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初中(4):二十年聚会记

哗,初中: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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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辽阔的苏中平原有一小县城,东临黄海,南望长江,堪称苏中水陆交通要塞。此处地形坦荡,河道稠密,端的是物产丰富,鱼米之乡。这就是被称为“什么称呼也没有”的江苏省海安县。话说壬辰龙年正月初四,这个县城在光天化日之下,赫然发生了一起前所未有、骇人听闻、注定载入县志的重大事件:某个班级的旧日同窗们,居然聚会。

这个班级,是当年海安县中学92届初中一班。该班毕业于1992年,至今整整二十年。

对历史而言,二十年是个转瞬即逝的刹那。对人生而言,二十年是个晃晃悠悠的历程。二十年,人的变化何其之大,足以把一个小孩子生出来并慢慢带大,把很多女孩的肚子纷纷搞大,把一个男孩的肚子灌养得由小变大,把男人们的前列腺们摧残得通通大,从无忧无虑到扛起生活的担子压力山大,曾经年轻稚嫩的脸庞被风化得仇深苦大。——无论如何,曾经的小朋友都平安健康地长大,并在毕业二十年后,再次重逢在当年相遇相识的地方。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对我来说,唯一不好的,是自己缺席了这场聚会。因为父母都在成都,今年原本没有回老家过年的计划。但更重要的是,居然有四十个老同学赶赴现场。还有当年的老师到场祝贺,我最喜欢的、教了我五年的颜敏老师还发来一条短信,“同学聚会,你不在,终为憾!”同学又打来电话,从道义上、伦理上、情感上表达了对我缺席的愤慨和指责。我当时刚刚吃完晚饭,想着两千公里之外的盛况,不由自主地又多吃了两碗饭,以此宣泄心中的郁闷与遗憾。

听说本次聚会的过程如下:

首先是一场茶话会,主题是自我介绍。这个环节的好玩之处在于,看着一个个旧貌换新颜的同学,大家纷纷感慨,“靠,他居然是张三,当初不是很瘦的嘛,现在弄得这么胖。”“靠,这居然是李四,记得当年他个子很矮,现在长这么高啊。”“靠,这居然是王五,当初他不是一个男的嘛,现在怎么……”总之,从1992年到2012年,就像从一个时空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同学还是那个同学,模样却不再是那个模样。

在这一环节中,还发生了几个令人振奋的新闻——说是新闻,其实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具体包括:当初,他喜欢她,她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他,另外这个他喜欢又一个她,而这个她喜欢第三个他,第三个他喜欢她,而她喜欢的是某个老师……总之,同学之间的关系是那么的微妙,那么的紊乱,那么的不合逻辑,其状正如一首歌唱的那样,“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深深看你的脸,想起的温柔,满脸的温柔的脸”,又如一部电影的名字,“那一年,我们一起想追但不敢追的女孩”。

想追但不敢追,是那个年代那个县城普通男孩的境遇,但偶有几个胆量超凡、饭量惊人的男孩,勇敢地走出了另外一条路。在我们初中班,有一对原本毫无瓜葛的男女,本次居然以伉俪的面目出现在大家眼前。虽说他们一个毕业于清华,一个毕业于复旦,两大强人的结合为我国优生优育事业做出了杰出贡献,但还是让不明真相的人明了真相,让打酱油的人打到了酱油,让各种各样的的眼镜齐齐跌破。

只是让人意犹未尽的是,当主持人质询他们恋爱史的时候,男主角照例将一张粉脸憋得白里透红与众不同,一如二十年前那么明艳照人,惹人垂怜。大家情不自禁想起了1991年在农场共同度过的那一周,据说在最后那个夜晚,现在的男主角还被众人合力脱了裤子,检查其发育程度。如今,我们的女主角和他们制造的孩子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当年的检查纯属多余。

茶话会后是吃饭,饭毕是唱歌,但不管是吃饭还是唱歌,主题都是喝酒。详情如何,我因缺席不得而知,但想来气氛是很热烈的,心情是很愉快的,话是说得不亦乐乎的,酒是喝得一塌糊涂的。男同学们纷纷笑了,因为我不在现场;女同学们纷纷哭了,因为我不在现场。

但是这次聚会也引发了一些社会问题。据报道,因本次聚会酒水消费惊人,导致当天县城白酒市场供不应求,以聚会酒楼为圆心的方圆二十公里内,出现了抢酒、屯酒、高价沽酒等恶性事件,国家不得不紧急调拨十吨工业酒精及十吨碘酒,才暂时按平了这一春节期间的不和谐事件。

