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包记

我老婆姓韩,对此我一直怀疑,我觉得马这个姓应该更适合她,比如叫马大哈就挺好。话说继去年连续丢三四个手机后,她老人家上周又把钱包给丢了。虽然钱包里没多少钱,但弄丢了始终不是一件令人喜悦的事情,她那天回家后,先是逼问家里人有没有拿,在排除内鬼的嫌疑后,她毅然决然地将矛头指向另外一个方向。

“一定是那些工人从办公室窗户外面拿的。”

我壮起胆子,嗫嚅着提示她:“以后您得适当注意啊,这粗枝大叶的毛病改改也是可以的。”

出离愤怒了:“又不是我的错,是小偷的错。”

我立即表示认同,于是大家搁置争议,共同讨伐起罪恶的小偷。

几天后的某个晚上,我老婆接到她大姐的电话,说有个人捡到了她的钱包。那人自称是外地过来出差的,住在某酒店,捡到钱包后去了一趟都江堰,所以才来联系。因为次日就要回家,所以让我老婆当晚去取钱包。

这事立刻在家庭内部引发讨论——其实也没讨论,大家一致觉得这是一个陷阱,并迅速形成决议,坚决阻止我老婆去拿钱包。

当时我在公司加班,接到老婆电话后,也拿不定主意。直觉告诉我,这事很简单;但社会经验告诉我,这事不简单。

因为对方是个男的,我觉得去个男的应该比较保险。想起正好有个同事住在酒店附近,长得又比较丑,便委托他代为接受失物。片刻后我致电这个朋友,他恰好正在那人的房间,我便和那人通了话。原来人家是真的捡到并真的归还钱包,于是我表达了衷心的谢意。

我的疑惑是,一个来自北京的小伙子,做了一件拾金不昧的好事,为什么作为失主的我们,却事先如此戒备,事后连连称奇呢。

古怪。

【在这里看不懂电影】诸神之战:值得一看

因为观感不佳,两个朋友都劝我不要看[诸神之战](Clash of the Titans),但我和老婆还是义无反顾地看了,原因是我们两个都比较偏爱魔幻片。我们的观后感是,这部电影情节比较简单,故事不太能够打动人,3D效果更是惨不忍睹,不过我们还是表示满意,原因还是因为我们对魔幻电影的偏爱。

因为对影史毫无研究,所以我也不知道所谓的魔幻片发轫于何时。以我自己的判断,第一部让我体味到魔幻魅力的,是[指环王]——从此,[指环王]系列成为我个人的电影排行榜的第一名,至今没有篡位者。因为[指环王],我爱上了魔幻片,可惜后来的魔幻片数量猛增,质量却是一蟹不如一蟹,这种情形有点像小时候看过的金庸古龙。先来鲍参翅肚,再上粗茶淡饭——尽管我嘴巴上对食物的要求很低,但心理上的落差还是让人遗憾啊。

拿[诸神之战]跟[指环王]比,对前者是不公平的,你不能蛮横地要求一个庸才交出跟天才一样的成绩单来。但如果以一颗对待庸才的平常心来看这部电影,你会收获到惊喜,一路杀去,好人死了一批,但最终还是赢了,坏人虽然没有死,但最终还是输了,这不正是你要求的结果吗?

魔幻电影的生命线是它的视觉效果,这也是魔幻片受我青睐的原因。说到这部电影的效果,我总想起[贝奥武夫],二者的题材和内容具有不少相似之处。[贝奥武夫]我看的是碟子,按说应该比大屏幕逊色很多,但我觉得恰恰相反,[诸神之战]的色彩之黯淡简直令人震惊,基本上连人脸部的特写都看不清楚。造成这种效果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中国特色的伪3D剧场,其二是电影本身的3D效果奇差无比。这部电影如果是2D的,效果会好很多。

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好莱坞电影的视觉效果越来越惊人,但越来越不能打动人。这方面典型的代表是[阿凡达],不典型的代表是这部[诸神之战]。好莱坞电影多是流水线制造出来的产品,按说加些情感的调料理应不是难事,但也不知道是他们单纯还是我要求多,似乎制片人和导演们在给所谓的大制作烧钱的同时,越来越懒得在感情上做些文章。像[诸神之战]中,不管谁死都不能让我的心弦产生哪怕一丝的颤动,这种心如古井的感觉对喜欢看电影的人来说,真是一种要命的感觉。

