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父亲、生日述怀及各种乱七八糟

我的身份相当尊贵,在中国金融圈影响深远。前几天我过生日,好些个银行、保险公司及基金公司竞相发来短信,除了朝贺我的寿辰外,还大方地表示,生日当月消费积分翻倍。拳拳之心,让我感动,以至于一大早就饱含热泪消费了好几个肉包子。

不知不觉,我就三十四岁了。三十四岁当然还算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年龄,但在当年的我看来,三十多岁就是半个老头子。我小时候在农村,相熟的邻居几十户,上百人,在我眼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像我这样的小孩,另一种是除了小孩之外的,被我统称为大人。我觉得小孩和大人之间,就是势不两立的两个群体,彼此之间毫无交集。邻居里有个三十多岁的叔叔,小胡子,一脸凶相,喜欢恶言恶语逗小孩(顺便说一句,这似乎是很多中年男人表达幽默的一种错误方式),是我最畏惧的人。某个傍晚,我一个人在外面玩,他下班路过,故意瞪大眼睛翘起胡子恐吓我,我被吓得不轻,从此觉得三十岁的男人都是群危险的怪物。

而我,在无涯的时间洪流中,进入这群怪物的行列已有很久。就像前些天有人留言说的那样,从帅哥变成了帅大叔——当然,这个“帅”字是个四海通用的敬辞。

三十多岁的男人意味着什么?也许意味着可以像楚留香一样懒洋洋地待人接物,意味着可以用蒙娜丽莎一样不可名状的微笑回答所有的问题,意味着对曾经感到好吃好玩好看的东西都具有了免疫力,意味着故意在青春可人的女孩面前大讲黄色笑话,意味着有资格面露凶光去恐吓我们的下一代,意味着可以追逐的不再追逐,可以放弃的不愿放弃,意味着随同这个不公平的世界钻营投机,意味着用钱来衡量所有的得失成败,意味着越来越沉默,笑容越来越小,没有掉眼泪的资格,不知道到底什么该笑什么时候该哭,甚至不知道笑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开心……

陈丹青说美国人人人长着一张没受过欺负的脸,相形之下,中国人的脸也许是保养不到位的缘故,显得比较悲催。我不知道自己受过欺负没有,但我知道我和身边三十多岁的中国籍男子一样,活得没有美国人自在。活着活着就老了,这话稍显悲情,但基本符合事实。

当然,我所谓的老,不是真的老,你也可以将其理解为成熟或者理智。只是我觉得,相对于成熟和稳重来说,幼稚和冲动更接近生命的本质,是我个人更喜欢的一种生存状态。我总是相信,当我们不再快人快语的那一天,不再热血拉风的那一天,不再适性任情的那一天,不再率性而为的那一天,当我们开始吞吞吐吐的时候,开始瞻前顾后的时候,开始三思后行的时候,开始患得患失的时候,那人生最好的时光就算是落在身后,并将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三十多岁的我们,也人五人六地开始做父亲。将近一百年前,鲁迅写过一篇《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现在看来,在中国怎样做父亲依旧是一个课题。我们自己还在找“宽阔光明的地方”,何况孩子。我们还没学会“幸福地度日,合理地做人”,何况孩子。

我喜欢的陈奕迅刚刚出了一首新歌叫《baby song》,正是父亲唱给孩子的歌,E神的声音和几句歌词,准确地击中了我。

你的眼睛 像颗水晶通透
里面有一个无穷无尽的宇宙
小小的你 在你小小的梦里
把我所有大大的事情
都吹进风里

我为我将对你撒的谎先跟你道歉
当你发现黑白不是那么的分明
世界不是那么的公平
别太失望
我讲的是个梦想

不用太听我们的话
不要让任何人告诉你
你该怎样对待世界
或它该怎对你
要跟现在一样随心
让你的眼睛和心依然纯净

可惜世界不及你好
原谅我们 我们都还在找
而时间它只负责流动
不负责育你成长
不过你只需要倾听
倾听你的心

世界不公平,不及孩子的好,但却是我们的世界。我们都会长大,变得成熟,变得世故,变得不再那么快乐。这是每个人都无法摆脱的宿命,也许,我们只能在对孩子成长的呵护和心疼中,无奈地顺从人生格局的每一处转角。

