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卫和抵制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叫百晓生,他学文不成,学武不就,就编了一本《兵器谱》,将当时江湖上著名高手的兵器做了一个排行,其实也就是给高手做了一个排行,排第一的是天机老人,老二是金钱帮主上官金虹,老三是小李探花李寻欢,小四是菊花教主郭敬明,余下不一而足。当时本来天下很太平,江湖很和谐,可是《兵器谱》一出,祸端就来了,小四郭敬明放出话来,你丫李寻欢凭什么在我上面,人家喜欢在上面。李寻欢也说,上官金虹不应该在前面,老子喜欢在前面,感觉比较舒服……就这样,大家你不服我,我不服你,搞得很不和谐,直到多数入选《兵器谱》的高手基本翘了辫子,世界才重新井然起来。

这件往事告诉我们,排名是件很危险的事,一旦你进入某种排名体系,就成了蹲在电线杆上的麻雀,大家都看得到你,而且想把你弄下来。美国把萨达姆政府的54个重要通缉犯编成一幅扑克牌,这幅牌没有大小王,那最大的黑桃A只能是萨达姆的老婆——因为老萨是妻管严的嘛,老婆大人在前,萨达姆只能屈居红桃A,梅花A则属于萨达姆的儿子,以此类推,到了萨达姆三叔夫的哥哥的表妹的二舅的姐夫,只能是方块2,总之,整幅扑克牌的排名是一丝不苟的,秩序是森然有序的。美国大兵一看,立刻明白了,逮到萨达姆的老婆有赏金20万,逮到萨达姆本人有15万,逮到萨达姆三叔夫的哥哥的表妹的二舅的姐夫就只有20块。又说到当年宋江在水泊梁山聚众闹事,搞了一个108将的排名,政府一看,我靠,两幅扑克牌,连排名都自我暴露了——智商这么低的人小打小闹还可以,大事那是决计做不成的,所以梁山的好汉们下场都不太美妙。

一朝天子一朝臣。宋江李逵们坐稳江山后,排名的喜好依然不改:武将方面,册封了十大元帅,十大上将,十大杰出青年;文官方面,也搞了一个鲁郭茅巴老曹的排序。所谓鲁郭茅巴老曹,看起来像恐怖的黑社会暗号,其实是鲁迅、郭沫若、茅盾、巴金、老舍、曹禺的合称。朝廷的意思是,这六个人就是20世纪中国最杰出的六大文豪,其中鲁迅是最杰出的,相当于天机老人,郭沫若次之,相当于上官金虹,茅盾再次之,相当于李寻欢,巴金再再次之,相当于郭敬明……于是盖棺论定,肇始于白话文运动的华文大时代里,最好的作家都在我们这边,其他人,如胡适、梁实秋、林语堂、徐志摩、张爱玲、沈从文、周作人等,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其实世上本没有名,排的人多了,也就有了名。

上面说了,只要进入了排名的行列,就会成为别人的靶子。其实关于鲁郭茅巴老曹的非议,一直没有停歇过。几年前有人搞了一套《20世纪中国文学大师文库》,在该书20世纪中国文学大师排行榜上,鲁迅排第一,金庸排老四,茅盾老师落榜。消息传开,无数人愤怒了,中国文学大师,金庸怎么可以排第四,茅盾怎么可以落选,这是什么标准评的,藏的什么祸心,你收了金庸多少钱,还要不要党的领导了……那个时候还没有网络,这个关于所谓大师尊严的问题在文学圈和文学爱好者中争论了一阵子,也就不了了之了,而今又有人跳将出来臧否了一番,在网络的推波助澜下,无数很有学问的人揭竿而起,胡乱搀和。

事情是这样的,韩寒老师前不久在一个节目中说,茅盾、巴金、冰心的文笔差……话音未落,无数人拍案而起,讽刺者有之,谩骂者有之,苦口婆心劝导者有之,不遗余力攻击者有之,最典型的话就是:“不可思议,居然有人可以随便对大师表示不敬。”按照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同样一个文学圈,胡适、梁实秋、林语堂是可以随便辱骂的,茅盾、巴金、冰心是凛然不可侵犯的,为什么呢?是后三者的成就高一些,还是人品好一些?那些听到有人“对大师不敬”就很激动的人先别激动,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

