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一年

2008年是21世纪时间最长的一年,对中国人来说,对我个人来说,也都是低回不已的一年。回望这一年,我们比任何一年都情绪复杂,内心纠结。这一年尽管比普通年份只多出了一分零一秒,但留给注定沉淀的记忆和日后舔舐的情感,却是不可胜数。

总结过去的时候,人们主要会说说这一年取得的成绩,但我希望过去的这一年是最糟糕的一年。以后的每一年,都能从谷底往上攀爬一点点。

明天开始的新一年,对于国家来说,对于我自己来说,是很多特别事件的十年倍数纪念,我希望政治能够稍稍清明,经济能够稍稍重阳,感恩节的时候有恩可感,万圣节的时候有鬼可捉。

好运,2009!

花开花落又一年

先道个喜吧。今天是情人节,更是江湖人称“影如风随”的无锡小吴姑娘的大喜之日。遥祝她老人家新婚快乐,妇唱夫随,花开并蒂,诗咏关雌,琴瑟和谐,笙磬同音,更重要的是,早生贵子。不过小吴姑娘这方面倒是不太需要我亲自操心,今年8月她就要新妇变产妇了。从时间上推算,她肚子里的这个应该不是我的,当然即使不从时间上推算,也应该不是我的。所以我的祝福分外坦然。

今天是情人节。我却很惨,要在公司值守24小时,因此三界五行的浮华喧嚣都与我无关。不过我也没什么损失,我虽然喜欢包括情人节在内每一个节日氤氲的空气,却不喜欢迎来送往繁文缛节的俗套。为了形式而形式,就落了下乘了。歌词里也唱了:“其实爱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更何况作为一个饱经沧桑的老年人,情人节带只能带给我一个好处,那就是料峭春寒中无数迎风招展的小妞。今年满大街怒放的小妞失去了我那品鉴的眼光,未免无趣。总之,这个情人节,成都是寂寞的。

此刻,空旷的办公室里不停回荡着一首歌,陈奕迅的《爱情转移》。这年头,遇到一首歌已属不易,遇到一首心弦轻鸣的好歌更是罕见。2006年我们有幸聆听到这样一首久违的好歌,陈奕迅的《富士山下》,这是一首粤语歌,它的国语版近日才出街,不过还不是正式版,这就是《爱情转移》。每一个心中还有柔情的人,不能错过这两首歌。

一个多月前,我在以前那个博客写了一篇《封卷2006》。有点长,但还没写完,今天稍做补充并转移如下——

按照官方的说法,2006年是中国实施“十一五”规划的开局之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取得了新成就,人民生活水平进一步提高了。官方的总结总是没错,譬如说我们老板的生活水平确实进一步提高了,成都拆除了很多破旧住宅,在此住了几十年的人终于可以不用忍受城内肮脏的空气和喧嚣的噪音,举家搬到空气清新的荒郊野外安享晚年去了——虽然生活是不便了点,子女上班是辛苦了点,但毛主席说了,风物长宜放眼量,成都地铁总有一天会修到这儿来的,也许自己的家都挨着地铁站,那时房子就要疯狂增值了,到时候家家都是百万富翁,想起来就令人血脉喷张啊。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拥有一套房子,几乎成了太多人的终极梦想。可是梦想总是被现实击得粉碎,房价在中国政治经济犬牙交错的博弈中一路高企。政府为了控制房价出台了很多规定,2005年出了个“国八条”,去年又出了个“国六条”,金融、信贷、土地、税收,各个环节都想象得很美妙,各个政策都规定得很美好,结果房价果然不负众望,应声而涨,再这样下去,我估计离“国250条”面世的日子也不远了。

2006年对股民来说,似乎是个好年份,不但报纸电视上没说谁炒股炒得跳了楼——不过即使谁跳楼了,报纸电视也不会说的——而且随着股市的雄起,很多人还因此发了。这个消息让我很失落,因为我不炒股,没有分享到股市带来的人民币。后来又听说中国股市即将迎来“黄金十年”,这让我的情绪从失落升级为悲愤,因为我没钱炒股。后来又听说2006年基金赚钱也赚疯了,这接踵而来的噩耗简直将我逼向了绝望的边缘,因为我连基金是个什么东西都没搞懂。