总的来说,对追求视觉效果的同学来说,[诸神之战]值得一看,但不太值得写什么影评。你也看到了,如果仅仅就电影论电影,写出来的影评大概也就像我这样,脆生生干巴巴的,一点都不湿润。当然,如果你从希腊神话的角度说点电影以外的故事,大概会比较有趣,因为希腊神话本身实在很有趣,以现代人的眼光看,简直有趣地得不太像话。

电台人生(1)

这是一个一直想写的系列,现在写出来与所有喜欢听电台的人,尤其是在成都喜欢听电台的人分享。

在中国的作家还没有堕落之前,有个重要的作家叫路遥,特别喜欢写城乡结合部的人物和故事。所谓城乡结合部,就是城镇和乡村接壤的地方,其地位类似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的交接之处,此处既无上半身的坦荡,又无下半身的神秘,可谓不三不四,处境尴尬。其实中国的城乡结合部是一个广袤的地带,出产了很多奇人,而我,是其中毫不出奇的一位。

我没现在这么老的时候,虚荣心很强,每次说到自己的出生地,都强调那里是郊区。所谓的郊区,正是城乡结合部。当然话说回来,我的故乡江苏省海安县,本身就是一个县城,在城市里面的人看来,县城已然等同于农村,遑论县城的城乡结合部乎。我之所以强调自己出身郊区,是因为那时我听说中国的领导阶级是工人阶级,想到自己全家都是农民,地位很低,风险很大,一狠心编造了个郊区的概念。但现在我看到城里那么多房奴和连想做房奴都做不到的人,才蓦然意识到做领导阶级是有代价的,于是底气十足地向全世界宣布:我不但长得像个农民,我其实就是一个农民。

在我小的时候,作为一名小农民,业余生活非常的匮乏。请注意,我说的是匮乏,不是贫瘠。与现在的小朋友相比,我们那时玩的东西很少,但开心指数很高。那个时候,电视几乎是小孩子晚间唯一的消遣——当然大人在晚间另外有一种消遣,可都是背着我们的——可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一直不爱看电视,直到现在都是这样。除了《西游记》、《义不容情》等一些电视剧和春节联欢晚会是我追着看的外,其它节目我都觉得可看可不看。小孩子都喜欢的动画片,从来没有勾起我的任何兴趣,就连当年火爆一时的《恐龙特急克塞号》,我虽然看着也觉得带劲,但不看也不要紧。

虽然不迷电视,但我喜欢广播。我们那村子,每家每户都安着一个广播。我们家的安在厨房的屋檐下,因为声音可以调控,而我总是把声音调得最大,所以每天早晚,都能听到我们当地“海安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几乎每天早上,我都是在电台的开播音乐“歌唱祖国”中醒来,而晚上,我基本都是在广播节目中完成作业。从小学一直到高中毕业,我都保持着这样的习惯。广播给我留下了很多的回忆,也培养了我若干的喜好。

作家啊,作家啊

前几天我看到一则新闻,说的是中国作协副主席李冰冰在作协会议上所做的重要报告。我顿时很感慨,你说大家都叫冰冰,李冰冰就是比范冰冰厉害,人家不但拍电影,闹绯闻,做代言,还在中国作协身居高职,还有空给广大作家做些指示,真了不起,以前真是小看了她……虽然我心里感叹不已,但还是觉得有点不踏实,于是擦亮眼镜一看,果然比李冰冰少了两点水,当主席做报告的,叫李冰。

我继续感慨。像我这种同时浸淫文化圈和娱乐圈的达人,居然只知道李冰冰而不知道李冰,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可是,孔老师也说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虽然我经常留意国内文艺创作的动态,可确实不知道李冰是哪路神仙,不知道他写过的任何作品,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是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和副主席——于是,Google之:

李冰同志简历

男,汉族,1949年11月出生于黑龙江安达,1969年12月参加工作,1972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在吉林大学经管学院国民经济计划和管理专业在职学习,获经济学硕士学位;在吉林大学行政学院政治理论学专业在职学习,获得博士学位。

