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肥(下)

有人讽刺我写了很多“下面没有了”的文章,男人最受不了这种刺激,所以我索性一鼓作气把它写完。

四川人爱吃火锅,川菜用油也不少,但四川的胖子不多,这是一件怪事。在我的江苏老家,四五十岁的妇女基本上以胖子为主,而四川刚好相反,所以我一直对杨玉环、武则天是四川人的说法表示质疑。话说回来,正因为川人胖子稀缺,所以有限的几个才格外珍贵。话说我们有个珍贵的胖子同事,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每次吃点高热量的民脂民膏,他总要严肃地表态:“我从明天就开始减肥了。”但是,虽说他的精神值得称道,但与我相比还是差距很大,我这几十年的口头禅一直没变,就是“我正在减肥”。

今天可以做的事情我绝不拖到明天,今天做不到的事情我同样如此。我就这个脾气。

虽然我的减肥大计持续了漫长的年代,但其实我只是将其作为一句餐前活跃气氛的笑话。大学毕后后我办了两三次健身年卡或半年卡后,明白了三件事:第一,有的人健身是可以减肥的;第二,有的人减肥是要反弹的;第三,我属于后者。更重要的是,其实我去健身房的目的是锻炼一下孱弱的身体,我从来不相信我可以减去所谓的肥——一生下来就是个胖子,能怎么减呢?就像河马一生下来就是河马,再怎么折腾也变不成斑马。

可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河马和斑马也不是那么判若云泥——看过[马达加斯加]的人都知道我在说什么。2007年3月,我在网上看到一段《鲁豫有约》的视频,采访了一个叫赵奕然的小伙子,他用八个月的时间从260斤减到了140斤。这故事让我深受刺激,我只有160斤,那我理论上不是可以减到40斤?

我决心尝试一下,真正减一次肥。

其实这个减肥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跑步。跑步谁不会呢?我那年三月开跑,每晚跑一个小时,不节食,晚饭只吃瘦肉和蔬菜。我给自己定的计划是,每个月减两斤,跑个半年达成初步目标。但我没想到的是,减肥居然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不到两个月,我轻了十多斤。三个月的时候,我轻了二十斤。

那段时间,不说是我最英俊的时候,起码是我最轻浮的人生阶段。我久经考验的粗壮双腿,陡然间肩负二十斤,简直很不适应,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很多女同学突然惊呼:“哇,原来你是瓜子脸哎。”我冷笑,只怪你们眼力太差,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我老婆早就目光如炬地发现我的加大号瓜子脸,并强力锁定了我,你们现在后悔去吧。

当然瘦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那年九月我回了一趟江苏,本以为父母亲戚看到我的样子会大加赞赏,结果他们另有看法,认为我不是生病了就是家变了,要不就是吸毒了,总之情况堪忧。我反复解释我只是减肥成功,他们却狐疑地问:“好好的干嘛减肥?”又怀疑我心理出了问题。

成都的一些朋友看到我后,先是表示了惊叹,然后他们中的一半开始讨教减肥经验,另外一半不停感慨:“不如以前好看了。”意思是说以前长得就很牵强,现在更是错上加错。我自己其实也有点心有戚戚,我属于骨架庞大型的人,肉太少反而有碍观瞻——喜欢吃排骨的人都知道,光骨头没肉是不值钱的。

以上就是我的减肥故事,发生于2007年的春夏之交。一晃已经过去三年,现在我跟三年前相比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具体来说,我跟四年前、五年前、六年前差不多是一个样子,还是那么珠圆玉润,神采逼人。从心理感觉上说,我回到了人生的正常状态。胖子,是我如影随形的宿命,已有三十二年的时间证明了这一点。不胖的我,让我不自在,不踏实,感觉自我的迷失。

我,终究还是原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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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肥(中)

身为一个胖子,我始终揣着一颗平常心,不以胖喜,不以胖悲。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觉得胖瘦对我的生活构成影响。相反,我有时反而为自己的身材洋洋得意:这世界胖子虽多,但胖得匀称的不多——我可是芸芸胖子里面的战斗机哦。

惟一一次让人不快的经历,是在我念初三时,有次在所谓的英语兴趣小组(其实我从来对英语没兴趣,是自动被选入这种小组的)课堂休息时间,我正因为英语听力差被英语老师批斗时,隔壁班一个女英语老师突然冲过来对我说:

“都初三了,还这么胖,说明你学习不努力。”

现在想来,这话实在师出无名。我有胖的权利,也有学习不努力的权利,你却没有指责我的权利——再说,您也不是特别清瘦啊,相煎何太急呢。可是虽说这话短暂地伤害了我,但出于对自己的信心,以及好男不跟女斗的精神,我压根没往心里去。