2006年体育界最大的事件是世界杯。这场半年前的体育盛事留在我回忆里的只有两件事:一是齐达内顶了马特拉齐的肺,二是黄健翔嘶破了自己的黄喉。说起后一件事,还是给我带来了一丝小小的波澜。当时我在博客里说,何必为黄健翔争吵不休呢,人家只是作秀而已。我是挺喜欢黄健翔的,他人长得帅,声音好听,球说得好,如果我是女的我会爱上他的,我说他作秀也不是贬他,事实上是他自己接受媒体采访时说的,回国后他也是这么做的,始终以一个艺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可是我那篇旨在调侃的博文一出,引起了某位朋友的不满,顺带把我损了一通。

这事让我挺郁闷的。人家韩寒在博客上打口水仗,越打人气越高,很多少女都爱上了他,我跟着他邯郸学步,却不料越整越越晦气,不但没有少女爱上我,连老女也弃我若敝屣,纷纷绝尘而去。说起博客上掐架,2006年真是蔚为大观。木子美开创了中国“yin水派”博客,韩寒则发扬了中国“口水派”博客。纵观滚滚博客,不是yin水淋漓,就是口水四溢,总之遍地风流,一团湿漉,正像一首流行歌曲所唱的那样,大家都有颗“潮湿的心”啊。说到掐架,也是分境界的。韩寒年少轻狂,心浮气躁,属于饥不择食型,基本上逮着个活人就掐。上文说到的黄健翔就比较具有品位,他只伙同他的朋友董路联袂狠掐采访他的《南方周末》特约撰稿人,那个女人年纪不大,文字感性,而且长相貌似不俗,所以我很理解他们哥俩。如果换成是我,我愿意被她温柔地掐死。

女诗人赵丽华几年前的一些诗歌被人翻了出来,于是全新的诗歌流派“梨花派”横空出世。无数人开始以骂她为乐顺带充实人生,我没有骂她,因为人家起码曾经写过很多大多数人写不出来的好诗,而且 “梨花派”也不是人家自己创建的,“梨花教主”也不是人家自己封给自己的。诗人虽然拥有无穷的想象力,可终究不是任我行或者东方不败,估计赵诗人这辈子也没起过当什么教主的野心,面对这样汹涌澎湃的惊喜,我想她一定吓呆了。赵诗人的故事,就好比一群好人先把其中一个人认定为坏人,然后集体凌辱他,我总觉得这不是一件厚道的事,更何况,这世界谁比谁又好多少呢。

网络越来越像一个是非之地,太多闲置的荷尔蒙和莫名的气息在此逡巡。2006年,一个叫张钰的女人在网上发布了几段清晰度极低的色情视频后,就堂皇占据了各大媒体娱乐版的头条。经过媒体长篇累牍的报道和众说纷纭的网络传闻,张钰终于成为中国娱乐圈的头号新闻人物,知名度让李宇春、周杰伦、黄金甲望尘莫及,我们也终于知道了原来她是在“以明摆着的无耻对抗潜在的无耻”。作为一名置身事外的非娱乐圈从业人士,说真的,我支持张钰的行动,因为她起码撬动了娱乐圈藐视人类道德底线的“潜规则”。同时我也期盼有更多的张钰把她们的录像带放到网上,以飨亿万网民。不过需要提请注意的是,大家在“潜规则”之余,还是要潜心钻研摄录技术,全面提高视频的清晰度和逼真度,这样才更有利于揭露娱乐圈的黑暗。

“崛起”成为2006年的又一个关键词。中国“和平崛起”的提法已有几年了吧,它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一样,对我们这些缺乏政治敏感神经的人来说,似乎只不过是个口号,“跟‘反清复明’ 和‘阿弥陀佛’其实是一样的”。但去年一部名为《大国崛起》的记录片却让中国人的G点从“崛起”转移至“大国”。一部分国人被大国的想象折腾得欲火焚身,“国学复兴”甚嚣尘上,上海出现了“孟母堂”,北大开设了国学研讨班,《南方周末》在鼓吹“文艺复兴”,“汉服”也成为某些地区学生完成“成人礼”的指定服饰。中国是不是大国?某些方面是,更多的方面不是。国人的心态仍在自负和自卑之间游移,外国人在中国的很多地方仍旧受到了外星人般的待遇,狭隘的民族主义随时可能让国人失衡的心态走向极端。因此,是不是大国,我觉得主要取决于我们的心态。