中国的情形很有趣:不管拼命捍卫的,还是拼命抵制的,都是自己不了解的。捍卫所谓大师文笔的,都是没有读过茅盾、巴金、冰心的;抵制金庸和《功夫熊猫》,自己也承认并没有看过。我不知道茅盾、巴金、冰心的文笔如何,因为我读不下去,但即使他们文笔好到天上去了,也不能妨碍别人说不好。全中国最顶级厨师做的菜,我也有不喜欢的自由;全世界最惊艳的美女,我也有不理她的权利。

现实的有趣之处还在于:有一部分人,无条件捍卫一切走上神坛的东西,另外一部分人则无原则地将神坛变成祭坛。老实说,前者显得很傻,后者装得很聪明。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文章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裂,不废江河万古流。一个人有没有价值,价值有多少,说到底,不是笨蛋可以捍卫出来的, 也不是神经病能够抵制出来的。

华山论鸡(儿童不宜)

残酷提示:本文可能包含一些令人感到不快、反感或者厌恶之内容,请慎重决定浏览与否。未成年人谢绝欣赏,35岁以下女同学请在天下有雪指导下阅读。

(一)

夕阳西下。

华山之巅,怪石嶙峋。

一案,一壶酒,两个酒杯。

一个老人,一个少年,相向而坐。

少年道:“江湖中最精彩的一战,到底是哪个?”

老人沉声道:“古往今来江湖中不知涌现出多少绝顶高手,他们之间的决战早已成为传奇。昔日帝王谷主萧王孙与蓝大先生战于泰山绝顶,蓝大先生持百斤大铁锥,萧王孙用的却是根衣带,他以至柔敌至刚,与蓝大先生恶战一昼夜,据说天地皆为之变色,日月也失却光彩。”

少年道:“听先生说得如此生动,我几乎也像是到了泰山绝顶,得见帝王谷主与蓝大先生的雄风,实在是精彩极了。这就是古往今来江湖第一战役?”

“当然不是!”老人道:“昔年‘水母’阴姬号称天下第一高手,但‘侠盗’楚留香的胆子却比天还大,竟直闯神水宫,独斗阴姬,两人由地上打到水里,再由水里打到半空,‘水母’阴姬的武功虽无敌,到最后还是被楚留香打败了!”

“这一战一定惊天动地,坐上了古今大战的头把交椅吧?”

“还谈不上。当日小李飞刀李寻欢和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均是‘兵器谱’三甲的高手,两个人在密室内鏖战良久,这一战没有一个外人见证,但其惊心动魄想必超乎寻常。一代枭雄上官金虹本有数次机会格杀李寻欢,但他始终不相信‘小李飞刀,例不虚发’这句话,以命相赌,终于被李探花在不可思议的角度一刀毙命。”

少年脸露兴奋之色,道:“这一战确实名动天下,想来一定称冠古今了?”

老人缓缓摇头,道:“此战虽然惊人,但在它上头,却有一战镇古烁今,精采绝伦,而且波谲云诡,奇峰迭起,这一战役方能称得上是古今江湖第一战。”

少年惊奇道:“哦?究竟是何等惨烈辉煌的一战呢?”

老人沉吟道:“这就是千载江湖风云绝无仅有的‘华山论鸡’。”

(二)

夕阳沉没,山风渐浓。

少年给老人将酒斟满,问道:“华山论鸡?难道这场战役就发生在华山?”

老人道:“不错,就在我们此刻所处的位置。

少年四顾,道:“自古华山险峻,但在山巅却有这么一块偌大的平地,确实适合两个顶尖高手博弈。“

“这一战不止两个人。”老人叹道,“当年百晓生作‘鸡器谱’,纵论天下英雄,大鸡壮男均入该谱,但在评议前五名时,百晓生却茫然无措,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这五人谁鸡更长。”

少年奇道:“原来‘华山论鸡’论的不是功夫,而是小鸡鸡?”

