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往事:梦里花落

最近这里更新得比较缓慢,一方面又又小朋友有点发烧,另外一方面拾掇我们大学班十年聚会博客(这里)去了。今天为那个博客更新了一篇,编派的是我们班支书的故事,想起以前在这里也说过支书,所以改改也发在这儿。需要再次说明的是,我所写的事情是真的,故事是假的。

天台山

前天怀着忐忑和兴奋的心情翻看了支书不可告人的QQ空间,在3月末的某天她写道:

这是工作十年来,同学第一次有组织、有规模地到宜宾来玩(第一批人太少,且无家属),我们一家人都很高兴。席间只有一个人醉了,就是男主人,呵呵,不就是为挣表现嘛。

十年了,曾经青春年少的同学们工作生活渐入佳境,生活安定,家庭幸福。期待毕业十年我们能重逢在锦官城!

说起那次,在成都的几个大学同学结伴去了宜宾(详情见:这里)。这一次为期两天的旅程,大家的情绪起伏是这样的:去的路上,最开心的是肌肉,最伤心的是肌肉的老婆何老师;回来的路上,最开心的是何老师,最伤心的是肌肉。

在宜宾,何老师远远看着肌肉和支书亲密叙旧,心中寥落极了。她无辜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无限疑问,转头问我们:“你们班男生去看支书,怎么这么开心啊?你看骁勇那样——我和他洞房,他都没这么开心过!”

老六佯装着干咳了两声,善解人意地说:“同学很久没见了嘛,大家都很开心。”

后来老六私下跟我抱怨:“肌肉都这么大官了,还这么沉不住气,搞得我还要欺骗老婆以外的女人,真是良心不安啊。”

其实照我的观察,肌肉自从毕业进入仕途后,气质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现在的他就跟敬爱的锦涛一个德性,喜怒基本不形于色。但无论心思多坚硬的人,心中都藏着一个软肋。肌肉的软肋就是支书。

关于支书和肌肉的故事,我们其实知道得不多。感情这种 事,本身就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当事人有时都迷失其中,不得其解,外人则更加未知其详了。其实肌肉和支书之间的关系,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叫什么。可以罗列以下一组词汇:爱情,感情,感觉,情愫,情丝,恋情,单恋,苦恋,痴恋,柏拉图之恋,蓝色生死恋,黄色地下恋……我相信,总有一款适合他们。

在我们的记忆中,那时支书和肌肉的交集好像不多。当 然,人前交得不多并不代表背后没有动作,群众通常是被欺骗的,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两人已经有了领导干部的风采。可是,感情这东西,比H1N1甲型流 感的爆发还难控制,肌肉和支书再小心翼翼,也难阻止其骤然爆发的一天。

回到1997年春天,小平同志刚刚去世,于是吴老二组织大家奔赴天台 山游玩。白衣胜雪的年纪,风光旖旎的景色,炽热分泌的激情荷尔蒙,暗流涌动的少男少女心,于是,隐匿了很久,闪躲了很久,掩饰了很久,压抑了很久的感情终于勃然喷发,上山下山的这一路,肌肉始终守候在支书的身旁,片刻不愿离开,哪怕支书去洗手间的几分钟,对肌肉来说也是莫大的煎熬。

最令人吃惊的是,整个爬山的过程颇为辛苦,像我吧,自己把自己n斤的躯体弄上山都觉得差点崩溃,但可敬的肌肉却毅然决然地承担起了为支书背包的重任。众所周知,支书的包不是一般的包,里面除了女孩的生活用品外,还有党章、团章、《共产党宣言》、《廊桥遗梦》等著作,无论从重量上还是气质上,都令人震撼,但是肌肉这一路勇敢经受住了这次冰火九重天的考验。其实当时想为支书背包的人还有很多,但当他们试图上前狂献殷勤的时候,都看到了肌肉用充满杀气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他们一个激灵,都吓得逃之夭夭。

