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个人网站的处境变得艰难起来,阵亡的网站不计其数——和菜头的被关了,王小峰的被关了,BTChina也被关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女秀于人,辣手摧之——看来在中国,个人网站就跟艺术家一样,最好的总是已经死了的。所以我很羡慕这些先烈。但话又说回来,对于烈士,理论上每个人都应该学习,但每个人又不希望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所以对于我自己这个小小的博客,我仍期望它能苟延残喘,挺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

鉴于过去一段时期内过紧的风声,这个博客的更新频率明显放缓。鉴于当前及今后一段时期内过紧的风声,我决定改变博客内容的方向,将主要精力转移到对娱乐领域,明确目标,端正态度,立裆为公,写博为民。

今天先说说《西游记》——我说的是电视剧,不是小说。

据说钱钟书这人很有意思,喜欢看侦探小说,比如克里斯蒂,喜欢看《西游记》,边看还边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念念有词。我不知道是不是高智商的人都这德行,反正我知道还有两个人是这样,一个是我,一个是我们家吴又又小朋友。

最近电视里在放浙江版的《西游记》,平时不爱看电视的又又小朋友算是迷上了,眼睛眨也不眨着地盯着看。平时也不爱看电视的我打着陪闺女看电视的旗帜,也乐呵呵地跟在后面一起傻看。看完还不过瘾,上网瞅人民群众的评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可谓虎年伊始说西游,听取骂声一片。

新版《西游记》拍得好不好?当然不好。被好莱坞一部又一部的大片惯出来的中国观众,对于国内涉及到特技的影视作品,没有一个能打上眼的。你看《风云2》就是活生生的杯具,而菩提老祖的《机器侠》更是死得硬邦邦的餐具。不过在我看来,这部《西游记》不坏啊,比起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那部老版不知好多少倍,它不应该挨这么多飞刀。

不过话说回来,擅自拍摄《西游记》这样的电视剧,挨飞刀是必然的下场。在中国,不管是经典还是伪经典,广大网友的判断标准是,新版一律比老版差。别说《西游记》了,就是重拍《还珠格格》(事实上确实马上要重拍了),网友也会抛出千万支夺命追魂刀,以及额外附送的鸡蛋和番茄。可以想象,等张纪中版的《西游记》出来,高希希版的《三国演艺》出来,李少红版的《红楼梦》出来,那迎接它们的,更是波澜壮阔气动山河的亿万口水冲击波,所以我建议几位导演在打磨电视剧的同时,最好定制一批军用防水器具。

网友对于新版《西游记》的不满,主要集中于剧情的设置、对白的荒谬、特技的破绽等处,不过谁的心里也知道,不管表达什么不满,其实可以幻化为四个大字:新不如旧。当年王菲老公版《射雕英雄传》出来,受到的“礼遇”在国内影视圈可谓前无古人,无数人为表示唾弃该剧,罗列了TVB83版的种种好处来——其实那个版本有什么好?除了翁美玲死得好。如果李亚鹏现在突然驾崩,我敢打赌,无数人会紧急撰文,说李哥哥和他的《射雕》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我也知道,《西游记》也好,《射雕英雄传》也罢,整个70后和部分80后是有情结的,这两部剧都曾给我们带来莫大的快乐。我是有情结的人,所以我至今喜欢黄日华和老版《西游记》,每次听到老版《西游记》开头的咚咚声都会感到很开心。也因为情结作祟,我始终觉得没有谁比黄日华更像郭靖,没有谁比翁美玲更像黄蓉,没有谁比六小龄童更像孙悟空,有没有哪头猪比马德华更像猪八戒。连我老爸都感慨:“(新版)这个唐僧长得不像。”可是我觉得每年寒暑假都能在电视上看到二十多年前的电视剧,这是对我国日新月异的电视制作业的抹黑。

说到翻拍《西游记》,我在2007年写过一篇作文(这里),表达了一下小小的的憧憬。当然那个时候憧憬的张大胡子的版本,还不知道浙江卫视像程咬金半路杀了出来。那个时候我说:“就四大名著改编的电视剧来说,我至今非常喜欢电视剧《西游记》,但那个年代的神话效果多差劲啊,孙悟空尽管法力超群,但从其打架的架势来看,身手未必在我之上,这样的电视剧如果重拍,其它不敢说,视觉效果一定炫目精彩,所以我强烈支持重拍《西游记》,并在今后的岁月中不断重拍。”两年过去了,我还是这个观点。哪怕新版的完全拍砸了,我还是支持有人继续重拍。

在那篇作文的最后,我是这样说的:“再过几年我的闺女会看电视的时候,我希望我陪她看的是炫耀夺目与时俱进的新版《西游记》——不要再用冒一团烟人就不见了这种过时的玩意儿糊弄今天的一代了。”很好很好,我总算实现了一个小小的愿望。

下面,请张大胡子继续加油,拍更好玩的《西游记》给我们看。

 

从翻拍四大名著说起

《红楼梦》正在选秀,两大机构几乎同时宣布拍摄《水浒传》,张纪中扬言巨资翻拍《西游记》,六小龄童的《吴承恩与西游记》即将投入拍摄,《三国演义》就更热闹了,除了吴宇森执导的《赤壁》、张婉婷执导的《三国演义之红玫瑰与白玫瑰》、刘德华主演的《三国之见龙卸甲》外,电视剧版的亦上马在即。四大名著就像东方不败一样,又要再起风云,折腾江湖了。