1969年12月至1978年11月在大庆油田井下作业指挥部工作,后任团委副书记;1978年11月至1989年12月先后任团中央办公厅干事、副处长、处长、研究室副主任、工农青年部部长、青工部部长;1989年12月至1993年3月任中央办公厅调研室政治组调研员、组长;1993年3月至1994年1月任中宣部副秘书长、中央宣传思想工作领导小组秘书组组长;1994年1月任中央对外宣传办公室、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副主任。2008年12月任中国作家协会党组书记。

我将这段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发现李冰同志连郭敬明都不如,后者好歹还会抄袭,他连宋祖德都不如,后者好歹还会写博——他既不会抄袭又不会写博,凭什么还当领导呢?难道中国作协就跟某些企业一样,也是女的当男的用,男的当牲畜用,牲畜当领导用?说真的,我很为作协会员小四和大嘴鸣不平。

话说我看到的这条新闻,是说中国作家协会前些天在重庆开了个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奋进的大会,名字叫做中国作协七届五次全委会。会上,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副主席李冰做了一个报告,表示2009年作协实实在在地做了20件事,2010年将重点抓好10项工作。(这里

看到这里,我又有点感慨。在这个年代,不但各级政府和统计局学会了用数字来蒙人,就连靠文字吃饭的人也懂得了数字化生存,真是作家会武术,谁也挡不住。我很好奇,作协这样的组织会做出什么实事呢?且只列举第一条吧。

去年,我们认真按照这个思路去做,不动摇、不懈怠、不折腾,真抓实干,实实在在地做了20件事:

一、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认真抓整改。去年,我们按照中央的部署和要求,开展了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活动和整改落实“回头看”工作。紧紧围绕建设服务型和谐作协、推动文学繁荣、服务科学发展这一主线,对整改落实方案中查找出的问题,认真抓了整改。到年底,整改方案中确定的5个方面25项任务都已完成。也就是说,我们在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活动中作出的各项承诺,没有写在纸上、停在嘴上,而是整改了、落实了,真正促进了作协的各项工作。在学习实践活动群众满意度测评中,无记名投票结果:群众满意度为98.79%。

作协主席铁凝近日表示:无论怎样质疑,中国作协的存在都有一万个理由。我曾擅自自作多情地替铁主席编造了一万个理由,但上述报告内容,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个报告所述内容与作协这个组织有任何的关系。我一直以为作协这个组织就是组织大家搞点文艺创作的,原来不是,原来还有无记名投票,原来群众满意度还为98.79%,原来作协还要实践科学发展观——用科学来指导文学,一定是中国作协对古往今来所有文学艺术的最大贡献。

作家最会编故事,所以作协开会这事还有新故事。这次作协是在重庆某五星级酒店开会,住得房间比较高级,进食标准比较高级,这下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不乐意了,纷纷指责西南这么干旱,你们这些个御用文人还极尽挥霍,“一席宴更吃尽数万名小学生的捐款”。我觉得网友的素质就是低,中国作协这么厉害的组织,凭什么就不能吃得好一点,住得好一点呢?虽然他们没写出好的作品,但人家创作的态度是科学的;虽然没几个人看过他们的文章,但群众满意度是98.79%;虽然他们还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但起码有人得过茅盾文学奖。

至于西南干旱,我觉得不能成为阻止作家们开会的理由。事实上李书记兼副主席报告明白无误地告诉了我们,像作协这种一年可以干20件大事的组织,求个雨,占个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们已经掌握了科学,而且群众对此的满意度是98.79%。再说,李书记兼副主席的名讳是什么?记住,人家叫李冰,跟搞出千古水利工程都江堰的那个李冰同名同姓。你以为这是偶然的吗?难道没有体现中央运筹帷幄未卜先知的大智慧吗?