现在强行插入本故事主题歌:苏有朋“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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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山的故事实在久远了,久远得当事人可以面不改色地矢口否认,幸好本班著名摄影爱好者范老幺留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在照片的左边,悄然立着两位旁若无人的少男少女。一个是阆苑仙葩,那是支书,一个是美玉无暇,那是肌肉。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正式进军仕途,所以还很纯洁,他们在搞什么勾当呢?前天肌肉解释说:“胖子、晓敏一再纠结于老照片上的场景,看来有必要代表支书澄清一下,以正视听。时间回到了10年前(引者注:其实是12年前)的天台山,当时我和支书因为都在钻研一门很深奥的学科——线性代数,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在天台山的路上一直在讨论那些充满了奥秘的数理知识。从照片上看,当时应该是支书在讲题,我在认真聆听)。”

这个解释是事实吗?当然是!谁没有年轻过呢?谁没有做过傻事呢?不管当时的年少痴狂有多傻,也终究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美好,我们就成全支书和肌肉吧,让往事成为他们岁月中的一阵风,他们心底的一个梦吧。

这件事过去了十二年。十二年是一个轮回。今年,肌肉和支书会不会回到从前,鸳梦重温,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诗曰:记得当时年纪小,我爱谈天你爱笑,有一回坐在树下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团支部书记(2):一场电影一场梦

身为本班全体男生共同的女神、外班男生觊觎的马子和部分男性老师伺机下手的猎物,那几年支书拥有一大批拥趸。追求她的人,可以从她寝室门口一直排到宿舍楼的厕所,暗恋她的人,更可以从厕所一直排到女浴室。尽管风光如斯,我们的支书却没有被一具具环肥燕瘦的男性胴体熏昏头脑,她戒骄戒躁,低调淡定,以一颗云淡风轻的平常心,和我们既若即若离,又不离不弃。她跟观音菩萨一样,每天手上都端着一碗水,对本班所有男生而言,那碗水总是端平的,每个人都能喝点水,却都喝不饱,弄得我们满腹幽怨,偏又无话可说。

作为团支部书记,忍着恶心和普通团员和落后群众交流交心是必须的,这方面我们的支书做得非常勤勉。大学四年,除了她不方便的日子(如考试、生病、回家等),她每天都要带上一个同学一起到教室上自习,或者上图书馆,或者上街,或者上电影院。在偌大的大学校园内,在繁华的都市街道中,在僻静的柳暗花明处,到处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到处弥散着她的气味。那四年,她的脚踏遍了成都,也踏遍了我们所有男生的心窝。

多年后,我们班的男生在酒桌上醉意阑珊的时候,才发现支书和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段故事,所有人的故事加起来,足有八千里路云和月。那一刻,我们放下酒碗,抱头痛哭,缅怀不再重来的青涩和美好。

支书的人生多姿多彩,支书的故事数不胜数,今天我先抛一段最乏味无聊的,权当抛玉引砖。

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是我。

那一天,根据支书的日程安排表,到了她单独帮助辅导我的日子。我早早做好了准备,光澡就洗了三遍,第一遍热冲,第二遍冷敷,第三篇开水消毒。我甚至还把隔壁寝室老六才用了不到两年的新牙刷借了过来,仔仔细细把皮鞋刷了五道。正在发骚之际,支书翩然而至,她告诉我,今晚的辅导主题很特别,不上自习,不轧马路,去省军区电影院(这里还发生过另一个故事)欣赏经典催情大片《茜茜公主》。

幸福来得太剧烈,我一下子战栗了。

我颤颤巍巍地上路,畏畏缩缩跟在支书的身后。残阳如血,映照着我红扑扑的大脸蛋。晚风拂人,捎来空气中荷尔蒙的味道。一路上,我思绪如潮,浮想联翩,想起了江姐,想起了刘胡兰,想起了秋瑾,想起了阿娇和陈冠希,正当我准备想伊能静的时候,啊,电影院到了。看着破破烂烂的老影院,我深沉地想:多年后,这里将是幸福的起点还是伤心的回忆呢?