1991年,全班在农场实习一周合影留念

1992年,初中毕业照

2012年,毕业二十年合影

 

电台人生(1)

这是一个一直想写的系列,现在写出来与所有喜欢听电台的人,尤其是在成都喜欢听电台的人分享。

在中国的作家还没有堕落之前,有个重要的作家叫路遥,特别喜欢写城乡结合部的人物和故事。所谓城乡结合部,就是城镇和乡村接壤的地方,其地位类似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的交接之处,此处既无上半身的坦荡,又无下半身的神秘,可谓不三不四,处境尴尬。其实中国的城乡结合部是一个广袤的地带,出产了很多奇人,而我,是其中毫不出奇的一位。

我没现在这么老的时候,虚荣心很强,每次说到自己的出生地,都强调那里是郊区。所谓的郊区,正是城乡结合部。当然话说回来,我的故乡江苏省海安县,本身就是一个县城,在城市里面的人看来,县城已然等同于农村,遑论县城的城乡结合部乎。我之所以强调自己出身郊区,是因为那时我听说中国的领导阶级是工人阶级,想到自己全家都是农民,地位很低,风险很大,一狠心编造了个郊区的概念。但现在我看到城里那么多房奴和连想做房奴都做不到的人,才蓦然意识到做领导阶级是有代价的,于是底气十足地向全世界宣布:我不但长得像个农民,我其实就是一个农民。

在我小的时候,作为一名小农民,业余生活非常的匮乏。请注意,我说的是匮乏,不是贫瘠。与现在的小朋友相比,我们那时玩的东西很少,但开心指数很高。那个时候,电视几乎是小孩子晚间唯一的消遣——当然大人在晚间另外有一种消遣,可都是背着我们的——可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一直不爱看电视,直到现在都是这样。除了《西游记》、《义不容情》等一些电视剧和春节联欢晚会是我追着看的外,其它节目我都觉得可看可不看。小孩子都喜欢的动画片,从来没有勾起我的任何兴趣,就连当年火爆一时的《恐龙特急克塞号》,我虽然看着也觉得带劲,但不看也不要紧。

虽然不迷电视,但我喜欢广播。我们那村子,每家每户都安着一个广播。我们家的安在厨房的屋檐下,因为声音可以调控,而我总是把声音调得最大,所以每天早晚,都能听到我们当地“海安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几乎每天早上,我都是在电台的开播音乐“歌唱祖国”中醒来,而晚上,我基本都是在广播节目中完成作业。从小学一直到高中毕业,我都保持着这样的习惯。广播给我留下了很多的回忆,也培养了我若干的喜好。

老师语录

现在的孩子都很厉害。我有个古灵精怪的侄女,在江苏,人很聪明,口才极佳。在我印象里,她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小朋友,但人家现在已然是一个青春无敌的高中生了。上次我转过她的一篇极其腻歪但可以赚取高分的作文(这里),今天转一点她QQ空间上的内容,说的是老师语录。