老人道:“嗯,不过话虽如此,但对某些天赋异禀道奇男子来说,已经不能叫小鸡鸡了,他们的长度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少年惊讶异常,问道:“他们比这个干什么呢?”

老人再次叹息,解释道:“这跟一个人有关。”

“是谁?”

“独孤求鸡。”

少年愣了一下,道:“咦,此人是谁?不是叫独孤求败的吗?”

老人道:“不错,当时江湖中第一高的确是独孤求败,此人纵横天下,但求一败,但平生经历数百战,与当时天下绝顶高手、化外隐士一一交手,但因自身已臻化境,竟从未尝到败绩。不过鲜为人知的是,其实他并不是天下第一高手,他的妹妹犹在他之上,只不过该女子平生未曾踏足江湖,外人多不知晓罢了。”

少年道:“这女子就是独孤求鸡了?”

老人道:“不错,此女虽身手高绝,但志不在此,平生夙愿,只求一大鸡型男。她托百晓生放出话去,愿与天下第一长鸡结为伉俪,并将武艺绝学倾囊相授。”

少年恍然,道:“所以百晓生编制‘鸡器谱’,是为了独孤求鸡谋求意中人?”

老人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为什么安排一次华山论鸡呢?”

“天下异种,不计其数,百晓生虽搜集多方信息,但面对远超同侪的前长鸡高手时,却无法评定其长短,因此邀请五大长鸡高手至此华山之巅,同时让独孤求鸡现场观摩审定,这就是江湖中空前绝收的华山论鸡了。”

“这五大长鸡高手是谁呢?”

老人沉吟道:“他们分别是东邪黄药鸡,西毒欧阳鸡,南帝一鸡大师,北丐洪鸡公,以及中神通王重鸡。”

(三)

夜幕低垂。

少年掌烛。

少年问道:“五大长鸡高手如何比拼的呢?”

老人道:“北丐洪鸡公性情急躁,率先出招。他褪下裤子,露出鸡鸡,众人一看,萎缩状态下已达常人非萎缩长度。”

少年叹道:“委实惊人。”

老人道:“神奇的还在后面,洪鸡公使出‘降鸡十八掌’,那话儿顿时伸长三倍,长达一尺,宽若碗口,洪鸡公洋洋得意地指着自己的鸡鸡说,‘这就是我们丐帮独家研制、代代相传的打鸡棒。’”

少年倒吸一口凉气,道:“丐帮三十六路‘打鸡棒法’名传天下,果然不同凡响。”

老人道:“那是自然,几百年来丐帮一直稳居天下第一大帮,没有几棍子是不行的。故老相传,‘打鸡棒’一直是丐帮帮主的信物,那自是万中挑一。”

少年道:“那洪鸡公一定是天下第一鸡,独孤求鸡一定选中他了?”

老人摇头道:“没有。惊人的还在后面。”

(四)

烛光在灯罩内左右跳跃。

少年道:“下一个谁出招了?”

老人道:“东邪黄药鸡。”

少年问:“难道他会更长?”

老人道:“与洪鸡公相比,黄药鸡未必更长,但其宽度却超出前者。”
少年道:“哦。”

老人道:“所谓‘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桃花岛的绝学确实令人惊叹。”

少年问道:“所谓按玉箫’莫非按的就是他的鸡鸡?”

老人赞赏地看着少年,笑道:“不错,黄老邪一生清高自傲,对自己的武艺和鸡鸡极其自负,更将其写入联中。”

少年问道:“黄药鸡到底有哪些绝学呢?”

老人道:“在他‘弹指神通’、‘落英神鸡掌’和‘兰花拂鸡手’三大神功的催动下,其鸡鸡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膨胀。连洪鸡公看了后都说,‘黄老邪,我这一生没有服过人,但今天我服了你。’”

(五)

少年为灯续油,为老人续酒。

少年道:“据说西毒欧阳鸡峰倒练《九阴真经》,成效如何?”