支书不愧是巾帼英雄,自己掏钱买了电影票。那一刹那我醍醐灌顶,终于领悟到我们缴纳的团费哪儿去了。作为一个男人,我怎能不视钱财如粪土呢,于是摸出五毛钱买了一袋土豆片,想了一想,又摸出五毛钱买了一袋旺仔小馒头,转身问支书:“你要哪袋?随便你选?”

所有灯光都黯了,可爱的茜茜公主登场,影院里回荡着童自荣的磁性声音,我却只听到身边幽幽的叹息。我的心情很激动,为了表达激动,我一把撕开土豆片,两口吃完。偷眼看支书,可是影院里太黑,什么都看不到,我只好装作继续看电影,没想到电影居然很好看,很快我就看睡着了。

这事一直梦魇般纠缠着我,很多年后我还在苦苦思索:那天我到底打呼没有呢?

一觉醒来,《茜茜公主2》正好结束,我擦干口水,振作精神,立刻生龙活虎得可以去跑趟马拉松。可惜,影院距离我们的学校只有一站路,我刚进入状态,已然回校,支书径直回了宿舍,留我一个人在风中战颤抖。

我带着又喜又悲的心情回到寝室。喜的是,终于和支书一晚销魂;悲的是,这事不敢跟别人说,怕提前引起四川地震。我好矛盾:如此美妙的事,不让本班其他男生知道,我心有不甘,让他们知道了,我又怕自己的身子骨受不了。一些日子前,隔壁寝室的张老三因为在梦中轻轻叫了几句“支书”,引得大家悲愤不已,合伙用拳头语重心长地将他教育了一番。老六表态说:“睡前喊支书可以怡情,梦中喊支书则要伤身。我们绝不能纵容这股不正之风。”喊几句支书都要挨打,跟支书看电影大概只有被宫,我不禁冷汗淋漓。

宿舍熄灯后,我独坐于床,念起今晚的旷世奇遇,一时间心有千千结,肚子咕咕叫。我告诉自己不要睡觉,幸福总是转瞬即逝的,在烟消云散前怎能不细细舔舐其悠悠余味呢。然而长夜漫漫,夜阑人静的时候我究竟还是困了,在入睡前我想起了张老三的遭遇,很怕睡梦之中情难自禁,呼喊出心中的名字,伸手从床下摸出今晚一路走过的袜子,塞在嘴巴里。

袜子是管用的,那晚我的梦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只是那夜风寒侵体,我鼻塞难耐,鼻子塞了,嘴巴堵了,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就此湮灭。憋醒后我柔肠百结,心想如果这一口气接不上来也没什么。支书和我的生命永远不会有什么交集,她很快会忘记我这种若有若无的同学,可如果我为了她死去,也许在未来的岁月里,她会在某个飘着细雨的黄昏,不经意地想起世界上曾经有这么一个傻傻的男孩。(待续)

上文提示:团支部书记(1)


团支部书记(1)

多年前流传过一首校园歌曲,叫《团支部书记》,歌词有这么几句:

常又想起 那时的你
白色的裙子 红色毛衣
每一个夜里 在教室里
你多么努力 好好学习

团支部书记 团支部书记
其实你的微笑也很美丽
团支部书记 团支部书记
其实你的微笑非常美丽

总是有人 笑着说起
在考试之前 借你的笔记
你多么害羞 像颗雨滴
落在我记忆 难以代替

团支部书记 团支部书记
其实你的微笑也很美丽
团支部书记 团支部书记
其实你的微笑非常美丽

作为一个什么歌都会唱的人,上面这首歌我也会,不过只会两句,第一句是“团支部书记”,第二句是“团支部书记”,所以我一直没搞懂团支部书记到底干了些什么勾当,只是模模糊糊知道,这团支书似乎是个女人。从理论上说,团支部书记通常是面无表情心地邪恶之人,气质性格等同于城管,但如果是女团支部书记,似乎可以另当别论,仿佛担当这个职务一定隐匿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苦衷。所以歌里才唱“其实你的笑容也很美丽”,换言之,团支书不笑的时候那是很吓人的。