首先他们班有个数学老师,叫湘军,据说上他的课是种享受。

1、首当其冲(湘军讲某道全班沦陷的题目,一上来就慷慨激昂地说:“解这样的题目,首当其冲的是……”)天呐,语文老师的努力全白费了
2、深恶痛绝(对于这种错误,我深恶痛绝!)
3、肉眼 (这条题目写到这里,结果用肉眼就可以看出来了)(有些人他不算,他用肉眼看)
4、毅然决然(老师挖了个陷阱,有些人毅然决然地就跳进去了)
5、小题大作(一题既出,三超很跩地说应该怎么怎么做,湘军小眼一眯,万分深情地说:“这不是小题大作吗?”)
6、痛心疾首(这样的题目错了,痛心疾首啊!)
7、眼高手低(每当有同学前赴后继地跳进湘军挖的陷阱,某军就会痛心疾首地叹息道:“眼高手低啊!”)
8、天衣无缝(湘军洋洋洒洒写了一黑板的解题过程,然后回过头眯着小眼睛,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看,这条题目解得天衣无缝~)
9、息息相关(这条题目和平面几何息息相关)语文老师,您在哪里啊
10. 呼之欲出(还看不出来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语文老师,您多保重……
11. 急功近利(太浮躁了,急功近利!)
12. 找三三谈话
a、数学这门学科是很有文化底蕴和历史的厚重感的,它能流行这么多年它也是有原因的。你们要热爱数学,我是说数学这门学科,而不是数学老师……
b、即使你不热爱数学也要去尊重它。数学这门学科(伸出他很肉感的手)就好像指间沙,握紧它就在手里,送了就掉走了,这就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瞬间联想到贴在景区厕所的标语)
13. 要日积月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14. 这条题目这样做,心里很不踏实,没有安全感。
15. 天壤之别(两道题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正确率有天壤之别)
16. 天方夜谭(一个松松垮垮的部队能打胜仗吗?天方夜谭!)
17. 重灾区(这道题是重灾区,我们讲一下)
18. 脉络清晰(有的同学在这里就画了一个表格,很好,脉络清晰!)
19. 湘军讲某道n久以前做过的题目:现在大家看这道题目感觉就截然不同了,不是陌生人)
20. 这里还有个我们看了不和谐的东西,把它和谐掉!
21. 死乞白赖(第二问很简单,死乞白赖往里代呗)
说完这个成语的10分钟后……
湘军:……怎么做?
毛毛:死乞白赖地往里面代。
湘军:毛毛,你说什么?
毛毛:呃~~往里面代!
湘军:谢谢你的方法,请坐!这个大家都这道……
22. 湘军很有激情地讲某题,毛毛在下面碎碎念
湘军:拜托你不要再说话了,我实在受不了了!
毛毛无语……不一会儿,毛毛故伎重施
湘军面带朦胧的微笑:“我真的很恼火,有时候安静也是一种美德!”
(小七:他太可爱了,生气的时候还在笑)
(壮壮听到后捶胸顿足:设计台词“不许你们喜欢湘军!”)
23. 这条题目解出来有什么意思呢?了无生趣,像流水账一样就写下来了,缺少一点动脑筋的地方。解题就跟打仗一样,明知道能战胜对手,就会了无生趣。
24. 将错就错(我要是不提醒,有些人就将错就错地解下去了)
25. 这条题目每个人的钩上都有一个点,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你们错了!
26. 某很弱智的题目全班有两人做错,湘军说了许多感慨的话之后(全班都在期待他说成语):“伤心的话不说了,要是以前遇到这样的题目有人错了,我都会把他找来,告诉他:你伤害了我!”
27. 小七做一条很简单的题目时求到两解却画蛇添足地舍去一个。讲义发下来,只见这题下方,湘军用快没油的笔“淡然地”写道:“可正可负啊!有平方怕什么?”
28. 湘军评讲某题:“有些人图象就只画到这里,太荒诞了!这边不还有一块呢,你怎么忍心把它丢了?”
29. 天花乱坠(你别管他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本质上是一样的,换汤不换药)
30. 看到题目要去战斗而不是抱怨!
31.  我们做题目要联系上下文(恍惚中以为在上语文课)
32. 做这样的题目,要用恒心加毅力去战斗!
33. 在酋长的试卷上写道:会数数是人类学习数学的踏板
34. 湘军讲题中。三超站起来:“罗老师,直白地说,我觉得你这个方法极其愚蠢。”  罗:“首先请注意你的措辞。”…………
第二次,湘军讲题中.三超站起来:“罗老师,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罗:“那等成熟了再说吧。先坐下。”……………
第N次,湘军讲题中.三超站起来:“罗老师,我……” 罗:“我们还是下课个别交流吧。”