老人道:“欧阳鸡来自西域,在先天机能上已比中原人士胜出一筹。但更难得的是,他通过《九阴真经》倒行逆施,兼苦练‘神鸡功’,终于可与中原绝顶长鸡高手一决雌雄。”

少年问道:“他与黄药鸡相比又如何呢?”

老人道:“本来不相伯仲,但欧阳鸡长期豢养毒蛇,通过长期观察和效仿,终于成功将蛇的蠕动方式移植到他的鸡鸡上,从此他的鸡鸡不但可以直来直往,还可以前后左右上下地拐弯游移。”

少年失声道:“啊!”

老人道:“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将淬炼出某种西域灵蛇的蛇液,将其涂在鸡鸡上,这种液体催情功能异常强大,能令女性魂飞魄散,不能自持。”

少年啧啧叹道:“神奇的西域。”

老人道:“欧阳鸡凭借其长度和灵活度,确实令天下诸多女性倾倒,据说他让很多娼妓从良,只想跟着他一个人走,又据说说他让很多良家妇女做了娼妓,因为她们已经不能自拔地沉迷在他带来的世界。”

(六)

少年道:“欧阳鸡这么厉害,华山论鸡大概到此结束了吧。”

老人道:“哪里会。南帝一鸡大师此时扬鞭上阵了。”

少年面露疑色,问道:“难道这一鸡大师还能超越欧阳鸡?

老人道:“一鸡大师出家前乃大理国一国之主,大理段家高深莫测,绝非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少年道:“他有什么绝招克敌制胜?”
老人道:“大理段家名垂千年而不倒,自有其压箱底的绝学,其‘一阳鸡’和‘六脉神鸡’堪称独步鸡坛,所向披靡。那日华山之上,一鸡大师撩出僧袍,众人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原来其鸡鸡比刚才三位长鸡高手犹长出一倍有余,几欲与其腿部长度相当。”

少年听了后,张大嘴巴,兀自说不出话来。

老人一声叹息,细声道:“一鸡大师看众人愣住,说,‘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切不可沉迷此物长度,其实长即是短,短即是长,都是身外皮囊罢了。’”

少年失声笑道:“老和尚还说风凉话,他既然这么说了,何必还来参与华山论鸡呢?”

老人道:“你错了,一鸡大师修行高深,本不会参与这一战的,但为了警醒世人,方才扬鞭奋战。”

少年道:“警醒世人?”

老人道:“不错,一鸡大师未出家前,因鸡鸡硕长无匹,凡与之合欢之女子,在达到欢乐的巅峰后,无不被他的长鸡捅死。在捅死了一百零一个无辜女子后,一鸡大师自感杀孽深重,方才削发为僧,日日为其鸡下亡魂超度。”

少年听得出神,竟也幽幽叹息了一声。

老人道:“虽然一鸡大师菩萨心肠,无意参与角逐,但其亮出的宝物却让一旁观战的独孤求鸡眼眸发亮。她是一个喜欢挑战的女子,已有将一鸡大师带入香闺的念头。”

少年道:“那华山论鸡就此收场了?”

老人道:“你忘了还有中神通王重鸡了吗?”

少年道:“我没忘,但我不敢相信还有人会长过一鸡大师。”

老人道:“但世事就是这么峰回路转,出人意表。”

(七)

天空泛出一抹亮白。

少年吃惊地问道:“王重鸡有多长?”

老人曼声道:“中神通王重鸡褪下道袍,露出鸡鸡,众人一看,几欲晕厥。”

少年面露激动神色,道:“他到底有多长,能让这些绝顶长鸡高手大惊失色?”