今天之所以想起歌里这个“微笑也很美丽”的团支部书记,是因为上周末见到了我们日思夜想的团支部书记。我说的是我们大学班的团支部书记,本班全体男生的梦中情人,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女人。

想当年,上天待我不薄,虽然读的是工科,但班上男女比例接近和谐,且女生质素颇高,常常撩拨得别班男生的口水顿作倾盆雨。那时,本班有十三位佳丽,综合评定其身材相貌气质谈吐,可大致分为金钗组、银钗组、铜钗组、铁钗组及锡钗组,但在以上所有金属钗的上面,傲然雄踞着一位铂金钗,她便是我们的团支书。

说句公道话,如果就本班女生搞一个选美活动的话,支书未必就能艳压群芳,就身材相貌气质谈吐而言,本班有几位女生堪称旗鼓相当,支书只是其中之一,她们谁排第一谁排第二,完全取决于裁判是否愿意被潜规则。但支书的特别之处在于她的身份,这就好比观音菩萨,如果她是个普通女人,顶多也只能说是五官端正罢了,既然是菩萨了,便有无数人觉得她不可方物,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从这个意义上说,“支书”两个字的含金量基本等同于菩萨头顶上的光环。

所以,那时本班男生纷纷拜倒在支书的牛仔裤下,每天晚上都要大声念五声“支书”心中才爽利,才能带着恬静的笑容慢慢睡去。在我们心中,她是电,她是光,她是唯一的神话,she is our super star。 到大四的时候,大伙儿经常打小麻将,忽然觉得“支书”念起来跟“只输”差不多,不太吉利,于是每晚改念“支赢”。虽然改了称谓,但心底对支书滔滔不绝的尊敬和爱慕却没有变。(后文有照片,待续。前段时间心情不佳,医生说抑郁症。现在似乎有好转的迹象,所以有空继续更新博客,慢慢找点从前的感觉)

大学往事:补药

昨天冬至,许多地方的人都要吃羊肉,据说是可以补一补。说到补,我想起几年前在5460同学录上乱写过的几件往事。

几年前的某一次,我丈母娘心血来潮,整了一锅当归炖鸡。我对鸡很熟悉,对当归却很陌生,但听说当归对女人有好处,所以尝试着舀了一小碗——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想来对我总有点裨益吧。结果刚喝了两口,就狂奔至卫生间,狂吐不止。当时是在我们三姐家,幸好她家不是别墅,不然我估计来不及跑到卫生间,就要在地板上留下点斑驳印记。可也正因为她家不是别墅,导致我迅速赶到了卫生间,并在吐的过程中,放在衬衣口袋的手机一道落入了某市政设施。(仅以此文缅怀我的诺基亚8210)

还是几年前的一次,我去大学同学家里吃饭。要说这同学真是热情,端出一锅混着多种药材的“霸王别鸡”。虽然那天我嗓子很不舒服,处于失声的边缘,但看到鸡,不禁大喜过望,狂啖不止,结果当夜高烧不止。记得我一边高烧一边欣慰,如今还能吃到这么货真价实的食材,烧再凶也值。

最后一件是大学时候的事。某年春天,隔壁寝室的吴老二到校医院看医生(当然同时不免还要兼看护士),一鹤发童颜老中医一番望闻诊切后,暴喝一声:“虚!”于是老二便提了几袋中药,鬼鬼祟祟潜回寝室。自此,他们寝室终日药味弥漫,清臭扑鼻。