下面还有一些其他老师的语录,感觉现在有些老师比过去有趣了很多。

01.你想说什么?你想干什么?你想表达什么?!
02.干而脆之!
03.刚才,我给大家放了一首催人奋进的歌……(“让我们荡起双桨”)
05.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06.上个世纪末,我们经常遇到这类题目……
07.春意盎然,同学们春心萌动:一部分同学处在热恋中,一部分同学处在失恋中,部分同学处在暗恋中……
08.但我想,问题不在这条题目上,这条题目的错误并不影响你得一百四十几分!
09.题目一难,有些人就做不下去了,精神就崩溃了……
10.那就太遗憾了!
11.气温高于零上
12.上海卷的遣词造句不如全国卷
13.你们要造反啊?!
14.干什么,你?!
15.在我们集训班,你这样是生存不下去的,你要调整!
17.……题目没有任何暗示…这是不对滴!
18.我们不期大家争先恐后地把手举起来,甚至把脚……
19.电子的诱惑太大了,阳离子抵制不住诱惑,争先恐后地到正极上与电子结合,这样,它也就灭亡了……
20.XX题型已经考了很多年,我想,这种情况一定还会持续--若干年
21.A物质是没有问题的,B物质也很清晰,C物质也可以大胆假设,D物质就不可捉摸了!
22.A和B有本质区别,就像变性人一样,差别太大了!
23.你先回答问题,然后再笑!
24.给你们几分钟时间,你们再考虑一下……(约30秒之后)好,XX,你说一下!
25.寒假,我们仅仅布置两张讲义,(耶!!)--和--两套单元练习(???)--再加,--两套试卷(??!!)--还有……(^|^)
26.阳离子跑到正极得电子是自然规律,……结果能力有限未能成功,但这种强烈的欲望还是表现出来了!
27.要睡就趴下来睡,这么睡你不嫌效率低?!
28…….这样,我们就能“多快好省”地完成这道题目了!
29.我们,要一看到有机题,就有强烈的要做的欲望!
30….我们有些同学,不要总是长期地处在一种无续的状态之中。我们海安人有一句俗语,四个字,你们知不知道哪四个字?--呆不热吼!
31.物质的熔点是无法降低的,虽然说科技在不断发展,人也可以变性,但这必将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
32.只要你把这个电荷守恒的式子一写,你想得不到答案,都不可能!
33.我们还有一个杀手锏--物料守恒!
34.最近,我们同学之间盛行一股不正之风--我们有些同学,居然在写同学录!现在是什么年代了?21世纪了!同学录早过时了。我们,应该在高考以后,弄点儿博客写写。
35.你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看见过镁离子失电子的?!你这不是吓人吗?!
36.我们有些同学,考试的时候只见风雨,不见彩虹……
37.做题目,阅读理解是关键。所以你只要把语文学好了,化学就没有问题了.
38.(评讲试卷讲错时)评价本身就是一门科学,科学本身就是不断发展的……
39.草酸晶体分解和草酸分解一样吗?--你把语文老师喊过来问一下!
40.白磷切割一定要在水里进行,不然的话--天冷还好一点,天热的时候就什么事都有可能--你想一想就有道理
41.不会“不会”,想“不会”都不可能.
42.你想一口吃掉一个饼是不可能滴——一块钱那么大的一个饼还可以,也许吃几个都没事,但是巴掌大的饼就有些困难了,要是再大些,就不太可能了。
43.不对,也不能说是“意想不到”,应该是意想得到。
44.这就无法交流了!
45.你说他凭空从天而降了个NaF……
46.NaHSO4怎么会到了锥形瓶里?坐宇宙飞船也不会到啊!
47.如果这样做,你还会要结合运用多门学科的知识,当然……可能只有数学。
48.这道题,我印象中,有一半的同学都是错的,甚至有三分之二,甚至是五分之四,具体是多少,我也不太清楚。
49.你这还得了!你这是玩自己,不是玩学问!
50.我再暗示你一下:用简单的话概括!
51.有些题目喜欢戴个帽子,但仅起一个装饰作用,甚至连保暖作用都没有。当然,老年人戴个帽子还是有作用的,还可以保暖,年轻人就不需要了。
52.(某同学插嘴)你这是什么意思?搞个小幽默吗?
53.水是生成物啊,你怎么什么东西都觉得新鲜?
54.时代不同了,人种退化了,没有武器去打虎是不行滴。
55.所以就我估计啊,高考考这条题目的可能性,是百分之零。

天长地酒(上)

中国每个县城都有一个经济开发区,就跟每个县城都有一个县长一样。中国每个县城都有几个特产,就跟每个县城都有几个副县长一样。我的家乡江苏省海安 县同样不能免俗,县长共开发区一色,副县长与特产双飞。尽管我对县长副县长毫无认识,对多数特产闻所未闻,但对其中一个特产久久不能忘怀,它就是糯米陈 酒

糯米陈酒之所以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是因为它总是跟快乐的日子联系在一起。那时但逢饭局,必有陈酒相伴,而每一次的大快朵颐,对那个年代的我来说堪称人 生最美妙的时刻。每年的除夕之夜,我必喝一瓶糯米陈酒,然后在空气中满溢的爆竹火药香味中,醺醺然地看春节联欢晚会,等着最爱的牛群冯巩出场讲笑话。这个 从小学四五年级开始保持的习惯,终结于牛群冯巩二人转的散伙。分离是世间万物的归宿,人和人是这样,人和酒也是这样。

我不嗜酒,对酒也毫无研究,事实上我喝的酒比多数人吃的盐还少,因此我始终觉得食盐便宜酒卖得贵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喝得次数少,导致我酒量也小,啤酒喝一 杯就晕乎乎的,喝两杯晕乎乎的,喝十杯还是晕乎乎的,既然结果都是晕乎乎,给了我很大的操作空间,别人买单的时候我一定要喝满十杯,大家都说我豪迈过人, 是真男人,自己掏钱的时候就装作滴酒不沾,大家都说我习惯良好,是好男人。

