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2)

前天抄录了丰子恺的一段话:“我以为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层:一是物质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灵魂生活。物质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学术文艺,灵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三层楼。”本以为这段充满思辨的话能把人给镇住,结果先把自己给镇住了。红袖姑娘不愧是搞妇科的,任何端倪都逃不脱她如丝的媚眼,她问:“那些没有学术,文艺精神世界基本上荒芜,却对宗教无比虔诚的是哪层楼?”

我暗叫一声侥幸,那三层楼幸好不是我盖的。想我也是学了四年结构的,虽然学傻了,但还没傻到去盖空中楼阁。不过红袖的质问让求知欲极强的我展开了一段新的思索。

曾经几次引用过一段话,是一位禅宗大师说的: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有悟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禅中彻悟,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这段话的言下之意是,一个人不必去学禅,因为学到最后就跟没学一样。对一个潜心修禅的人来说,此语这真是一个令人抓狂的噩耗,我很怀疑这位大师其实是道家插入释家的内鬼。

把内鬼的“三境界”和丰子恺的“三层楼”相比较,我们可以发现,同样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其实可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层次;搞宗教这种灵魂活动也是一样,有的人直接开搞,有的人搞过物质,搞过精神,最后才好整以暇地慢慢开搞。后者的层次无疑更高,弘一大师就是属于这一层次的。

人信教有很多原因,外国人是因为身在信教的大环境里,不得不信,中国人是因为身在迷信的大环境里,信仰升级。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半路信教的人,基本可分为五类:活得不好的人,活得太好的人,智慧的人,愚笨的人,还有一种是空虚的人。一个人偶尔半夜醒来,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溺水,想抓住一个能够借以浮出水面的东西,却总也抓不住,于是很空虚,开始细想人生,细想到最后,终于有了个结论,就是:人生经不住细想。

心理上没有着力点的人,容易跟宗教结缘。

终其一生在寻找宗教信仰的林语堂说:我获得宗教走的是一条险路,我认为它是惟一的路;我觉得没有其他的路是更妥贴的。因为宗教本身是个人自始至终面对那个令人惊悸的天,纯属自身与上帝之间的事。

昨天夜里更新了一次博客,然后顶着睡意挨个去拜访给我上一篇博文留言的朋友,看到那个栖居上海的小妖姑娘又在对她的大妖怪说话,她说:“你知道吗,你在意的只是我的精神,而不是我的灵魂,你并没有得到我的灵魂,要得到我的灵魂,那才是一个完整的我。”我吓了一跳,过去只听说过“你得到我的人,却得不到我的心”之类的话,还从没想过就算得到一个人的心还不算完,还得将其灵魂吸附过来才算功德圆满。

上床之后,利用入睡前的10秒钟,我再度琢磨了这番话,突然想起某本杂志的叙述,丰子恺在解释他的老师李叔同缘何出家的时候说:“我以为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层:一是物质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灵魂生活。物质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学术文艺,灵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三层楼。”此话打破了我们的一种惯性思维,一个人出家,未必是受到什么刺激或者折磨,未必是在尘世中活不下去了,未必就是人生幻灭,悲观厌世,也许他只是想在人生的形态上爬得比别人高一点而已。

在中国,牛顿作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在被广为称颂之余,还经常受到诟病,因为老牛信仰上帝,他的墓志铭上说:“对于自然、历史和《圣经》,他是一位勤奋、敏锐而忠实的诠释者。他用他的哲学证明了上帝的威严。”一个人不信仰马克思主义已经非我族类了,居然还跑去搞唯心主义,真该恶贯满盈。只是,令我们惊诧的是,一个装满了科学细胞的脑袋,为什么如此虔诚地相信神。事实上,牛顿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和他并肩的还有达尔文、爱迪生、爱因斯坦等一大批卓越的脑袋。

还有很多话,因为瞌睡,暂时略去,有空增补。不能略去的话是:一个人有信仰,未见得一定聪明,但一定比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