要说隔壁寝室兄弟几个的关系确实让人眼红,一人吃药,余者沾光,所有人都幸福地喝上了老二的中药。中药本是苦的,但他们喝着喝着,苦极生甜,都体会到了补肾中药带来的神奇效果,于是排着队轮番去拜访那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老人慈祥地抚摸了一下访者后,暴喝一声:“虚!”访者听闻此言,顿时眉开眼笑,忙说:“谢谢!谢谢!”说来真是凄凉,该寝室七名男子,竟然人人有份,无一幸免,个个外强中干,内虚绵绵。就这样,每个人在心甘情愿地被摸,低眉顺眼地被喝后,都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份补虚的药材,最后兴高采烈地载药而归。

那段时间,隔壁寝室个个容光焕发,青春痘饱满,腰杆比电线杆还直,眼里发射出绿光,夜里高谈阔论起码至凌晨2时,卷纸也用得格外快,女生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都要绕道而行……人人都是两天解一次小手,一周解一次大手,环保极了。老五有次没撑住,短短一天半的时间,就丢脸地小便两回,便被其他人笑得体无完肤,在寝室地位一落千丈,排名跌至该寝室长期豢养的两只小老鼠之后。

大学往事:新婚第一夜

先说一个笑话。

一天大早,传来鞭炮声,不知谁家开张了一家小影院。第一天放映一片子,广告写到《七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并有说明:一美女莫名晕倒,七男人强行拖入森林,等待美女的……众人都觉很有吸引力,遂买票入场。等到电影放映时,大屏幕出现《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众人气急败坏地走了。隔天众人再次路过小影院,见广告有所变化。广告写到《七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说明是,一如花美女与七个男人的数天惊涛骇浪般的销魂(注:本片绝非《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众人觉得比上次更有吸引力,而且说明不是《白雪公主》,遂又买票入场,结果电影开映,片头出现“八仙过海”四个大字。

之所以想起这个笑话,是因为老六提起了他在省军区那个破影院观摩《本能》的往事。说起来,省军区那个电影院虽然残破,但也曾经留下了我青葱岁月的高贵身影。在那里,我体验过心跳,体验过心酸,以及少男情怀里的最后一丝绝望。

嗯,那应该是1996年的秋天。有一天,学校的宣传栏上粘贴着一张省军区影院的广告,内容大概是:本院今晚上映性教片《新婚第一夜》,科学,激情,迷幻,火爆!!!(未成年人谢绝观看!!!)

啊……哦……耶……嗯……这则广告在本寝室引起了剧震,我们弹冠相庆,奔走相告,一种想极力掩饰但怎么也无法掩饰的春色在我们脸上交相辉映。后来我们几个达成共识,决定抛却自尊,抛却人格,抛却饭票,去补上人生中至关重要的这一课。

当晚,蘑菇、阿黑、乌龟和我,本寝室四大金刚,戴着面具,裹上围巾,穿上风衣,浩浩荡荡地向影院进发。11月的这个薄暮,萧瑟而阴冷,我们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正所谓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美女滚滚来。路上的行人看不到我们的脸,误以为是蝙蝠侠、蜘蛛侠、佐罗、罗宾汉四个传说中的人物结伴出行,都流露出敬畏的神色。对这种误解,我们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毕竟,误会有时也是一种美。

电影是两部连映。我们渴慕的《新婚第一夜》是第二部。妈的,太吊人胃口了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前戏?这个安排真是一点也不人性,毫不考虑我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实际需求。还有,充当前戏的第一部电影也实在太乏味了,一部香港在上世纪50年代出品的黑白电影通篇都在谈人生,谈社会,“拜托你们也抽空谈谈感情,做点正常人做的事情好不好“,我恨铁不成钢地想着。更气人的是,电影里里面所有人的衣服都穿得严严实实的,一点不符合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气温指数,这个美指的水平真是值得怀疑。

无所事事!我们只有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一边痴痴傻傻地瞪着荧幕,一边幻想着下一部的精彩刺激,一边流着激动的口水。

时间过得真慢啊,但终于还是过去了。我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血一个劲地往头上冲,手也在不由自主地战栗。人生最幸福最紧张的一次期待莫过于这一刻了。仿佛等了很久很久,第二部电影,我们期待已久的“新婚第一夜”出现在荧幕上——慢着,怎么还是黑白的,怎么还有导演、编剧、主演?这究竟是什么性教片?