老人轻轻摇头,笑道:“大错特错,他的鸡鸡不但不长,不大,相反,甚至比常人还有不如,就像一个蚕豆悬在腰间。”

少年也几乎晕厥,“啊”了一声,讷讷说不出话来。

老人道:“当时在一旁观战的百晓生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厉声对王重鸡道,‘你这欺世盗名的家伙,枉我将你列为天下五大长鸡高手,你居然不思退避,反堂而皇之地来此参战,何其愚蠢。你,穿上裤子,回去吧。’”

少年笑道:“他是该回去了。”

老人道:“可是王重鸡没有回去,他淡淡一笑,低头凝视着自己的胯间,轻轻说了一声‘长’,话音未落,他的鸡鸡陡然长了几分。他再说一声‘长’,那话儿又长了几分。就这样,几声‘长’后,他的鸡鸡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长度。”

少年听得眼睛都直了。

老人笑道:“当时场内的几个人尽管都是高手,但眼睛就跟你现在一样直。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那鸡鸡上居然还刻了几个字,定睛一看,原来是‘如意金箍鸡’几个字,随着鸡鸡的伸长,那五个字越发显目。”

少年傻了一样,一言不发。

老人笑道:“这时,更惊人的事发生了,众人论鸡许久,饥渴异常,王重鸡就扶住自己的鸡鸡,对准脚底区域来了个‘金鸡独立’,连喊‘长长长长长’,未及,‘噗’的一声,一股山泉就被他钻了出来。”

少年似乎魂魄尚未回身,继续无语。

老人道:“后来王重鸡又喊了几声‘短’,他的鸡鸡就一段一段地缩了回去,回到了起初的状态。然后他用水罐接了一罐水,给独孤求鸡。独孤求鸡芳心荡漾,接过来几口给喝了。”

少年仍未回过神,喃喃叹道:“可怕,太可怕了。”

老人道:“经此一役,王重鸡从此名动江湖,稳居五大长鸡高手之首。”

(八)

金光四射,日出华山。

少年回味良久,终于叹道:“华山论鸡终于尘埃落定,果然是古今第一精彩大战。”

老人微微笑道:“就在众人以为盖棺定论的时候,一个天外来客飘然而至。”

少年倏然抬头:“又有人来了?”

老人道:“不错,天下奇人不知凡几,纵然是百晓生也不能一一搜罗。”

少年问道:“来的是谁呢?”

老人淡淡道:“东方不败。”

少年跳了起来:大声道:“东方不败,他来参与华山论鸡?他不是早自宫了吗?”

老人道:“他是自宫了,但他还是来了。”

少年忍不住哂笑,道:“他凭什么?”

老人脸色一端,道:“你切不可小视东方不败,此人确实是千年来罕见的奇才。”

少年疑惑道:“哦?”

老人道:“当时,王重鸡看到东方不败来了,道,‘你来干什么?你的鸡鸡呢?’东方不败道,‘鸡已在。’王重鸡道,‘在哪里?’东方不败道,‘在心里!’王重鸡道,‘心里?’东方不败道,‘我身上虽无鸡,心中却有鸡!’”

少年愣住了,琢磨着东方不败的话。

老人感慨道:“‘身上无鸡,心中有鸡!’这正是鸡坛的巅峰。因为没有,所以就无所不在,无处不至,它可能已到了你眼前,已到了你灵魂中。有的人直到整个人都已被它摧毁,还是看不见它的存在。”

少年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无鸡胜有鸡?’”

老人道:“不错,正如东方不败当时所言,‘七年前,我身上已无鸡,所以我能妙渗造化,无鸡无我。无迹可寻,无坚不摧。’”

少年叹道:“果然是很高深的道理。”

老人道:“是啊,王重鸡等人均是当时鸡坛绝顶人物,此种环节自是一点就通,他们听闻东方不败一席话后,心驰神往,几欲俯鸡称臣,不过东方不败实在修为惊人,转而大喝一声,‘你们这群愚钝之人,听我胡诌居然信以为真。其实身上无鸡,心中有鸡根本不是鸡坛巅峰,真正的巅峰时身上无鸡,心中也无鸡。’”

少年默默凝思。

老人道:“东方不败厉声对他们道,‘愧你们还号称鸡坛高手,居然连鸡即是我,我即是鸡的境界都没有达到。妙渗造化,无鸡无我,鸡我两忘,那才真的是无所不至,无坚不摧。’说完,东方不败飘然而去。”

少年抬头望天,悠然向往。

老人继续道:“听了此话,王重鸡等五大鸡坛高手冷汗涔涔,想自己一生纵横天下,笑傲鸡坛,本以为人生快意不过如此,却未曾想居然从没体悟过鸡坛至高境界。五人黯然神伤,相视无语,携手隐去。”

少年吃惊不小,道:“他们就走了?”