大学毕业后的第四年,我突然决定健身。请注意,我说的是健身而不是减肥,当然,如果健身的同时还能减肥那就更好了。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受了当时一个同事的影响,他没事就喜欢泡健身房。我在春熙路某健身房办了一张半年卡。第一次进健身房,我大开眼戒,没想到健身房里居然有这么多女同学。更令我莫名惊诧且喜出望外的是,健身房里的女同学除了几个一看就是来减肥的之外,大多居然身材超赞。

我立刻觉得这张健身卡办得值。

健身的方式有多种,要有氧运动可以跑步、蹬车、跳操,无氧运动可以操弄各种器械,因为一直讨厌器械运动,又觉得跑步蹬车太过枯燥,所以我选择跳操。跨入跳操房,我再次大开眼戒且喜出望外,没想到里面的人从第二性征看,统统都是女的,而且衣服穿得一个比一个有伤风化。我觉得这很不好,于是更坚决地留在了这里。

关于跳操的过程没有什么可叙述的,无非是一个男人和几十个女人关在一起,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躺着,一会儿趴着,做一场大汗淋漓的运动。要说跳操的运动强度真的很大,我在一周内只跳了四次,就足足瘦了六斤,这个数据让我很兴奋,兴奋过了头,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转眼过了两年,我减下去的斤两早已完璧归赵。那年正月,我看着自己实在有点珠圆玉润,决定再次出山。其实我的体重一直控制得不错,从高中开始一直高位运转,从来没有大起大落过。但我觉得不是谁都有资格做胖子的,如果说小胖墩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那老胖子就是世界上最讨打的人——除了弥勒佛,你觉得哪个老胖子令人喜欢呢。于是我考察了一番后,在另外一个健身房办了一张年卡。这个健身房规模更大,器材更多,女同学的数量和重量也同比增长,令人满意。

我重操旧业,开始跳操。跳了四五回,成果还没显现的时候,老婆眼红了,非要掺和起来。于是她也办了一张年卡,然后我们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给她买运动服和运动鞋,又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一起跳了一次操。这也是我们惟一一次双体合修——从此以后,那个健身房我们再也没有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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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肥(上)

据说那些说戒烟就真的戒了烟,或者说减肥就真的减了肥而且永不反弹的人,都有一股可怕的狠劲,与他们交往很危险。该学说有个案例,当年我们敬爱的小平同志因为罹患支气管炎和哮喘,医生建议其戒烟时,时年八十五岁的邓同学说了一句“好,不抽了”,便终结了近七十年的烟龄。这是1989年5月间的事,仅仅过了十几二十天,北京就发生了一些事情,证明了小平同志确实不是吃素的。

与小平同志相比,我们正常人就是另外一番局面,无论戒烟还是减肥,都一个纠结的过程。我的大学同学肖四哥总是说,戒烟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他一个月可以戒好几十回。对此我没什么心得,因为家庭条件困难,我压根就抽不起烟,但这并不影响我长成一个胖子。全世界的胖子肩负着一个共同的人生使命,就是减肥,但据我所知,真正能减肥的人很少,减肥后反弹的人很多——毕竟像小平同学这种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敏感词、敏感词、敏感词很罕见。

人生有记忆开始,我无数次地减肥,无数次地失败,后来终于有一次居然成功了,差点跨入狠人的行列,所幸后来报复性反弹,挽救了我的声誉以及人际关系。

毛主席说过,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胖,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瘦,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堂课我们学“胖”这个字,为了加深大家的印象,老师故意发问:“我们班谁最胖啊?”我振臂呐喊:“徐燕!”徐燕是我们班最胖的女孩,我至今记得她坐在教室第二列的第一排。岂料我的嘶叫被排山倒海的狂呼彻底淹没,所有同学都喊出了一个令人动容的名字:“吴某某!”正是区区在下。那年我八周岁,已然体会到了名字被全场粉丝同声呐喊的快感,比李宇春早了整整二十年。

这就是说,我到八周岁那年,在一堂看似平常的语文课上,通过所有同学真心诚意的推许,才知道自己是一个胖子,走上了属于自己的宿命。为什么此前我一直蒙在鼓里呢?一方面人性就是这样,别人的不好一目了然,自己的丑陋视若无睹,另外一方面,家里实在太困难了,不但抽不起烟,连面像样的镜子都没有。

当然,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之所以长成一个胖子,责任完全不在我。我妈妈是胖子,我外婆是胖子,我外婆的一对姐妹也是胖子,我外婆她们的祖上……我虽然没见过,但相信只要上过小学二年级的人都能推断出真相。

我对这个世界的残酷虽然早有耳闻,但它偏偏发生在我身上还是让我幽怨了一阵子。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那个时候跟现在的小朋友不一样,心智懵懂,糊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特别是我,因为家庭太困难,思想发育和身体发育一样迟缓,从来没想过在学校谈个女朋友,所以也没把自己万恶的身材和婚恋感情生活联系在一起。这种状况一直持续,持续,持续,直至持续到我大学毕业后好几年。(睡觉去了,这两天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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