2006年,中国电影导演的日子难过依旧。票房飘红要挨骂,票房不振也要挨骂。艺术片没市场,全世界皆然,中国人偏要哀其不幸;商业片赚钱才是硬道理,中国人却怒其没有表达人性。当然,中国式大片也确实该骂,就是再沉溺武侠,也该拍出点风骨来吧,我们喜欢飘逸、侠义和有节制的昔日中国人,不喜欢古代装束的中国人说着现代西方人的话,做着现代西方人的事。拜托,大伙儿有点徐克《东方不败》和李安《卧虎藏龙》的遗风好不好。

卡夫卡说:“情感的枯燥掩藏在热情洋溢的风格背后。”越浓烈饱满的笔触和镜头,往往掩藏着越虚弱乏力的情感。我怀念“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怀念竹林和湖水构成的江湖,怀念侠义和惆怅充斥的情怀。可是,这个江湖不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个了。生活也不是电影,有些人擦肩而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少年子弟江湖老。花开花落又一年。2006年,再见。

我的2006

最喜欢的杂志:《三联生活周刊》
最喜欢的报纸:《南方周末》
最喜欢的电影:《放•逐》
最喜欢的电视:《LOST》
最喜欢的书:《我的名字叫红》
最喜欢的歌:《富士山下》

写给我的2005(未定版)

五 味 杂 陈


我最喜欢的电视剧《义不容情》中,黄日华扮演的丁有健在他25岁生日当天,也就是认识他后来的老婆倪楚君的那天晚上,伤感地说:“我已经25岁了,一事无成,连飞机也没有坐过。”这句话、这个场景和黄日华动情时的闪烁泪光经常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没事的时候掐指算算,我过25岁生日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可是我和25岁的丁有健一样一事无成——虽然坐过飞机,但我不能以10多年前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毕竟航天飞机我还没坐过。除了一事无成的年龄比丁有健还要大之外,我与他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他后来发达了,而我暂时看不出有这方面的迹象。丁有健发达是因为他的老丈人是个亿万富豪,我现在没事也爱瞅我的老丈人,东瞅西瞅都觉得他不像是一个把亿万家产藏着掖着不让他女儿知道的人,所以我很早之前就知趣地打消了发达的妄念……其实,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不求上进的人,大学的一位室友曾经免费赠送了四字评语给我:胸无大志。我很气愤,觉得此话实在有失偏颇,我哪里是胸无大志,简直连小志都没有。一直以来,我向往的是,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生活。我不需要很多钱,只希望心情平和开心。当然,如果没有适量的钞票,除了一心求死的人外,谁的希望都是空想。

2005年,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就是写博。过去的几个月,我码了19万多个字。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实在惊人,让我觉得红军长征2万5千里其实并不算什么。19万多字里面,有些是认真写的,表达了当时的心声,有些是写着玩的,就图一乐,有的是半认真半玩耍的,练笔嘛。最近,我写博的热情下降了,这是正常的,长久对某一样事物保持不变的,是痴人。人生自古有情痴,我离他们的标准毕竟还有数步之遥。通过博客,我认识了一些朋友,红袖添乱是其中很有趣的一位现在在深圳当医生的东北女孩。今天我看到她的一篇日志,题目是“执白守黑”。文中说:

江湖略带遗憾和怜惜的说看我也快乐,听我也快乐,可有的时候我就是不快乐。只是网络上互相看着对方码字儿的朋友,他关心我的快乐,这多好!