老人道:“都走了,从此五人再未在中原鸡坛现身。”

少年道:“那独孤求鸡呢?”

老人道:“五人走后,独孤求鸡亦豁然醒悟,明白了‘身上无鸡,心中无鸡’的至高真理,于是和最后依然留在他身边的男人百晓生结为夫妇,退隐鸡坛,男耕女织,后来生下一子,叫百雀林。”

少年再次跳了起来,大声道:“是我?”

老人淡淡道:“不错,正是你。孩子,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母亲作为一个女人,曾经无比渴望与天下最不凡的男人相伴一生,但到最后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平凡的男人。”(金庸古龙对本文亦有贡献)


金庸世纪版

据说在下个月,金庸老师全新修订的小说就要全面上市了。这是金老师对其武侠小说的第三次完整修订,从此后金庸小说又多了一个版本,版本的名头很恐怖,叫“世纪新修版”——搞得就跟大陆电视剧的名字一样。

我对这个世纪版的推出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可以怀着较为新鲜的心情重温金庸小说;忧的是,多年矗立于内心的武侠世界有了崩塌的危险。两相比较,喜少一点,忧多一点。

现在的孩子在长大的过程中,大概会将很多的时间用来上网和恋爱。我们那个时候可不一样,没有网络,更没有网游和网友,女孩子当然是有的,勾搭女孩子的欲望也很昌盛,但勾搭女孩子的胆子却没有。于是在我们慢慢长大的日子中,武侠小说成了我们最主要的消遣。从那个时候起,一直到现在,我们视萧峰如兄长,视令狐冲为朋友,视韦小宝为酒肉朋友,视一干大美女为自己的女朋友,他们的生命轨迹早就融入了我们的记忆和情感之中。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其实你错了,他们的故事不是这样的,他们过得是别样的生活,其实段誉和王语嫣没有在一起,其实张无忌还想享受齐人之福,其实黄药师喜欢梅超风,其实是降龙二十八掌,其实是这样而不是那样。那么这个时候你的感觉是怎样的呢,也许就像发现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其实是别人的,心里空落落的,很慌张吧。


塞上牛羊空许约(未定)

塞上牛羊空许约。

这是我一直喜欢的一句话。

它说的是诺言和诺言的成空,说的是爱情和爱情的无常。

它说的是宿命。

什么是宿命?

宿命就是,明知是场悲剧,却无法阻止悲剧的来临。

和许多热爱金庸热爱武侠的人一样,我也认为《天龙八部》是古往今来最好的武侠小说,甚至是古往今来最好的小说之一,值得每年重温一次。这部小说有五部,每部的回目是一阕词,加起来是五阕词。金庸说过他写古典诗词并不拿手,但这五首词确实才气纵横,不但贴合主人公的际遇,与小说每章情节丝丝入扣,而且文字气象万千,意境酣畅悲壮——起码在我们这些今人看来,金庸跟古人写得一样好。以前我曾在日志中专门说过“向来痴,从此醉”,这次来看看这五阕词。