一个伟大的组织,花了点小钱,开了一个决胜千里的大会,“向社会传达了我国文学繁荣发展的信息”——就这么一点小事,却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到处渲染,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所以今天我很欣喜地看到,不识时务的《重庆时报》做出了反应,头版刊文向中国作协致歉,并毅然解聘了记者张晓禾。

我觉得这信写得真好,值得反复研读:

致中国作家协会的致歉信

中国作家协会:

3月30日,本报28版刊登的《作家团:先订了总统套房 张信哲:只好住普通套房》一稿严重失实,使中国作协和与会作家受到无端指责,给中国作协造成了极大伤害,也严重影响了重庆形象和我市媒体声誉。在此,我们向中国作协和与会作家郑重道歉!

中国作协七届九次主席团会、七届五次全委会在重庆召开,众多全国一流作家会聚重庆,是中国作协对重庆的重视和青睐,对重庆文学事业的大力支持,是重庆文坛的一件盛事。作为重庆的一家媒体,本应负责任地当好东道主,充分报道此次会议盛况,宣传会议丰硕成果,展示众多名家风采,以表达重庆人民的热忱和情谊。市委宣传部对此次会议的宣传报道也作了总体安排并提出明确要求。但是,没有引起我们足够重视。编委会在总体安排、报道策划、组织实施、人员调配上不到位,致使报道方向出现严重错误,完全背离了会议主题;记者在采访中道听途说,不深入了解、不认真核实,导致基本事实严重失实;值班编辑不仅不从稿件选题和内容上严格审核,反而采用娱乐化对比手法包装新闻,版面编排导向错误;值班副总编政治敏锐性不强,政治责任感缺乏,没有严格把关,致使失实报道见报;加之该报道经过其他媒体和网络转载放大,给中国作协和与会作家造成难以挽回的恶劣影响,教训十分深刻,我们深表痛心和自责。稿件见报后,本报对此高度重视,深刻反思,经认真调查核实,对相关责任人作出了严肃处理:主要撰稿记者予以解聘;联合署名的另一记者给予严重警告处分;文娱新闻室主编予以免职;分管副总编辑停职检查;总编辑作出深刻检查。

我们将深刻吸取这一教训,举一反三,亡羊补牢,坚持“政治家办报”原则,牢牢把握正确舆论导向,增强政治意识、大局意识、责任意识,坚决克服新闻娱乐化倾向,将正确的办报理念和编辑思想贯穿到新闻采编的每一个环节;狠抓领导班子和采编队伍建设,不断深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马克思主义新闻观、职业精神职业道德的“三项学习教育活动”,造就一支政治强、业务精、纪律严、作风正的采编队伍;狠抓内部管理和制度建设,按照媒体转型提档升级的目标要求,层层抓落实,人人负责任;在今后的宣传报道工作中,切实履行新闻媒体的神圣职责,见微知著,防微杜渐,杜绝类似事件再度发生。

这起严重报道错误给我们上了深刻的一课。今后,我们将大力宣传中国作协及作家们以优秀作品反映现实、讴歌时代,丰富广大人民群众精神文化生活的巨大努力;大力宣传作家们深入实际、深入基层、深入群众进行创作,勇于担当社会与人文责任的感人事迹;大力宣传中国作协为弘扬优秀民族文化、展示当代中国风采、推动我国文学事业繁荣发展做出的积极贡献,以实际行动为中国作协和作家们的辛勤劳动、丰硕成果鼓与呼。

再次向中国作协和与会作家致以深深的歉意!

重庆时报社
2010年4月11日

一封道歉信,好生彰扬了作家的威风。时代真的不同了,过去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现在谁跟秀才做对一阵子,秀才让他痛苦一辈子。大快人心!真好。

以前看《审死官》,周星驰戏罢百官,问梅艳芳:“老婆,这一票是什么人?”梅艳芳说:“官啊!”周星驰哈哈大笑:“哇?官啊!官啊!”今天我也好想说哈哈说两句:“作家啊!作家啊!”作为一个在孩提时代无限景仰作家的人,我今天以个人的名义对这个社团致以最大的敬意。

此致。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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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要求送一首歌:唐朝《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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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

最近有部电影挺火,叫《艋钾》。电影我还没看,但大体知道一些情况。前几天在尹丽川的博客看到一篇小文章(这里),说的是这部电影。她说:

《艋钾》里的少年仍旧孤单,所以宁愿为知己者死。黑帮老大一如台湾电影传统里的亲切平常,和少年坐在街边啃鸡腿,相信“人做事天在看”,相信有“天”。

生出心疼,生出感慨。台湾电影终究是有血脉,有传承,电影里的人物即是明证。少年也好,老人也好,都活在真切的空间,家族感历史感人情世故,仍旧是围坐在一桌吃饭。

即便加重了暴力和戏剧性,《艋钾》依然处处流露出情怀:对过往的尊重。从前是情义,如今是规则——教父如此,美国往事如此,当然事实不一定如此。可从这样的角度切入故事,往往令人唏嘘。每个人都被现世现实压在身下,只有回到想象中的过去,才有抒情的可能。

我喜欢这篇短文,尤其喜欢最后一句:(因为如今的)每个人都被现实压在身下,(所以)只有回到想象的过去,才有抒情的可能。

想起我也有很多很久没有抒过情了,是被现实压在身下呢?还是离开过去太远了呢?

当年读书,老师教我们记叙、描写、说明、议论和抒情。几种表达方式中,我最爱抒情,无论是热爱祖国大好河山,还是感谢国家感谢党,都能确保政治正确,作文即使写差了,老师也不敢扣太多分。

其实除了写作文欺骗老师,我平时很少抒情,这主要缘于我性格过于腼腆。这就是说,我心里是有情的,但不太好意思抒发出来。这也就是说,我其实是一个闷骚的人。去年十一,我们大学同学毕业十年聚会,根据部分同学的意见,诸同学里就数我的变化最大,他们认为从前的我最腼腆,现在的我最不要脸。我并不认可他们的评论,我还是从前的我,只是现在敢于将内心的情绪宣之于口罢了。

虽然我现在以不要脸著称,敢于表达任何的感觉,但这些表达并不是抒情。众所周知,诗人里面不乏流氓,但流氓里面的诗人并不少。事实上,我越来越怯于抒情了。也许正如尹丽川的博文所说的那样,只有回到过去,才有抒情的可能。

现在我自己写文章,基本不用感叹号。感叹号在我看来,仿似一个浓妆艳抹偏又一惊一乍的女人,不适合出现在正常的生活中,精神病院才是她的归属。我有时给别人修改文章,首先就使用word中的替换功能,将所有感叹号替换成句号。有次看到一篇文章,替感叹号平反,说激昂时该感叹还得感叹。这种观点是我不同意的,我总觉得,在某个年纪,某个年代,感叹号是可以消灭的。

读大学的时候我经常买一本叫《散文》的杂志,那时我觉得要写好文章,还得正二八经看看大家的东西。这本杂志我买过很多,基本没看,因为我发现把文章写得最无趣的人原来都在写散文。散文里面专门有一个门派,叫抒情散文,这是我最见不得的。一个人外公外婆去世了,抒抒情也属难免,但长期抒情,未免让人怀疑他们家死去的亲戚是不是太多了点。

我总觉得,《诗经》的年代是抒情的年代,唐诗是抒情的年代,宋词也是抒情的年代,但程朱理学的宋代就不是了,元代不是,明代不是,清代不是,民国不是——悲哀的是,现在也不是一个适合抒情的年代。看到动辄抒情的人,总觉得心头发冷。不知道是他们太单纯,还是我太邪恶。

今天下午我在三环路上开车,看到前方的天空照例是让人喘不过气的灰蒙蒙。这时听到电台里有人点歌:今天周末,太阳那么好,天空那么蓝,所以心情很好……我就想,抒情这种表达方式将会永久存在,因为活见鬼的人会永久存在。

有谁共鸣

上周日,全球华语榜中榜颁奖礼在成都举办。第二天有个同事激动地说,太好看了,“你能想到的明星都来了”。我怀疑地问:张国荣也来了?——张国荣当然没有来,我之所以说起这件事,旨在说明在已经去世的那么多明星中,让人最不能忘怀的,是哥哥张国荣。

今天是四月一日,除了是党员的节日外,还是张国荣七周年的忌日。我挺想写点深情的文字献给他,可惜实在写不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才思枯竭,另外一方面是因为从当年到现在,我从来没有多喜欢他。据我所知,在文艺青年的圈子里,喜欢偶像明星的都是可耻的,但喜欢张国荣的除外。对不起,我的兴趣取向不幸与之相反,这种取向常常让我自卑。

