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国》:韩寒的国,国将不国

有几个作家的小说是我看完了的,他们有的写得比较好,如王小波,有的写得比较少,如玛格丽特•米切尔,有的写得又好又少,如曹雪芹。目前还健在的作家里面,只有韩寒的小说是出一本我看一本,到目前为止是看完了的。以前我把韩寒的书归于比较好的那一小撮,但看了刚刚出版的这本《他的国》,这才发现,原来我属于不明真相的群众。

我是一个喜欢有趣的人。如你所见,我这个博客有个副标题:“用有趣对抗无趣,写最好玩的博客。”在自我介绍里,也有一句话:“生活本身是无趣的,我想榨取点有趣出来。”如果没有了有趣,我觉得人活着就没太大意思了。交际方面,我喜欢有趣的人,女人为佳。读书方面,我也偏向于有趣的书籍和文字。王小波说过:“其实每一本书都应该有趣,对于一些书来说,有趣是它存在的理由;对于另一些书来说,有趣是它应达到的标准。”我觉得这话实在太对,无趣的书只有两种人会看,一种是念佛经的僧尼,一种是学文件的党员。

有趣是个很宽泛的概念,我理解的有趣,未必就是让人哈哈大笑的东西,引人入胜也是有趣的一种,比方说春宫图,它不会让你乐不可支,但会让你觉得很有意思——如果你觉得春宫图没有意思,那这篇文章也就不必再往下看了。当然也有人能从无趣里发现些有趣,比方虔诚的僧尼会认为佛经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文字,而有些思维诡异的党员也会推许全世界最有趣的文章其实是各种红头文件,对于前者我给予最高的敬重,对于后者我……无话可说。

有趣是一种感觉,而且因人而异。

说回韩寒。此前我喜欢韩寒,是因为他人比较有趣,写的书也比较有趣。要说文字好的人,就像大街上一晃而过的美女,数也数不清,但文字好且文风活泼有趣,就像美女里面的处女,数量近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存活量。记得那年我买了一本《三重门》,放着没看,差点搞忘了,老婆捡来一看,边看边傻笑,有次还在公交车上给我讲述其中的笑料,弄得同车的乘客以为我俩同时被点了笑穴,我回家后第一时间找来拜读,同样边看边笑——与老婆的傻笑相比,我的笑显得比较聪明,后来当有人要我荐书的时候,我总忘不了这部《三重门》。

后来韩寒又陆续推出了几部小说,每部我都买了,每部我都看了,但体验都不及第一次。以我阅读韩寒的经历来说,《三重门》就像初夜,最为难忘,后来的书就像例行公事,在渺渺时间长河中几乎没有留下印记。当初我是怀着兴奋的心情买下他的第二部小说《像少年啦飞驰》的,但一路读下来甚为平淡,几乎没有触及兴奋的G点,后来他的书再也没有攀上高峰,把一本一本的小说叠加一起来,就如同从高潮驶向低谷的单行道,再也没有带给我什么快感。

平心而论,长大了的韩寒依旧是一个有趣的人,写的书依旧堪称有趣,如果你仅仅需要寻找笑点,还是可以在他那里达成愿望。可一部小说,如果除了有趣就没别的,那它跟笑话集还有什么区别呢。我小时候很爱看笑话,那时不但爱看《故事会》和《读者》里的笑话,还找了一些笑话集锦来把玩,可现在的我不但不会再去看那些笑话汇编,就是不看《故事会》和《读者》也已经很久了。

对一个思维成熟的人来说,有趣是一种感觉,不是一个目标。比方说一个人去旅行,沿途很有趣,最终抵达风景胜地,这样的行程就比较完美,但如果沿途很痛苦,只不过目的地比较有趣,那这种旅行的意义就值得怀疑。说句大白话,为了有趣而有趣,这是无趣的。

当然,韩寒现在有了比较强烈的社会意识,这从他的博客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他可以用自己的影响力来影响别人,这回《他的国》他把自己对社会的认识写到自己的小说里,这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他的小说内容不再那么象牙塔和乌托邦了,可要命的是,这个社会本身是畸形的,韩寒小说对社会的解读又是畸形的——畸畸复畸畸,韩寒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我叹息。