……(短暂性昏厥中)

……(继续昏厥)

……(还是昏厥)

真的晕倒了!原来,《新婚第一夜》还是一部香港出品的黑白故事片。不但与性教片扯不上一点边,它甚至连三级片、二级片都不是。妈的,一部这么普通的电影起这么优异的片名,这部电影的编剧的脑袋进水了!

据查,这部1956年的片子的主演赫然是夏梦。夏梦是名噪一时的大美女,气质神韵独步影坛,人称影坛西施。我知道这个女人,是因为金庸曾经非常疯狂地迷恋过她,据说小龙女的原型即是夏梦。当然了,金庸没有得到她,因为夏梦早就结婚了。

金庸迷恋夏梦,我们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看着灰白的电影屏幕,我们欲哭无泪,如坐针毡。想走,但又觉得不好意思,那样目的性也太明确了,想想当时脸皮可比现在薄多了。就在我们痛苦挣扎的时候,坐在我们前面的几个女生,咕咕哝哝地骂了两声后,干脆利落地走人了。我们见此情形,相互对视一眼,默默起身,跟着这她们踅出影院,灰溜溜地遁入无边无际的黑夜之中。那个秋天的夜,无比苍凉,令人绝望。

电脑生活

我所在的那所中学无愧它的名声,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即设立了计算机教室,那间教室有点像好莱坞电影里政府神秘机构的核心房间,进出都是神经兮兮的。首先你要爬上楼,然后脱鞋,换上木屐,像走进公共澡堂那样走到摆放着计算机的座位上,凝视着那个怎么也搞不懂的玩意儿,痛苦万分。那个时候每个星期一次计算机课,为了防止脱鞋后香飘课堂,每次我都要在日历上做好标记,提醒自己计算机课头天一定要彻底洗脚,并换上没有味道且没有窟窿的袜子。这样做的并不止我一个,甚至有几个女生也如法炮制,结果她们家长一看她们的日历,每个月都标注了四五个特殊日子,大感震惊。

我们高二上了一个学期的计算机课,学的是BASIC语言。我很悲愤,English语言还没整清爽,再学一门外语又有何用。在智商有限的情况下,我采取了保二争一的策略,每次上BASIC课的时候,吭哧吭哧地啃English。所以说来惭愧,我到现在都不知道BASIC是哪个国家的语言。后来上机,更让我痛不欲生,DOS一窍不通,BASIC一无所知,它们合在一起唯一的功能,就是增加我的负担。每次坐在庞大的计算机前,我总是怀疑人生:计算机给人类带来的,到底是福祉还是灾难。

有一次上课,不知道是我哪条腿犯的贱,面前的显示器一下子黑屏了。那个时候微软还没开发出Windows,更没开展针对盗版的黑屏行动,所以我顿时惶惶不安,把计算机弄坏了,得赔多少钱啊,我是卖血呢,是卖肾呢,还是卖身呢……一下课,我立刻逃去如飞,并发了毒誓,谁要污蔑那台计算机是我弄坏的,我打死都不卖身。

以上就是我和电脑的初体验,总的来说,它既不美好,也不和谐,说是噩梦一场也不为过。关于噩梦,通常只有两个下场:从噩梦中醒来,将为之庆幸;当噩梦延续,只会痛上加痛。不幸的是,我的电脑情缘属于后者。进入大学后,第一学期学的是“计算机基础”,学的是一堆没用的东西,考的是盲打,一分钟内五笔字和英文输入多少个字才算及格,结果我们班有两个没及格,其中一个是某地级市副市长的千金,她曾跟我们说,家里有两个键盘,一个电脑键盘,一个小霸王学习机的键盘,所以她没过让我由衷震惊(鉴于该同学也在看我的博客,这里就不点名了,当然不点名你也知道说的是您老人家)。另外一个不及格的是个男生,他居然……不是我,这点更让我震惊不已。