对于名著翻拍,特别是对于新版电视剧的翻拍,一直各行其道的网络各路君子难得地达成了一致,不管男女老少珍禽异兽,一律化身为卫道士,对新版电视剧或义愤填膺,斥其“亵渎经典”,或不屑一顾,指其“无聊之极”。

在很多人看来,既成经典的东西,只有顶礼膜拜的份儿,其它形式的解构甚至解读都是大逆不道的。于丹老师只是把几个“子”翻译了一遍,加了一点读后感,就有一批博士坐不住了,“孔子很着急,庄子很生气”。孔孟在故纸堆里死去他们不生气,老庄在时间流梭中风流云散他们不着急,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被人请出来,热热闹闹登个场,风风光光亮个相,他们反而生气了?我看子们如果活着,脑袋不会这么短路。北大的李零教授说孔子是《丧家狗》,约等于堂•吉诃德,又让一批博士暴跳如雷,他们觉得“孔子,圣人也,约等于我们的爸爸”,怎们能这么亵渎他老人家呢。说真的,过去人家说女博士是恐怖生物,现在我们才发现男博士是更恐怖的生物,女博士尽往伦理上靠,叫博士伦,男博士更改行做了护士,日夜守护心中的经典,如同守护自己的贞操。

一个人通过时光隧道回到几十年前,总会发现今日保守的父亲,也曾经是叛逆冲动的少年,一些电影曾经表现过这样的情节,一部最近的日本影片《穿越时光的地铁》也有类似的表达。人在时光的淘洗中总会察觉过去的才是美好的,现在的都是可笑的,因此拼了命地捍卫从前,哪怕从前踩到一坨狗屎,也是鲜活有趣的片段。张纪中的《射雕英雄传》之所以被骂得很惨,是因为有83年版的珠玉在前。其实那个版本未必就好,只不过在时光流逝中,它成为了记忆的一部分,而记忆又是生命的一部分——在这种情怀的驱动下,哪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就像所谓的“红色经典 ”。其实“红色经典”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样板戏更是全民族的集体梦魇,对这些灾难符号本应打倒之而后快,但很多人不但不愿抛弃这段可怕的回忆,反而把某些合理的“戏说”骂得狗血喷头。

对所谓的经典,有什么不能解构的,有什么不能恶搞的。恶搞本来就是正搞的另外一种姿态。正如鲁迅在《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中说的那样,魏晋时代看起来崇尚礼教的其实不信礼教,在毁坏礼教;表面上毁坏礼教的,像嵇康阮籍这种,骨子里实则是迂夫子,将礼教当作宝贝看待的。这就好像在一个荒谬的年代,潘金莲们都在装纯的时候,真正纯的反而不好意思表露自己的纯。看看人家《史莱克》,你们装纯装处,老子就撕下你们的面具,让白雪公主、长发姑娘、灰姑娘、睡公主成为一群可笑的八婆。在礼崩乐坏的时代,嘲笑纯善的往往是骨子里还有份坚持的人。

四大名著,原本就是扯淡的东西。除了《红楼梦》外,其它三部都是对历史的恶搞,《西游记》更是恶搞中的恶搞。如果它们是当代人的作品,“亵渎历史”、”玷污文化”的罪名是铁板钉钉的。历史如果这么轻易就给亵渎了,文化如果这么轻易就给玷污了,我看这样的历史和文化也没什么可珍惜的。最近,安意如的《惜春纪》把秦可卿许配给了贾珍,很多人对此怒不可遏,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儿媳改嫁给公公的事,杨贵妃早干过了。《红楼梦》是人编的小说,《惜春纪》也是人编的小说——小说而已,当什么真,生什么气。

把恶搞的文字转化为影像,更加没有桎梏。就说四大名著吧,它们当初也不过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后来绑在一起冠个“经典名著”的名衔儿,就像高贵的荷花一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了?没这道理。就算是二次恶搞,也是对原始精神血脉的传承罢了。更何况,恶搞不是乱搞,真正的恶搞也是需要才能的。无数人恶搞过,只有周星驰搞赢了。

在影视领域内,上世纪30年代的原版《金刚》固然是超时代的巨作,但彼得•杰克逊前年整出来的那个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劳伦斯•奥利弗执导主演的《哈姆雷特》尽管号称最经典,但在现在看来,一部黑白影片的影像效果实在乏善可陈,在观感上远远无法与96年4个多小时的那版相提并论。最近的这个《后窗惊魂》尽管脱胎于希区柯克,但老的看厌后,看看新的也是一大赏心乐事。

就四大名著改编的电视剧来说,我至今非常喜欢电视剧《西游记》,但那个年代的神话效果多差劲啊,孙悟空尽管法力超群,但从其打架的架势来看,身手未必在我之上,这样的电视剧如果重拍,其它不敢说,视觉效果一定炫目精彩,所以我强烈支持重拍《西游记》,并在今后的岁月中不断重拍。其它三部电视剧尽管我不会看,但同样支持翻拍,理由同上。可以想象,不管重拍的效果如何,编导一定会听取骂声一片。可这有什么呢,如今本来就是网络暴力狂欢的年代,挨骂和点击率一样,不过是受关注的一种指数罢了。

说心里话,再过几年我的闺女会看电视的时候,我希望我陪她看的是炫耀夺目与时俱进的新版《西游记》——不要再用冒一团烟人就不见了这种过时的玩意儿糊弄今天的一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