有的时候,因为天时地利人和的撺掇,我也会在觥筹交错中忘记为喝过的酒计数,一喝之下超出十杯,结果醉态可掬,如此多娇。在我三十一年的杯酒人生中,大概 有两次喝出了真我的风采:第一次是1995年的7月9日,高考结束当天的中午,在一个同学家,几个人喝掉两件啤酒,结果下午骑车去学校的路上摔倒在马路 上;第二次是1999 年7月1日,大学同学吃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散伙饭,喝的也是啤酒,那个时候我因为发育迟缓刚刚初恋,喝酒大概是开心的,又因各地同学劳燕分飞在即,酒又喝 得颇为伤感,在悲喜交集中,喝得一发不可收拾,本来出同样的份子钱喝得比别人多,乃喜事一桩,但不喜的是,我喝吐了,落得空欢喜一场。那是一九九九年的第 一场吐,也是我人生的第一场吐,那个时候我还年轻,不经世事,少见多怪,后来学会上网,见识了各种奇人怪物,经常边看边吐,慢慢也就习惯了。

据说男人都是要喝酒的,有血性的男人都是要喝吐的,我在毕业散伙前终于完成了血性男人的成人礼,这让我边呕吐边欣慰。吐毕,我坐在餐厅外的长椅上,半依着 后来成为老婆的女朋友,说着肉麻的小情话,听着同学来来去去,说说笑笑,朦朦胧胧中一下子甜蜜至巅峰,又伤感到极点。我的第一次醉酒,就是这么的百转千 回,荡气回肠。当然,因为半依着老婆,让她有了些许意外的收获,从前她手无缚鸡之力,被我虎躯一依,肱二头肌暴增,连缚猪的力气都有了。

其实上面这两次喝酒,我并没有真正喝醉,因为在醉意中我都知道自己喝多了。后来我还喝过很多次酒,但没有在酒量上再进一步。喝酒对我来说只是调剂,吃饭吃肉才是永恒的主旋律。

哗,初中(3)

今天这一篇,算是这个系列旁逸斜出的一个外传,来自于我个人最近的一点感受。

据完全统计,不含幼儿园在内,我做了十五年的学生。据不完全统计,当过我老师的,大约有百名之多。在这一百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中,不乏一些特立独行者,比如我写过的这个康老师,但给我留下最难忘印记的,是颜敏老师。

在“哗,初中”这个系列的第一篇中,我曾经提到了颜敏老师。那篇里我是这么写的:“作为语文老师的颜敏,是我整个中学阶段的一个重要人物。他是1989年南京师范大学的毕业生,换句话说,我们是他的第一批学生。如果他日后写回忆录,会因为我而感到分外自豪,因为他有幸做了我五年的老师——可惜的是,除了比较长情之外,我没有其它值得他引以为傲的地方。1995年7月9日,我高考考完当天,在下午班级活动之前,于教室前的走廊上,另外一个也教了我五年的江剑波老师,指着我对颜敏爱怜地说:“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颜敏微笑颔首,看着我没有说话。那天中午我在同学家奉献了人生的第一次醉酒,头脑一直不太清醒,失去了对这句略带沧桑的话语的回应能力。”我写文章素喜无中生有和夸夸其谈,但这一节却基本上属于难得的实话实说。颜敏之所以让我难以忘怀,有几个原因。

第一,他教我的时间很长。颜敏大学毕业教初一,即成为我的老师;初二跟班,继续做我的老师;初三我们换了一个班主任(我小学中学十一年间换了十个班主任),是教语文的,所以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的师生情缘暂告了一段落。初中毕业,我考入本校高中部,虽说是一个学校,但初中部和高中部的老师按说是彼此独立的,他们就像我们在美片中经常看到的FBI和CIA,看起来差不多神气和神秘,但其实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然而颜敏和另外一个教英语的江剑波居然罕见地同时从FBI调到CIA,并一鼓作气又教了我三年。老婆不如新,老师不如故,我对学校这方面 的安排很满意。

第二,是我语文成绩一向不错,因而对授课老师怀有一份特别的亲近之情。我从小到大的成绩变迁,堪称一条美妙的曲线,这个话题留待下次细说,单说我的语文吧,在我自己所有的科目中,成绩是最好的一科——仅与自己相比——具体情形是这样的:没有作文的语文考试,我的成绩通常不错;有作文的语文考试,如果试卷是颜敏批改,我的成绩通常也不错;有作文的语文考试,而试卷是别的老师批改,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不是我作文写得差,而是我的字迹实在太丑,别的老师估计都没有勇气读完我呕心沥血的大作。当然了,语文这东西,跟认真不认真学没什么关系。

