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驰的电影爱用一些别致的演员,也常常出现一些精心设计的台词。《长江七号》里那个戴眼镜的体育老师就是一个范例,他在周星驰的最近三部电影里都现身了,而且都戴着眼镜,所以人送外号“四眼仔”。此人的口头禅与“合不合理”有点关系。《少林足球》里,他说:“大家不要紧张,我是一个汽车维修员,这个扳手是我用来拧镙丝的,很合理吧?”《功夫》里,他说:“我身为一个文员,带金丝眼镜,是很合理,也很合逻辑的。” 《长江七号》里,他又对小狄说:“你这么小,跳这么高是很不合理的。”一个孜孜追求事事合理的人,所作所为却又那么的可笑,这样的事只会发生在周星驰的电影里,所以我们都爱周老师。
事实上,如果你用心观察,你就会发现,“合理”和“有趣”是一对势不两立的冤家对头。在这世界上,合情合理的事通常都没什么趣,有趣的事通常都不合理,如果想两头讨好,结果肯定是不伦不类。还以周星驰来说,从前他电影里尽是神经错乱得厉害的人,所以极其有趣,后来他有了更高的追求,试图表现一些正常的人间生活,结果就不太有趣了——《长江七号》就是这样一部无趣得难看的电影,说它好看的我认为只有两种人:一是从前不太爱看周星驰的人,二是没什么幽默感的人。
放眼看去,有趣而不合理的事情比比皆是,像最近闹得很火的“陈冠希事件”,显然不合情理,但也因其不合情理,才给了我们这些一贯只能远观明星的俗人很多匪夷所思的笑资。此外,关于有趣不合理,我个人也有一点体会,春节放假之前,公司会搞一个简单的联欢会。去年的联欢会是我一手操办的,结果台底下从头笑到尾,很多人把肚子都笑穿了。我之所以能让人笑,就是因为我所说的很多不属于正常人能想出的玩意儿,不太合乎常理,所以能制造出很多意料之外的刺激性快感。而今年的联谊会,其实比去年准备得更充分,也依旧能够一波接一波地笑翻全场,但总体效果不及去年,因为纵然点子再好玩,笑话再有趣,逻辑再古怪,但只要是我说的,他们都觉得一切尽在他们掌握之中,只要是从我嘴巴里吐出来的,他们都能提前判断出:一定不是象牙。
意料之内的有趣虽然也是有趣,但趣味性却是打了很多折扣的。惊喜啊,惊喜啊,没有惊,又能有多少喜呢。
与有趣而不合理的事情相比,合理而无趣的事情更是不胜枚举。比方说吧,一个女孩,在她年轻的时候, 长期保持谈恋爱的状态,分别谈了ABCDEFG等几个男朋友,有几个男朋友反复地谈,有几个男朋友一起谈,对每个男朋友她一视同仁,分别跟他们都去过著名的旅游胜地巫山玩过,因此江湖人送外号“女版陈冠希”。对于此事,我认为非常的合理,也非常的合乎逻辑,因为人家还年轻嘛,因为人家要追求真爱嘛——不兜兜转转试几次,哪里知道真爱和假爱的区别。但同时不得不承认,这事也不够有趣,对她后来的老公不够有趣,对处在队伍前列的ABC等人也不够有趣。付过真感情的人即使不在乎从前,但不能不在乎以后。
再比方说过年吧。这是我第一次在成都过年,内心快乐又有一点点伤感,让我伤感的不是具体的人或事,而是年味的散淡。从前我是一个酷爱过年的人,爱拜年,爱穿衣服,爱四处吃酒席,爱闻空气中飘荡的爆竹火药味,而这一切,大概是一去不复返了。迈进新时代了,传统过年的味道一年淡似一年。这是无可避免的事,也是特别的合理的事,但是,好生无趣啊。
现在鞭炮部分解禁了,今晚约了几个朋友一起放烟花。我和老婆抱着妹妹,一起看璀璨的烟花漫天飞溅。烟花腾空,迷离灿烂,犹如一个又一个缱绻的梦在夜幕中闪烁沸腾,我心里好感动好感动,想起了很多很多的前尘往事,千头万绪汇成了一句话:妈的,这么多烟花,得多少钱啊!如你所见,作为一个勤劳朴实、本色不改的中年男人,我的想法多么的合理,又多么的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