韩寒自己说,《他的国》是他最好的一部长篇小说,他的出版人路金波鼓吹此次是韩寒成功转型之作,“这是他创作十年以来第一次脱离自己、写虚构的小说,也不再没头没尾、纯粹耍酷。特别是我看到结尾时,感觉到沧桑和温暖。我知道韩寒从这一部开始会越写越好。”这些话让我想起2003年年底,伍佰推出专辑《泪桥》,自称这是自己最好听的专辑,我听后很愤慨,所谓“最好听”不过是一句昧着良心的广告词,同样,附着于《他的国》身上所谓“最好”、“越来越好”之类的誉辞,也是冲击销量的浑话。

这篇文章本来是个书评,但关于《他的国》这本书,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老实说,没看到一半我就准备放弃,但考虑到购书的25元钱不是一个小数目,可以给我们家吴又又小朋友买好几张尿不湿了,所以咬牙读完。我承认,读的过程当中我也像秋香姐姐一看笑了三回,但仔细一算,笑一次的成本高达8快多,深很心痛,我妹妹的尿不湿啊。

公司QQ群里惊爆重磅新闻

A:今天早上武侯公安分局接到群众举报电话,说在永丰立交桥下有两个大炸弹。武候分局民警与排弹专家一起奔赴现场,在桥梁下发现一个红色布袋,专家与民警小心翼翼的拆开布袋,里面还有几层报纸包裹,民警一层层拆开,最后发现果然是两个大炸弹:4个2,一对王。B:我热哦!这么大的新闻,现在才晓得唆

A:不是我干的,所以我才晓得

C:早间新闻都播了的嘛

D:我是看今天的商报上登了的

E:今天人民日报海外版都登了

F:中央一台都播了

G:半岛电视台再次在全球第一个赶到现场,发回了独家报道

H:刚才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凤凰卫视正在播

I:据说媒体赶到现场的顺序是:第一是半岛电视台,第二是凤凰卫视,第三是四川电视台新闻现场栏目。四川电视台终于冲进全球三甲。

J:说警察出动了防爆大队

K:说那个炸弹,很多专业的高手都无法排爆

L:现在好像说警戒线拉到了二环路

M:错了,三环,怪不得刚才我上班路上看到好多警察

N:说省市领导也赶到现在亲自督阵指挥,胡金套都作了批示,一定要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到第一位,赢家一定要请客,输家不能耍赖

O:温嘉宝做了重要补充,共建和谐社会,不许乱扔炸弹,就是要扔,也不准扔这么大的炸弹

P:而且只准扔一个,扔两个就不和谐了

P:说拉灯都在同步收看,还打算来洽谈购买这种中国造的土制炸弹,因为他都没搞懂,怎么会那么多人关注,威力为什么这么大

……

以有趣对抗无趣

古龙善于制造反差。在他的笔下,最胖的人轻功最好,最老迈的人身手最矫健,最憨厚的人心眼最多,最不起眼的人地位最高。

这显然与真实不符。比方我,轻功就不好,身手就不矫健,心眼就不多,而且地位很低很低。

所以,我喜欢古龙。他让我觉得,就我这样的人也是有盼头的,起码在小说里是这样。

古龙在「白玉老虎」中,塑造了一个叫唐缺的人。此人长得又胖又蠢,但武功极好,人极阴骘,是唐门的顶梁柱。

我深感欣慰。如果这部小说要改编成电影电视的话,我会毛遂自荐去演唐缺。

妆都不需要怎么化。

关于唐缺,古龙是这样说的:

这个人不但胖,而且胖得奇蠢无比,不但蠢,而且蠢得俗不可耐。

这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块活动的肥猪肉,穿着打扮却像是个暴发户,好像恨不得把全副家当都带出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

胖子接过丝巾,像小娘子扑粉一样的去擦汗,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最近我一定又瘦了,而且瘦了不少。”

他的同伴立刻点了点头,带着种诚恳而同情的态度说:“你最近又忙又累,吃得又少,怎么会不瘦?”