七年前的今年,我在骑车上班的途中买了一份报纸,突然看到头版有个大版面图片新闻,说张国荣跳楼身亡。那一刻和那一天我都很震惊,一个天王级别的明星居然自杀,这大大超出了当时的我对生活的理解程度。这几年,当我自己也或强或弱生出若干次类似的念头后,我才慢慢懂得,结束自己的生命,有时也并不是一种可耻或软弱的行为。

过了几天,我在当时5460同学录上留过一段话,刚才查了一下,是4月19号写的,内容是:

说到玻璃,不由想起张国荣。

张国荣的死,带给我的震惊超过以往。回想我们班男生里面,最爱张国荣的是吴老二,其次可能还有范老幺,而最不喜欢张国荣的,可能是我,不是因为他是玻璃,而是因为其他。等他亲自证明自己是同性恋后,我反而对他多了点好感,起码他很特别。

86年的张国荣已经步入而立之年,但《英雄本色》里的他稚气未脱,现在看来让人感慨。又记得当初有人评论说,《春光乍泄》的卖点就是40岁的张国荣的细皮嫩肉的屁股。因此总觉得张国荣年轻依旧。

商报上说,金像奖上四大天王合唱哥哥的《当年情》时,台下的周润发眼睛也微微湿润了。这个细节是张国荣铺天盖地的报道中最让我惊心的一句话:《当年情》是《英雄本色》的主题歌,于是又想起《纵横四海》,想起高一时和几个朋友到电影院看这部电影时单纯的快乐,想起曾经陪伴我们成长的那些质量参差不齐香港警匪片,想起那些青葱岁月,想起那些老朋友。

张国荣享年46岁,多么让人触目惊心的一句话。《倚天屠龙记》中说: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少年弟子江湖老。

写上面这段话的时候,我刚刚步入这个社会没几年,正处于人生最娇艳的年纪,心态也很激昂风骚,所以现在看来这些话很有装B的成份,起码现在的我是不好意思抒发这种赤裸裸的感慨。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为赋新词强说愁和却道天凉好个秋吧。

张国荣的死,是娱乐圈少有的重磅事件,媒体当然也是卯足了劲去采写新闻。可以想象,只要不是官方媒体,都会以悱恻的基调处理这条新闻。当时成都商报派了一个记者去香港,发回来的稿子的感觉,就跟中了500万却弄丢了彩票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积郁和忧伤。后来我认识了这个记者,他已经换了一个拉广告的经营部门,再见他,已经是一个谈笑风生的广告公司老总。每次见到他,我都想起黑白报纸上张国荣的大幅头像,以及一些缠绵悲伤的文字,总觉得,那不应该是他写出来的。

今天新浪娱乐做个专了专题,叫《7年,我们忘不了,继续张国荣》,文中提到2009年的最后一天,香港电台公布了“香港人最爱香港的理由”选票结果,排在第一位的理由是“有张国荣”,紧跟在后面的三位才是“美食天堂”、“交通方便”、“购物天堂”。这当然是不够客观的结论,不过让人挺感动,觉得香港人实在很长情,很有人情味。

张国荣之所以受到这么多文艺青年的推崇,一个原因是他死了。说实话哥哥复出歌坛对他自己实在是一个悲剧,那时四大天王的如日中天,加之他嗓子的严重退化,使他在歌艺和歌路上比巅峰时期逊色了不止一筹。而当他以自己的方式突然离去,一下子让人们想起他所有的精彩与不同。而另外一个让哥哥至今还为很多人铭记怀念的原因,是他身上确实有着某种不同于普通商业明星的气质。我看过无数很多诗人的照片,但没有一个比张国荣更像诗人的。

我是在张国荣去世后,才集中听了些他的歌。喜欢其中几首慢歌,尤其是《共同渡过》和《有谁共鸣》。特别喜欢“夜阑静,问有谁共鸣”这句词。我觉得能在夜阑静问有谁共鸣的人,就是能让我共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