第三个原因,颜敏是一个特别的老师。我们就读的中学虽说在升学率上颇有成就,但当时老师的授课大多还是采用家乡的方言,这时冒出一个从头至尾都在说普通话、而且普通话非常标准的老师,就显得格外扎眼了。他第一次给我们上课说出的第一句话,即让我产生两个感受:一、很吃惊,我们都是不普通的海安人,你丫干嘛要说普通话;二、很难受,此前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说普通话的怪物,现在这类怪物突然降临到我身边,不禁让我仓皇失措,觉得不是在上课而是在受罪。大概过了很久,我才慢慢习惯了有普通话相伴的日子。但在整个中学六年间,学生敢于公开说普通话的不多,于是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现象:颜敏讲课和提问一水的普通话,学生回答问题一水的海安话,不知道情况的人来到这里,还以为教室内装有同声翻译设备。

因为颜敏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弄得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也被迫追认得很高,以致于有两三次他说家乡话时,我不但感到吃惊和难受,而且几乎听不懂他的话。其实作为正宗的海安人,他的海安话早已通过专业八级考试,可就像一个老外嘴巴里突然崩出两句字正腔圆的方言俚语,你总怀疑他其实说的某国英语。

坚持不辍、旁若无人地说普通话,并不是颜敏之所以特别的全部表现。他似乎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会书法,板书非常漂亮,有次老师板书比赛他摘得头名,据说一度有一些同学都在模仿他的字迹。他善于画画,初二时为了准备一次公开课,熬夜为将要讲授的某篇散文画了两幅油画,画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从表面上看,好像跟美术书里的一些名画也差不多,都那么姹紫嫣红花花绿绿。这两幅画不但一下子把我们给镇住了,估计也把来听课的那些人都给镇住了。

作为刚刚大学毕业的语文老师,年轻的颜敏身材挺拔,意气风发,在当时的教师队伍中颇为彰显,可在成绩至上升学率第一的背景下,任何多余的想法基本都是空谈。他组织过一个语文兴趣小组,但只活动了一次,而且非常失败。高一的时候他用了两节自修课的时候讲了一回金庸,是我整个中学最感愉快的一次听课体验。

回忆结束,进入现实——作为回忆性的文章,以上文字非常失败,它既没有细节,也没有情感,那些东西留到以后说吧——幸好下面的内容有所补充。大前天,因为高中同学QQ群里的聊天,我得知了颜敏老师的电话,便发了一个短信给他,他回的第一个短信便是“你在哪儿发财?”弄得我只好忧郁地告诉他,我在成都,但没有发财。过了一会儿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他,得知几个信息:一、他早调到本地教育局语文教研室,目前的职位大概是主任;二、他的普通话说得很别扭,应该是久不操习;三、他没有QQ,好像也不会上网……

还没放下电话,我便开始怅惘。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个偶像级别的老师,一个学生心目中地位超拔的人,用了十多年的时间,终于在无边尘世中出落成了人样。人总是要改变的,但这样的改变究竟是一种人情练达的成熟,还是一种无可名状的悲哀呢。身处变化中的当事者,往往对自己的变化浑然不觉,或者觉得理所当然,而对久违的旁观者来说,却会受到难以言说的刺激。这个事情告诉我们,阔别多年的人是一种高度危险的生物,不但久别的情人很危险,就是久别的老师也很危险。

此前,我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这么多年没发生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清纯可人。现在我有点伤感,不知道如果一个久未谋面的朋友陡然见我,会受到多大的刺激。

哗,初中(2)

那时,海中初中部的生源来自整个海安镇,其中最主要的来自两所小学,一所叫实验小学,一所叫明道小学。这两所学校人多势众,地位超然,相当于城市中的北京和上海,又相当于武林中的少林和武当,其它学校名义上和它们平起平坐,实际上都要矮上三分。像我出道的那所小学,大概相当于国内的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或者武林中的黑风寨,号称一方诸侯,实际上只要出门,看谁都得叫大爷。

在我们初中班,来自两大名校的大爷占据了大约五分之四的市场份额。刚开始的情形是这样的:两个人见面,一个说“天王盖地虎”,另一个说“宝塔震河妖”,于是两人热烈拥吻,因为他们是实验小学的大爷;又有两个人见面,一个撕开胸襟,胸膛上纹着“反复”,另外一个摘下袜子,脚板上写着“清明”,于是两人亲切握手,他们是明道小学的大爷。刨去这部分大爷,寥寥无几的群众只能在恍如太阳黑洞的巨大夹缝中左冲右突,上下求索,为了生活,四处奔波。