胖子愁眉苦脸的叹着气,道:“再这么样瘦下去,怎么得了呢?”

他的同伴道:“你一定要想法子多吃一点。”

这个建议胖子立刻就接受了,立刻就要店里的伙计想法子去烧两三个蹄膀,四五只肥鸡来。

他只能吃这“一点”,因为,最近他的胃口一直不好。

但是他一定要勉强自己吃一点,因为最近他实在瘦得不像话了。

所以唐缺最近的胃口虽然很不好,却还是要勉强自己吃一点。

因为他最近实在太瘦了。

无忌也不能说他胖,比起某些动物来,他的确不能算胖。

他至少比河马瘦一点,他的腰围至少比河马要少一两寸。

为了补救这种不幸,今天中午他一定要勉强自己,努力加餐。

可惜他的胃口实在不好,所以他只吃了四个猪蹄,二只鸡,两碗大卤面,和一双跟他差不多瘦的香酥鸭子。

最后当然还要吃点甜食,否则怎么能算吃饭?

所以他又吃了十二个豆沙包子,六个猪油桂花干层糕,和三张枣泥锅饼。

饭后当然还要吃点水果,他也只不过吃了十七八个香瓜而已。

我不知道对上面的文字别人会有什么反应,我自己看到这里的时候,笑得快断气了。

这样一个古龙,怎能让人不爱。

古龙之所以是个很了不起的小说家,是因为他有才情。

他的才情体现在很多方面,其中一方面是他的有趣。

古龙金庸都是有趣的人,而且是真正的那种有趣,这也是他们的书比其他人都好看的原因之一。

武侠小说作家里面,只有他们两个能写出真正有趣的文字。

王小波说:其实每一本书都应该有趣,对于一些书来说,有趣是它存在的理由;对于另一些书来说,有趣是它应达到的标准。

上面那两段古龙的文字,之所以令人捧腹,是因为它的反讽效果。

反讽是幽默的一种,可以令人发笑。

譬如说相声。相声是讽刺的艺术。相声能令人发笑。

所以讽刺有时是让人一笑的东西。

讽刺意味着有趣。

这就够了。

在有趣面前,世界上有三类人。

一种本身是有趣的人,自然能够欣赏别人的有趣。

一种本身是无趣的人,但也能够欣赏别人的有趣。

一种本身是无趣的人,同时也无法接受别人的有趣。

其中的第三种人,是使得这个世界变得无趣的恐怖势力。

好了,下面请允许我隆重推出我自己。

我不敢说我是一个有趣的人,但起码我竭力让自己变得有趣,更起码,我能够欣赏别人的有趣。

这世上几个真正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其实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一个冷漠的眼神,一句生硬的语气,都会让我很受伤。

我是容易受伤的男人。这句话绝对不是玩笑。

然而,在一种情况面前,我从来不会受伤。

这就是:对别人的玩笑,我一概笑纳。

我喜欢开别人的玩笑,也喜欢别人开我的玩笑。

我说自己很帅。

我说自己很聪明。

我说自己很能干。

我说自己身材很棒。

甚至于我说自己很伟大。

同志们,不会有人看不出这些牛皮背后的两个字吧。如果看不出,我不惜公告天下,这两个字是——

调侃。

如果非要解释得更清楚不可的话,我不惜再说两个字——

自嘲。

这跟唐缺很瘦是一个道理。

自嘲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装神弄鬼,把自己说得很能干。

一种是自轻自贱,把自己说得很不堪。

我自比刘德华。我自比楚留香。我自比谁谁谁。这属于前者。

我把自己的心理写得很阴暗。我把自己的形象写得很猥琐。这属于后者。

有人说我总是在丑化别人,抬高自己。

这是不对的。

事实上,我“丑化”自己并不必“丑化”别人少。

我经常对别人冷嘲热讽。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当然是善意的。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是需要我去恶语相向的呢。

说来也许有人不相信,我也喜欢别人嘲讽我。

只要是善意的就行。

嘲讽得有趣,那就更妙。

以有趣对抗无趣,是我们活着的重要支撑之一。

感觉无聊。不想说了。

这些原来都是废话。

没有必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