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不久部门招人,我很关心两个问题:第一,对方有没有写博客,原因上次说过(这里),一方面可以通过博客了解一个人比通过面试了解一个人真实得多,另外一方面我总觉得写博客的人对生活总归是有点想法的;第二,我会问对方平时看什么杂志。记得有个精干的女孩掷地有声地说:“我平时只看书,基本不看杂志。”我暗自赞叹:“这小女孩不错,杂志毕竟大多是些快餐。”正在我的赞叹还没结束的时候,又听这女孩补充道:“偶尔看杂志,我会看看《故事会》……”
原谅我没把持住,差点情何以堪,吐血当场。
我没想到《故事会》居然有这么顽强的生命力,至今存活于这个艰难的世道。上个世纪80年代,我读小学的时候,最喜欢的杂志就是《故事会》。那个时候邻居里比我大三四岁至七八岁的哥哥比比皆是,我经常从他们家里搜出一本的皱皱巴巴的《故事会》,飞快跑回家,趴到床上津津有味读起来。从第一个故事到最后一个故事,包括中间的一组笑话(后来笑话移到卷首去了),每一个字我都不放过。我至今记得《故事会》其中一些故事的梗概或细节描写,记得里面有个系列叫“阿P故事”,也记得有个“百晓生”主持的天下奇闻……
可是我纵然记得以上这一切,却不太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了《故事会》。也许当年发现了《金瓶梅》的曼妙,就嫌弃了《故事会》的浅薄。高中有一次,看到邻居某大哥钻研《故事会》,不由分说偷回家,兴冲冲趴上床,本想酣畅淋漓爽一番,结果仿佛遇到石女,不得其趣——我是无论如何再也看不进去了。
那一刻,我有些欢喜,有些失落。欢喜的是,我比政府提前很多年反了低俗;失落的是,最初的美好终于飘飘荡荡消失在我的生命里。这就好像武侠小说,我很怀念最初的时光,那个时候不管什么小说,只要沾武带侠的,我一律奉为挚爱,后来才慢慢发现,当初的挚爱除了少数几个人的作品,其它一半是垃圾,一半还不如垃圾。我的内心相当纠结:是的,我的品位高了,我的眼界宽了,可是我失去了很多让我快乐的东西。
《连城诀》里有一段:
五年之前,狄云对那老乞丐敬若神明。他只跟那老丐学了三招剑法,便将万门八弟子打得一败涂地,全无招架的余地。“但怎么他的武功变得这样差了,难道不是他么?是认错人了么?不,决不会认错的。”狄云却没想到是自己的武功进步到了极高境界,于他是清晰可闻的声音,在旁人耳中却是全无声息。
我当然还没达到狄云那种武功境界,但与从前相比较,总是在提升的。过去我看什么书都觉得那么妙不可言,后来总算勉强能看出谁的文字好些,谁的意境高些。但是要命的是,那些恶劣的文字我是无论如何再也看不下去了。读书本来是件快乐的事情,但快乐的门槛却在不知不觉中爬升,小时候让我无比快乐的《故事会》,现在在我看来是一堆垃圾。我知道这世界上深奥的、玄妙的、精彩的、智慧的书籍数不胜数,但能让我一头栽进去就爬不起来,兴奋得想爬到屋顶上向世界狂啸的,我不知道它们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