尽管出身的学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对同一片乡土上长大的十二三岁的孩子来说,一切不和谐的因素注定会土崩瓦解。很快班级内的派系进行了重组,成绩接近的是一派,家挨得近的是一派,喜欢跳皮筋的是一派,喜欢看武侠的是一派,喜欢看言情的是一派,喜欢看女生的是一派……因为派系太多了,最后也就无门无派了。事实上在我们那个时候,那个年纪,还没有拉帮结派的爱好,所有的孩子都由着性子做人。每一个人都是好人。

然而,在小帮小派的壁垒被打破的同时,诞生了两个更恐怖的大派系,一个叫男生派,一个叫女生派。如今我们时常看到身着校服的男女中学生依偎在一块儿,享受着健康快乐的21世纪和十一届三中全会带来的富庶自由的生活,而这种景象在我们那时候不但从来没有见过,连想——当然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想过,所以每当街头邂逅一对小小年纪的鸳鸯旁若无人的时候,我总能看到十二三岁的我悄然站在旁边,一边恣意地流着口水,一边大声为他们加油。

与现在相比,我们那个年代的民风还很淳朴;与城市相比,我们那个旮旯的中学还很淳朴;与别人相比,我的心智还很淳朴——因为我如此淳朴,所以初一放假前别人领到的是“三好奖状”,发给我的则是“三淳奖状”。我的淳朴体现在待人接物等诸多方面,其中最主要的,是对待女生的态度。

追忆人之初,我也是个对男女关系很随便的人,如果这股势头发展下去,我现在应该叫吴冠希。可是一个人的嘎然出现,彻底扭转了我放荡快乐的人生历程。那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班上来了一个叫鲁智强的男生,这个来自新疆说着我们不太懂方言的小男孩,从认识我的第一刻,就开始嘲笑我跟女生的每一次接触,我跟女生说句话,他要嘲笑,我跟女生玩个游戏,他要嘲笑,终于,在他持之以恒的嘲笑下,我基本成了一个针对女生的自闭症患者。

总结我的小学生涯,有三大憾事:其一,字迹受人蛊惑变得万劫不复;其二,没有在风华正茂成绩最好的时候找几个女朋友玩;其三,天煞星鲁智强的横空出世。

到了初中,我摆脱了鲁智强这个上天派来摧残我的恶魔,针对女生的自闭症稍有缓解,但距离痊愈还有十万八千里。跟女生说话,会脸红,会害羞,会局促,会冒汗,会颤抖,会自焚。如果仅仅这样倒也罢了,令人难受的是,本班却有几个漂亮的女生,邻班更有我觊觎垂涎的女生,我既想和她们打成一片,但看到她们又像看到鬼一样。总之,在对待女生的态度和我内心的挣扎上,我的初中可谓是冰火九重天。

在处理男女关系的问题上,我印象深刻的是这么一件事。我曾经和一个叫涂琴的女生同桌过一段时间,涂琴是我的小学同学,而且也算是邻居,按理我们应该有一份超友谊的关系,但现实是,整个初中三年,我没有和她说过话,一句都没有。

小孩子刚开始喜欢异性,在对方面前常常表现得倨傲和疏远。如果我喜欢涂琴,也许会对她先礼后兵。但事实上整个初中三年,我没有停止过对她的厌恶。现在想来,我无法理解当时自己的厌恶之情从何而来,也许因为她小学留过级,也许因为她长相不为我喜,也许因为她对我态度不好,也许……就跟歌里唱的一样,没有也许。如果我现在能对十二三岁的自己说话,我会劝他,在最单纯的时光,不要做一个神经病。(当然未完)

哗,初中(1)

都说人生是根抛物线,抵达顶点后就会往下走。这话是对谁都是真理,只不过对我来说,抛物线的顶点来得稍微早了点,三岁的时候我就攀上了人生的巅峰,然后所有的日子对我来说都是漫长的下坡路。记得三岁生日那天,我曾得意地想:人群之中,为何独我这么聪明呢。等我三十岁生日那天,我又沮丧地想:人群之中,为何独我这么笨呢。事实正是如此,从三岁到三十岁,我虽然在身高上略有长进,在体重上狂飙突进,但说到智商,很容易让人产生仲永原来有原型这种误会。

小时候的我,被方圆十步以内的邻居一致誉为几十年来见所未见的聪明宝宝,这股聪明劲延续到了小学。我读的那所小学档次甚低,规模极小,平均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不平均的话也只有一个班。虽然每个年级只有五十几个人,但按照中国人的习惯,矮子里面也要选个将军来充当门面,我就是我们那个年级的将军,因为每次考试第一名都是我——真TM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啊。顺便说一句,我对学生考试成绩进行排名这种罪恶制度的拥护,一生中也只发生在这一时期。