到目前为止,我遭遇到的巨大挫折不多,五笔输入是不多中的一个。我先后学过三次五笔,至今没有学会,所以大一那次莫名其妙通过考试,实属人生中不可理喻之处的瞬间迸发。因为始终无法掌握这么手艺,让我至今都认为掌握五笔输入的最低IQ值绝对是二百五。

大二我们学 FORTRAN语言,这不是一门很高级的语言,但更不高级的是授课老师。从小到大有两三个老师的方言是我不太听的懂的,该老师是最登峰造极的一个。上英语课我还偶尔能听懂几句,上她的课我从头至尾几乎没听懂一句完整的话,加上她又是一个典型的中老年妇女,无法激发起我的学习欲。聊以自慰的是,如果说我至今不知BASIC是哪个国家的语言的话,那我对FORTRAN了解得比较多,估计它应该是爪哇国的国语吧。

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开始用的还是DOS系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Windows粉墨登场了,我们学工程的,要上机做PKPM设计(说来再次惭愧,一直不知PKPM是什么意思,直到那年看了超级女声,才知道原来是挑战漂亮妹妹的意思),有次来到机房,看到每个电脑旁都摆着一个小玩意儿,后来才知道那玩意儿叫鼠标。电脑这东西我一直玩不转,何况现在又多出了个物件;鼠标这东西估计连老鼠都不会用,何况我一个大活人。我看着那台喑哑无语的机器,一时间愁肠百结,计无所出。后来有个同学看我可怜,变魔术似的给我调出了个画图的游戏,我利用鼠标东划一笔,西划一笔,看着显示器上花花绿绿人五人六的涂鸦,终于承认计算机确实可以改变人类的生活。

(写这一篇是为了写下一篇)

哗,初中(3)

今天这一篇,算是这个系列旁逸斜出的一个外传,来自于我个人最近的一点感受。

据完全统计,不含幼儿园在内,我做了十五年的学生。据不完全统计,当过我老师的,大约有百名之多。在这一百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中,不乏一些特立独行者,比如我写过的这个康老师,但给我留下最难忘印记的,是颜敏老师。

在“哗,初中”这个系列的第一篇中,我曾经提到了颜敏老师。那篇里我是这么写的:“作为语文老师的颜敏,是我整个中学阶段的一个重要人物。他是1989年南京师范大学的毕业生,换句话说,我们是他的第一批学生。如果他日后写回忆录,会因为我而感到分外自豪,因为他有幸做了我五年的老师——可惜的是,除了比较长情之外,我没有其它值得他引以为傲的地方。1995年7月9日,我高考考完当天,在下午班级活动之前,于教室前的走廊上,另外一个也教了我五年的江剑波老师,指着我对颜敏爱怜地说:“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颜敏微笑颔首,看着我没有说话。那天中午我在同学家奉献了人生的第一次醉酒,头脑一直不太清醒,失去了对这句略带沧桑的话语的回应能力。”我写文章素喜无中生有和夸夸其谈,但这一节却基本上属于难得的实话实说。颜敏之所以让我难以忘怀,有几个原因。

第一,他教我的时间很长。颜敏大学毕业教初一,即成为我的老师;初二跟班,继续做我的老师;初三我们换了一个班主任(我小学中学十一年间换了十个班主任),是教语文的,所以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的师生情缘暂告了一段落。初中毕业,我考入本校高中部,虽说是一个学校,但初中部和高中部的老师按说是彼此独立的,他们就像我们在美片中经常看到的FBI和CIA,看起来差不多神气和神秘,但其实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然而颜敏和另外一个教英语的江剑波居然罕见地同时从FBI调到CIA,并一鼓作气又教了我三年。老婆不如新,老师不如故,我对学校这方面 的安排很满意。

