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龙卸假

我们家吴又又小朋友慢慢长大了,家门口又是一家很棒的电影院,所以最近看电影的频率显著增加。不过关于最近看过的几部电影,都没什么好说的,就像你特意跑到市中心去看美女,回家后怅怅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老托尔斯泰早就断言,幸福的美女每每相似,不幸福的丑女各各不同,这种现象导致的后果是,你总是记不住美女长什么样子,因为她们纯属巧合地长相雷同。同样的道理,好看的电影其实也是雷同的,无非是撩拨观众喜怒哀乐的情绪,情绪撩拨到位了,就是好电影,情绪调动不到位,则证明了情趣用品商店存在的必要性。

不过上面这段话其实是有毛病的,据说如今真正的美女已经不去市中心晃荡了,改而出没于星级酒店、高档会所之类的场所,这事挺让我们泛泛之辈失落的,但仔细一想也没什么难理解的,如今中国的电影院放的多数不是什么好电影,而多数好电影也进不了中国的电影院。

自从明白这个道理后,我就不太指望在市中心打望到美女,也不太指望在电影院看到好电影。不管是美女还是电影,我的要求都不高,能像手电筒打开时让我眼前一亮就可以了,可让我始料不及的是,最近有部据称投资多少多少的大片居然连个手电筒的功效都没起到,在观影的过程中,我仿佛回到了美好的童年,是那种“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拚命唧唧喳喳写个不停,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而一旁的老婆心态则好得多,她没有陪我梦回课堂,而是一个人梦见周公去了。

这部让我们恍然如梦的电影,就是《见龙卸甲》。

在这部电影尚未问世的时候,我对它抱有不低的期望,因为它讲的是赵子龙的故事,根据我的经验,凡是叫“龙”的人都是一些杰出得令人生畏的人,比如说古龙、成龙、李小龙,以及恐龙、赵子龙和网名天下有雪的那头龙。当然,三国的故事背景也是让人向往的原因之一,有哪个男人不曾为慷慨激烈的三国着迷过呢,特别是我,三国情结简直是与生俱来的,每年的三国围棋邀请赛我都异常关注,除了喜欢赵子龙,我还喜欢李昌镐……总之我留意这部电影的原因有很多,但上面是最主要的两条。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整部电影让我备受打击。我对它在网上饱受指责的故事没有任何意见,历史不过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你就是说赵子龙是一头猪,我也能欣赏你的童心和创意,可问题的关键是,就算是赵子龙是一头猪,你也得拍出《小猪快跑》的神韵啊,别拿一堆猪肉告诉我,这可是天蓬元帅的肉哦。

说实在的,在我观影三十年的历程中,我已经记不清上一回看到这么烂的片子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的感觉是,导演是在玩牌,其实玩牌也有多种玩法,“斗地主”也好,“80分”也好,都有平淡时,也有激烈处,而这部电影的玩法是,先出一张牌,再出一张牌,出第三张牌,第四张牌,不管牌的大小,也不管牌的花色,以相同的频率把54张牌甩在桌上,然后喃喃地说:操,终于甩完了。如果说电影是两个人的事,那么在观众这一个人还没进入状态的时候,导演那个人已经大汗淋漓地结束了,于是留下了一个无比寂寞、无比空洞的夜。这部电影再一次证明了,中国尽管满大街的情趣用品商店,但对某些人来说,缺乏情趣永远是无药可就的。

绑架刘德华

做男人做到刘德华这个份儿,大概是一种巅峰境界了。但就是屹立巅峰,山脚下还是会有人奋力将污水泼到他的脑袋上。这不,杨丽娟事件刚刚平息,《同一首歌》又接过了杨小妹的枪——这枪,还是扫向刘德华的。

事情是这样的。央视著名垃圾节目《同一首歌》策划了一个“英雄母亲”活动,邀请刘德华参加,刘德华说我要拍戏,实在没时间,拒绝了这个邀请,“其经纪人甚至拒绝为节目题字表示祝福”,这让《同一首歌》总导演孟欣老师当场落泪,也让节目组全体惊讶和不解,他们说“这样的明星不值得在央视亮相,我们更没必要为他提供赚钱的机会。谁都知道,对于明星来说,这个节目是名利双收的。刘德华,你凭什么对英雄母亲说不?”

这样一件事本来没什么好说的,其莫名荒诞和逻辑混乱堪比泼妇骂街。可是更为荒诞的是,总有一小撮道德完人和思想白痴,不知是内分泌紊乱还是性生活不和谐,暴跳如雷,激愤难平,把好不容易新陈代谢出来的口水毫不吝惜地喷向了刘德华。对于这撮白痴完人,你很难跟他们解释人生的大道理和生活的小道理,因为这撮人的脑袋里通常只有一根筋——所以我下面说的这些话你千万不能不同意。

首先普及一个常识,刘德华是一个艺人,艺人和犯人一样,是世界上最没有自由的两个群体之一,其一举一动都受控于经济公司的安排和演艺合同的制约,基本上出席什么活动不出席什么活动,自己说了都不算,每天去哪儿干什么,都来自经济人提供的日程安排。如果艺人擅自行动,就跟《越狱》一样,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这就是说,就上面这件事而言,刘德华本人未必知情。

其次,就算刘德华知情,就算刘德华本人拒绝了《同一首歌》,那又怎么样?“英雄母亲”固然可敬,但不能因为可敬就成为要挟别人的理由。天底下可敬的人多了,除了英雄母亲,还有英雄父亲、英雄儿女、英雄孙子、英雄爷爷、英雄表叔、英雄大伯、英雄MM,举不胜举。可歌可泣的人很多,难道打个电话就喊刘德华来为之歌为之泣?刘德华还没有堕落成随时应召的午夜牛郎。别说刘德华了,就是喊我去为谁唱赞歌我都不愿意去,尊敬放在心底就好了,何必满世界惺惺作态。

再次,《同一首歌》是个什么节目?别看它今天走进这儿,明天走进那儿,貌似“送文化下乡”,实际上,根据《三联生活周刊》的某次封面文章可知,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专业走穴团队,每年几千万的净收入流入了他们的腰包。而且这个节目极端恶俗,上次要求人家蔡依林当场吃赞助商提供的粽子,还要求她与赞助商代表对唱同一首歌,这首歌居然还是《今天你要嫁给我》,换谁谁干啊。《同一首歌》马上四处哭诉,指责蔡依林耍大牌。就这么一个恶劣庸俗无耻无聊的商业演出,刘德华凭什么不能拒绝。拒绝得好!

一根筋的人有根深蒂固的惯性思维,只要竖起一根正义的幌子,就摇身成为道德的代言人,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谁不跟我站一块儿,就是道德的败类,正义的公敌,人人得而辱之。如果说曹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那这撮人就是挟道德以令旁人。简单地说,这是一种“道德绑架”。

作为一个喜欢刘德华的人,我为刘德华感到后怕。幸好他不参加的只是以“英雄母亲”为由头的伪善活动,如果他不参加“失望工程”活动,就是对“失望工程”说不,不参加国庆活动,就是对共和国说不,不参加七一纪念活动,就是香港回归说不——按照一根筋们的逻辑,刘德华多行不义,良知沦丧,从艺人堕落为罪人是迟早的事。

只要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正义的,高尚的,你就不能拒绝我,违逆我,辜负我,否则你就是坏的,邪恶的,卑劣的,这就是喜欢“道德绑架”者的一根筋逻辑。在生活中我也遇到过这样的人,结果只有一个,没治。对付这撮人,只有一个办法,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