后来我毫无悬念地升入了本地重点中学,海安县中学,简称海中。这所学校在本地的地位,类似于北大清华在中国的地位。小学老师经常这样利诱我们:进了海中的初中,相当于一只脚跨进了大学;进了海中的高中,相当于第二只脚也跨进了大学——如果是一个女孩,这就算大功告成了,对男孩来说,也搞定了三分之二。老师这话不算欺诈,像上个世纪90年代,这所中学的高考升学率确实是100%,而且基本都是重点本科,隔三岔五地还能出几个高考状元,1990年还出了个叫王庆根的小伙子,奋力获得国际中学生化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更让学校名声大震。那个时候读大学还算比较体面的事情,所以海中也成为本地继县委县政府办公大楼外,另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我第一次踏入海中的校园,大约是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当时好象是教育局组织了一个什么活动,让我们这班乡下的刘姥姥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这里参观大观园。那个活动的目的已久不可考,但对本姥姥来说,却是一次不小的洗礼,我没想到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整洁、漂亮、庞大、浩荡的校园,真是此校只应天上有,其它学校都很丑啊。按照优秀作文选里面的程序,那个时候我应该暗暗下定决心,表示将来一定要考到这里,实现自己伟大人生抱负的第一个阶段目标,然而大煞风景的是,我在震撼之后搞忘了进行更深层次的哲学思索,小孩漂浮不定的心思不知道飞到了哪个旮旯,以致于让我痛失了一次人生境界升华的大好时机。

境界没有升华,年龄却是不由分说地升华了。诚如上文所述,我终于堂堂正正地跨入了海中的大门。1989年9月1日,星期五,是我成为初中生的第一天。读小学时上午只有三节课,到中学陡然涨了一节,让我相当不爽,更让我不爽的是,开学头天上午的最后两节是作文课,语文老师颜敏一来就在黑板山写了五个大字:我进海中了。我心中诧异,我作为学生进入海中都不兴奋,你一个老师进了海中就得意成着这样?成何体统啊。

作为语文老师的颜敏,是我整个中学阶段的一个重要人物。他是1989年南京师范大学的毕业生,换句话说,我们是他的第一批学生。如果他日后写回忆录,会因为我而感到分外自豪,因为他有幸做了我五年的老师——可惜的是,除了比较长情之外,我没有其它值得他引以为傲的地方。1995年7月9日,我高考考完当天,在下午班级活动之前,于教室前的走廊上,另外一个也教了我五年的江剑波老师,指着我对颜敏爱怜地说:“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颜敏微笑颔首,看着我没有说话。那天中午我在同学家奉献了人生的第一次醉酒,头脑一直不太清醒,失去了对这句略带沧桑的话语的回应能力。

回来再说1989年9月1日的事。颜敏写下“我进海中了”五个大字后才告诉我们,原来这是一个作文题,他让我们两节课写完,看看我们的作文功底。其实我的作文功底是相当深厚的,当时的水平就跟现在的郭敬明同学差不多,大部分作文都是从《小学生作文选》上临摹而来,可书上哪有“我进海中了”这类莫名其妙的作文呢?我一下子慌了,少男特有的幽怨之情油然而生,心想如果没有进海中,那该多好啊。

作文还得写。我用一堂课的时间打足了腹稿,然后吭哧吭哧地下笔,记得我大概是这么写的:“今天是我上海中的第一天,早上妈妈和蔼地对我说,你现在是一个海中中学生了,以后要严格地要求自己。上学路上,花儿对我微笑,小鸟对我喊早。到了学校,顿时感到很庄严,我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革命先辈用鲜血换来的学习机会,好好学习,长大后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因为写得太好了,我是全班最后一个交作文本的人。

第二个星期五,又是作文课。颜敏点评了上次作文,他说大家的作文功底还是不错的,不愧是海中的学生,上次作文80分以上的就有八个,最低分也有70分。听了这话,我心中笃定了,按我的水平来说,最起码也得有个80分吧。拿到作文本,我信心满满地打开一看,72分,一句评语都没有。

(未完,绝对有续)

昨天和几个初中同学取得了联系,他们的某些近况让我大吃一惊。作为一个喜欢回忆的人,我又想起了那段青涩美好的岁月。我发现有些人对过去的事异常模糊,好像他们生下来就是现在这个模样,所以我萌发了把那段日子记载下来的念头。这次能写多少是多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虽然比较随意,但与我的其它文章相比,夸张要少一些,真实要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