何如哉啊。

于是这个凄惨的男人忘我忘爱忘情水,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了无限的采花事业中去。他个人或者与人合伙(待考)开办了一个叫“花花世界”的网站,据说该网站“致力于鲜花速递完美解决方案”。其实这是个幌子,其实质是:自己先采花,然后将残花败柳转卖给别人。

世界上最无耻的事莫过于此吧。

听说他们的生意不错,毕竟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特别是是十四大以来,人民群众的生活不断改善,对精神文化的要求持续提高,带动了鲜花消费市场蓬勃发展。需要送花的日子和场合太多了,父亲节,母亲节,情人节,元宵节,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清明节,劳动节,国庆节,平安夜圣诞节,植树节,春节,七夕,阳历生日,阴历生日,结婚纪念日,破处纪念日,认识纪念日,认识一百天纪念日,探望病人,探望客户,探望昔日情人,探望今日领导,结婚的,离婚的,开业的,祝福的,慰问的,道歉的,年轻男人平均谈五个女朋友,哪个不得鲜花开路啊,中年男人平均包三个二奶,哪个都得鲜花围攻啊……于是乎,我猜他快发了。

在他发之前,我得巴结好他。等他发的那一天,定会涌泉相报的。所以我写下这篇情真意切的广告,使劲推广“花花世界”网站。从网站资料来看,只要你身处中国内地,有合法的身份证、暂住证、准生证、护照、牌照、驾照,那么当你需要的时候,打个电话即有鲜花上门服务。你要做的很简单,给钱就行了。

狗日的爱情之四:白朗宁与白朗宁夫人

也许,这才是爱情

我是怎样地爱你?诉不尽万语千言:
我爱你的程度是那样地高深和广远,
怡似我的灵魂曾飞到了九天与黄泉,
去探索人生的奥妙,和神灵的恩典。
无论是白昼还是夜晚,我爱你不息,
像我每日必需的摄生食物不能间断。
我纯洁地爱你,不为奉承吹捧迷惑,
我勇敢地爱你,如同为正义而奋争!
爱你,以昔日的剧痛和童年的忠诚,
爱你,以眼泪、笑声及全部的生命。
要是没有你,我的心就失去了圣贤,
要是没有你,我的心就失去了激情。
假如上帝愿意,请为我作主和见证:
在我死后,我必将爱你更深,更深!

这首名为《我是怎样地爱你》的十四行诗,是文学史中情诗的典范之作,其第一句更被称为“英语中最著名的起首句之一”。老实说,如果此诗是现代人所写,就算不能跻身“梨花体”,大概也会被归入“花痴体”的行列。如今的人们尽管在行动上赤条条肆无忌惮,但在言语表达上却流行暧昧、滞涩、欲言又止。当语言成为行动的遮羞布,直抒胸臆不啻撕去了这块布,自然不能为世人所容忍。在文字的意象中,含混成为上品,直白落了下乘。《上邪》好不好?好。但却是逝去的好。这首《我是怎样地爱你》也是如此,属于古典世界末梢的好。

这首诗的作者,是白朗宁夫人。

白朗宁夫妇有点像物理界的居里夫妇:夫妻是同行,老婆成就更大。遗憾的是,居里夫人的大名连小学生都知道,但谁知道她原名叫玛丽•斯可罗多夫斯卡呢?白朗宁夫人诗名传承,但谁知道她原名叫做伊丽莎白•巴莱特呢?就这点来说,中国的优越性得到了体现,起码在文学史上,写出“人比黄花瘦”的那个女人没有叫 Mrs. Zhao或者明诚夫人什么的。

话说回来,白朗宁夫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世界上没有比白朗宁更爱她的男人,世界上没有比她更爱白朗宁的女人——也许,这就是爱情吧。在爱情的世界里,谁皈依谁,谁主导谁,并不那么重要。

说到爱情,我想起两句话。第一句话是“爱情已死”。据说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只有寥寥几个字:“我还相信爱情!”很多受过情伤的人,总是哀叹爱情已死。爱情已经死了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爱情曾经活过。在世界的某一隅,在时空的某一段,怒放的爱情曾经恣意绽放。

我想起的关于爱情的第二句话是“爱情可以缔造奇迹”。这话我不太相信,泛滥的爱情除了让妇幼保健院生意盈门,让红袖医生除了写博就忙得手不释刀外,我看不出爱情还可以创造出别的东西。但白朗宁夫人的这个故事,却以一股浓郁纯白的诗意,诠释了爱情,诠释了奇迹,诠释了爱情制造的奇迹,诠释了奇迹一般的爱情。它让我们觉得,爱情除了可以创造小孩,创造妇产科医生的饭碗外,是可以创造奇迹的。也许这就像中500万大奖,概率极低,但并不表示没有;它经常发生,却总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爱情不都是神圣的,但这个爱情无疑是神圣的。所以请让我收起揶揄的笑脸,换上规矩的面容,叙述这个故事吧。