第一部 少年游

青衫磊落险峰行

玉壁月华明

马疾香幽

崖高人远

微步縠纹生 縠

谁家子弟谁家院

无悔计多情

虎啸龙吟

换巢鸾凤

剑气碧烟横

第二部 苏幕遮

向来痴

从此醉

水榭听香 指点群豪戏

剧饮千杯男儿事

杏子林中 商略平生义

昔时因

今日意

胡汉恩仇 须倾英雄泪

虽万千人吾往矣

悄立雁门,绝壁无余字

第三部 破阵子

千里茫茫若梦

双眸粲粲如星

塞上牛羊空许约

烛畔鬓云有旧盟

莽苍踏雪行

赤手屠熊搏虎

金戈荡寇鏖兵

草木残生颅铸铁

虫豸凝寒掌作冰

挥洒缚豪英

第四部 洞仙歌

输赢成败 又争由人算

且自逍遥没谁管

奈天昏地暗 斗转星移

风骤紧 缥缈峰头云乱

红颜弹指老 刹那芳华

梦里真真语真幻

同一笑 到头万事俱空

糊涂醉 情长计短

解不了 名缰系嗔贪

却试问 几时把痴心断

第五部 水龙吟

燕云十八飞骑 奔腾如虎风烟举

老魔小丑 岂堪一击 胜之不武

王霸雄图 血海深恨 尽归尘土

念枉求美眷 良缘安在

枯井底 污泥处

酒罢问君三语

为谁开 茶花满路

王孙落魄 怎生消得 杨枝玉露

敝屣荣华 浮云生死 此身何惧

教单于折箭 六军辟易 奋英雄怒

《天龙八部》一书悲壮苍凉,其中尤以萧峰其人其境为最。在我们看来,段誉是个轻佻可爱的男孩,萧峰是个苦大仇深的男人,但金庸在刻画他们的时候,使用了一个技巧:对段誉心中的苦闷不遗余力的细致描绘,而对萧峰内心的愁苦总是轻描淡写甚至一掠而过。最不苦的人拼命强调自己的苦,最苦的人从来不说自己的苦——悲壮苍凉几乎就这样从纸张上阵阵拂人。

“千里茫茫若梦,双眸粲粲如星,塞上牛羊空许约。”这是小说中最令人心痛的一段。萧峰身世悲凉,那日——

萧峰说:“这些刀头上搏命的勾当,我的确过得厌了。在塞外草原中驰马放鹰,纵犬逐兔,从此无牵挂,当真开心得多。阿朱,我在塞外,你来瞧我不瞧?”

阿朱脸上一红,低声道:“我不是说‘放牧’么?你驰马打猎,我便放牛放羊。”说到这里,将头低了下去。……萧峰大声道:“萧某得有今日,别说要我重当丐帮帮主,就是叫我做大宁皇帝,我也不干。阿朱,这就到信阳找马夫人去,她肯说也罢,不肯说也罢,这是咱们最後要找的一个人了。一句话问过,咱们便到塞外打猎放羊去也!”
……

萧峰哈哈大笑,说道:“是了!从今而後,萧某不再是孤孤单单、给人轻蔑鄙视的胡虏贱种,这世上至少有一个人……有一个人……”一时不知如何说才是。

阿朱接口道:“有一个人敬重你、钦佩你、感激你、愿意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和你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说得诚挚无比。

萧峰纵声长笑,四周山谷呜响,他想到阿朱说“一同抵受患难屈辱、艰险困苦”,她明知前途满是荆棘,却也甘受无悔,心中感激,虽满脸笑容,腮边却滚下了两行泪水。

等阿朱决定以死来化解萧峰和段正淳恩怨、来拯救萧峰劫数的时候——

阿朱叹了口气,道:“我好为难,大哥,我真是没有法子。我不能陪你了。我很想陪着你,和你在一起,真不想跟你分开……你……你一个人这么寂寞孤单,我对你不起。”

阿朱道:“不是分开一会儿,我觉得会很久很久。大哥,我离开了你,你会孤零零的,我也是孤零零的。最好你立刻带我到雁门关外,咱们便这么牧牛放羊去。段正淳的怨仇,再过一年来报不成么?让我先陪你一年。”

阿朱的这两段话,在事后看来,当真回肠荡气,情恨无限。

在离幸福最近的时候,两个相爱的人阴阳永隔。灿若明星的双眼从此紧闭,曾经的诺言永远落空,一个内心悲绝的男人在刚刚体验到爱情滋味的时候,亲手打死了天底下惟一相信他对他好的女人。

一诺成空。

梦里真真语真幻。同一笑,到头万事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