第二,是我语文成绩一向不错,因而对授课老师怀有一份特别的亲近之情。我从小到大的成绩变迁,堪称一条美妙的曲线,这个话题留待下次细说,单说我的语文吧,在我自己所有的科目中,成绩是最好的一科——仅与自己相比——具体情形是这样的:没有作文的语文考试,我的成绩通常不错;有作文的语文考试,如果试卷是颜敏批改,我的成绩通常也不错;有作文的语文考试,而试卷是别的老师批改,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不是我作文写得差,而是我的字迹实在太丑,别的老师估计都没有勇气读完我呕心沥血的大作。当然了,语文这东西,跟认真不认真学没什么关系。

第三个原因,颜敏是一个特别的老师。我们就读的中学虽说在升学率上颇有成就,但当时老师的授课大多还是采用家乡的方言,这时冒出一个从头至尾都在说普通话、而且普通话非常标准的老师,就显得格外扎眼了。他第一次给我们上课说出的第一句话,即让我产生两个感受:一、很吃惊,我们都是不普通的海安人,你丫干嘛要说普通话;二、很难受,此前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说普通话的怪物,现在这类怪物突然降临到我身边,不禁让我仓皇失措,觉得不是在上课而是在受罪。大概过了很久,我才慢慢习惯了有普通话相伴的日子。但在整个中学六年间,学生敢于公开说普通话的不多,于是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现象:颜敏讲课和提问一水的普通话,学生回答问题一水的海安话,不知道情况的人来到这里,还以为教室内装有同声翻译设备。

因为颜敏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弄得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也被迫追认得很高,以致于有两三次他说家乡话时,我不但感到吃惊和难受,而且几乎听不懂他的话。其实作为正宗的海安人,他的海安话早已通过专业八级考试,可就像一个老外嘴巴里突然崩出两句字正腔圆的方言俚语,你总怀疑他其实说的某国英语。

坚持不辍、旁若无人地说普通话,并不是颜敏之所以特别的全部表现。他似乎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会书法,板书非常漂亮,有次老师板书比赛他摘得头名,据说一度有一些同学都在模仿他的字迹。他善于画画,初二时为了准备一次公开课,熬夜为将要讲授的某篇散文画了两幅油画,画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从表面上看,好像跟美术书里的一些名画也差不多,都那么姹紫嫣红花花绿绿。这两幅画不但一下子把我们给镇住了,估计也把来听课的那些人都给镇住了。

作为刚刚大学毕业的语文老师,年轻的颜敏身材挺拔,意气风发,在当时的教师队伍中颇为彰显,可在成绩至上升学率第一的背景下,任何多余的想法基本都是空谈。他组织过一个语文兴趣小组,但只活动了一次,而且非常失败。高一的时候他用了两节自修课的时候讲了一回金庸,是我整个中学最感愉快的一次听课体验。

回忆结束,进入现实——作为回忆性的文章,以上文字非常失败,它既没有细节,也没有情感,那些东西留到以后说吧——幸好下面的内容有所补充。大前天,因为高中同学QQ群里的聊天,我得知了颜敏老师的电话,便发了一个短信给他,他回的第一个短信便是“你在哪儿发财?”弄得我只好忧郁地告诉他,我在成都,但没有发财。过了一会儿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他,得知几个信息:一、他早调到本地教育局语文教研室,目前的职位大概是主任;二、他的普通话说得很别扭,应该是久不操习;三、他没有QQ,好像也不会上网……

还没放下电话,我便开始怅惘。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个偶像级别的老师,一个学生心目中地位超拔的人,用了十多年的时间,终于在无边尘世中出落成了人样。人总是要改变的,但这样的改变究竟是一种人情练达的成熟,还是一种无可名状的悲哀呢。身处变化中的当事者,往往对自己的变化浑然不觉,或者觉得理所当然,而对久违的旁观者来说,却会受到难以言说的刺激。这个事情告诉我们,阔别多年的人是一种高度危险的生物,不但久别的情人很危险,就是久别的老师也很危险。

此前,我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这么多年没发生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清纯可人。现在我有点伤感,不知道如果一个久未谋面的朋友陡然见我,会受到多大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