关心是个好东西,温暖从来让人舒服。

他说大家好像都有不快乐的时候,我想,这就像白昼的短暂黑夜的永恒,我们总是从各自的悲伤或惆怅或平淡出发,找到一个快乐的点交叉,再回到各自的平静里。

我努力拉长白昼的时间,在白昼里尽情舞蹈,执白守黑。

她说的江湖,指的是我。

读了这篇日志后,我不由感慨系之——这里插一个很长的注释。很早以前,我迷恋鲁迅的时候,其它什么也没学到,就学到两个词语,一个是“大抵”,一个是“ 感慨系之”。因为现在这两个词语并不常见,所以我总是避免使用,不然就跟《三重门》中林雨翔收到的那封来自笔名周树仁的中学生的信一样,很恐怖。那封信是这样的:“您好。莫名收到信,定感到好生奇怪罢!我是您远方一挚友,默视着你,视线又长,且累。所以我决定要写信。这种信该不会太有话说,然而我也忍不住去写,或者竟寄来了。大抵是因为你的文章太好了罢!假若你有空,请回信。” 林雨翔看到信后,以为是鲁迅复活了,差点没晕过去。两个词语中,“感慨系之”是个成语,出自《兰亭集序》,所谓“情随事迁,感慨系之”。这句脍炙人口的佳句,道出了古往今来人们的普遍感受:在回忆往事时,尽管感情上已经发生了变化,仍免不了产生这样那样的感慨。我觉得这八个字真是好呵。好了,这个很长的注释到此结束——我为什么要感慨系之呢?因为我觉得她说得真是不错:“我们总是从各自的悲伤或惆怅或平淡出发,找到一个快乐的点交叉,再回到各自的平静里。 ”多深刻啊,一看就知道曾经沧海。我一直佩服曾经沧海的人。

人的情绪真是个很难捉摸的东西,快乐和不快乐总在不经意间倏忽而至。 2005年的夏天,我曾一度用很喜欢的一句诗做过QQ签名:“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美好的东西好像总是如同春梦一样短暂,当美好遗失之后,往往再也难以找回,留下的就是惆怅,所谓“此情可待成追忆”——这也是我喜欢的一句诗,也曾经专门写了一篇日志。

元旦那天,红袖在博客上写了一篇叫做《总有一种力量让我泪流满面》的日志。这个标题是一句耳熟能详的话,当《南方周末》还没有完全垮掉的时候,它某一年的新年贺辞“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彰显出正义、爱心和良知的光芒,让无数人心神激荡。但红袖的文章只是借用了标题和文句,她表达的是爱、美好、前进、坚持这些动人的感觉和品质。那真是一篇好文章。我也曾经多次泪流满面,因为,我从来就是一个脆弱的人,不堪忍受生命中的种种悲剧。鲁迅说过:“悲剧就是把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撕给人看。”我看到了美好的事情,也看到了美好的事情被撕开后的场面,悲从中来是难免的。

有一次,和一个女孩唱歌,我让她唱了一首《爱的代价》,特别指明要张艾嘉的原唱版本而不要梁咏琪之类的翻唱。我对这首歌并没有特别的情结,只是自从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后,就一直迷恋其旋律欲诉还休的惆怅,歌词点到即止的忧伤和张艾嘉浅吟低唱的感怀。这首歌真正当得起“情随事迁,感慨系之”这八个字(很多年前,在《爱的代价》风靡之前,这本专辑并不常见,起码在我们那个小县城是没有的。我的好朋友韦尔蒂尼从上海买了一盒正版卡带,他很心疼地借给了我,我很心黑地没有还他。恐怕他已经忘了这回事了,在此郑重表示歉意和谢意,呵呵)。几年来,一个人的时候,我经常不自知地哼起这首歌,边哼边沉陷。歌曲和文字一样,沉溺其中的人往往越陷越深。2005年,我认识了一个叫菜菜的女孩,她的人极外向开朗,她的文字极自闭阴冷。我想很多人都是这样,把笑容给了别人,把泪水留给自己。我偶尔留言给她,总是说不要沉迷这种病态的文字了,内心的悲苦也许只有四分,但经过文字的发酵,往往扩大成了八分,悲伤浓酽,胸臆之间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了。这个时候,文字像是一种催情剂,负面的情绪被人为膨胀了。有的时候,文字又是一种罂粟,先带给你飞一样的感觉,接着将你甩入空虚弥漫的谷底。这也是我写博热情下坠的原因之一。不少人说我幽默开朗,甚至有人认为我整天乐得没心没肺,但其实,这么多年来,我骨子里一直比较悲观,有着不算严重的厌世情绪。我没事经常乱想,生命的本质是虚无,不知道人世这一遭所来何为—— 是啊,来了干什么呢……之所以我会在写东西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加些笑料,就是努力把自己的心推到阳光明媚的地方,不让它在阴霾中慢慢灰冷。

晚上使用的这个机子总有问题,打字串字,没事重启动,一定是中了病毒。人有病,天知否。明天再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