原名伊丽莎白•巴莱特的白朗宁夫人,十九世纪初生于英国。在诗歌领域,她被认为是一个天才。这世界其实很多天才,但多数天才却在懵懂中挥霍着天资,只有少数天才留下了光辉的作品。为什么呢?我相信只有苦难的人或经历过苦难的人,才能洞察人世间的每一个细微动人之处。这个女孩无疑苦难深重,她13岁就得了一种肺病,从此终身离不开吗啡——可见不吸毒的人也不会成为伟大的艺术家。两年后坠马导致脊椎受伤,从此瘫痪在床。从此,她只能天天蛰伏在自己的房间里,任伦敦阴寒潮湿的空气侵蚀病体。如果是我身处这种境遇,也许就一死了之了,但她坚韧地活了下去,因为她找到了悲伤的出口,就是诗歌。

苦难的日子对她来说也许度日如年,对后人来说,也就弹指一挥间,转眼她就38岁了。38岁,人近中年,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发生浪漫故事的年龄,尤其对一个卧床十多年的病人来说,这个年龄大概有如百花凋敝的清秋。但就在这一年,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人,也因她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人,出现了。

这年她出版了一部诗集,出版不久她收到了一个名叫罗伯特•白朗宁的青年诗人的来信,信中写道:“亲爱的巴莱特小姐,你那些诗篇真叫我喜爱极了,我爱极了你的诗篇——而我也同时爱着你……”几首诗就让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一见倾心,发生在当今那是阴谋,发生在当时应该就是爱情了吧。

出于礼貌,她给他回了他一封长信。从此黄河泛滥了,江河决堤了,一发而不可收拾了,此后的20个月里,他们一共交换了574封信。

通信就跟QQ一样,熟了之后必有深入要求。他请求见她,她不同意,但后来还是同意了——谁能真正真正拒绝这样的请求呢。他来到她的病房,探望了她。会面后的第三天,她接到了他的求婚信。她拒绝了。一个连自己都放弃了的人,怎么会接受别人的求婚呢?况且对方比她还小6岁。尽管如此,他们的通信比以前更殷勤了,往往每天都得写上一封以至两封信。

这时候,请注意,中外爱情史上最令人震惊的一幕就要发生了。

这年冬天,她用自己的脚步——而不是让她的弟弟抱着——走下楼梯,走进了会客室。在爱情的魔力下,一个瘫痪24年的人居然站了起来。

也就在那一段时期里,她开始写下献给她情人的《葡萄牙人十四行诗集》。这是她在幽闭的环境中,用十四行诗的形式,偷偷写下对爱人的思念。这部感人的诗集既是他们爱情的真实写照,也是文学史上的珍品之一。

当他第三次向她求婚的时候,她再也没法拒绝了。时间是1846年9月12日,两个人在教堂悄悄地结了婚。因为父亲不同意,一个星期后两人离开了英国,来到意大利。

接下来的日子,是属于他们的。白朗宁说:“我们就像一个洞穴里的两只猫头鹰那样快乐,只是‘巴’胖了,脸色红润了。”一位女友也这样形容女诗人:“这位病人不是有起色了,而是换了一个人了。”的确是这样,本来是缠绵床笫的残废人,现在竟成为登山涉水、探幽访胜的健游者。

白朗宁夫妇一起度过了15年幸福的生活,在这15年中,从来没有一天的分离。1861年6月29日的晚上,她正和白朗宁商量消夏的计划。“她和他谈心说笑,用最温存的话表示她的爱情,后来她感到倦,就偎依在白朗宁的胸前睡去了。她这样地瞌睡了几分钟,她的头忽然垂了下来。他以为她是一时的昏晕,但是她去了,再不回来了。”她在她丈夫的怀抱中瞑了目,她的容貌,像少女一般,微笑、快乐。

对于这个故事,不需要任何赞美感慨的语言来画蛇添足,所以不作什么评论了。他们的爱情过于经典,不适合凡人现学现卖,但通过他们的故事,我们大概能够知道,平淡中蕴含激烈,隽永里裹挟炽热,纯挚中深藏性情,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吧。我们并不奢望爱情动辄创造奇迹,只期望爱情规规矩矩像那么回事,不要再让那么多真心付出的人在爱情迷失的冰冻中瑟瑟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