破两个瓜

今天是我生日。要说我的人缘真是好得惊人,昨天就收到几条祝福短信,今天一大早更有十多条接踵而至,它们分别来自银行、基金、保险公司、腾讯QQ、中国移动以及我在某几个办有会员卡的地方。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过去形容女孩最好的芳龄,叫“破瓜之年”。提起“破瓜”二字,我们总是露出一脸会心的淫笑,其实这个词的本意并不是说女子长大了,蜜桃成熟了,可以干啥干啥了。字典解释称,“瓜”字可拆为两个“八”字,所以破瓜之年就是两个八岁相加的年龄,它更通俗的叫法是“二八年华”。对一个女孩来说,从二八到三八,是一种年龄的进步,也是一种气质的退化。单纯的女孩变成俗气的婆娘,是这个世界最煞风景的事件——基本用不上之一。待到了四八,妈的比三八还八,简直都活成了男人眼中的悲剧。真是人间正道是沧桑。

当然男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二八十六岁的男人叫少年,与之相关的是青春、梦想、女孩、明天、运动;三八二十四的男人叫青年,与之相关的除了青春、梦想、女孩、明天、运动之外,还多了敢爱敢恨、激情无畏、勇闯天涯、豪迈启程、不怕失败等;而四八三十二岁的男人,也许还勉强厚颜自称为青壮年,但前几个人生阶段的遗产似乎已经消失殆尽,经常生活在一种可疑的状态之中,在正直和猥琐之间游荡,在快乐和麻木之间踯躅,在小男人和老男人之间徘徊,在展望理想和看破世事之间浮沉,在激情挥洒和浑浑噩噩之间流连,在爱恨恢恢和喜怒不行于色之间逡巡。

我觉得这种状态非常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在今天,我终于波澜不惊地抵达这个年龄。

今天是我三十二岁的生日。君不见今日各大媒体头条新闻,《天下有雪卅二芳辰全球同庆 美国军事基地发生枪击事件(这里)》。

我的生日感悟只有一句话:奶奶的,一眨眼就这么老了。另外,如果说十六岁是“破瓜之年”,那毫无疑问,我现在正处于一口气破两个瓜的年纪。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

上面某些话比较矫情,当然是故意的。我对自己长大了或者长老了都没意见,不太愉快的只是,在我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一下子就成为三十多岁的男人了。我小的时候看三十多岁的男人,觉得他们个个都好厉害,而且都好成熟,个个都是标准的大人样。现在我也跨入这个年龄了,可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厉害,一点也不成熟,而且也没什么大人的模样。上次一个一起长大的朋友来成都,说好像还停留在二十出头那个年龄。真是天涯共此时。

大人该怎么当?该笑的时候不笑?该叫的时候不叫?该老的时候变老?想起小时候那些三十多岁的大人,如今基本都已退休或者快退休,集体进入晚年生涯,一想到这个,突然觉得没趣极了。

 

生日感悟

昨天下班后,我让一个同事给买两副耳机,另外一个同事阴阳怪气地说:“你买什么买嘛,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送你两副。”我笑着问是不是哦,他大义凛然地说:“不就两副耳机嘛。” 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义薄云天地表示:“哪怕你明天过生日,我也要买了送你。”见他如此豪迈,我暗自折服,不得不掏出身份证,温柔地告诉他,明天确实是我的生日。他冷汗淋漓地验证了我的生日后,激动万分,以致于一下子晕了过去,到现在还装作没有醒过来。

是啊是啊,今天就是我老人家的生日,可对于这么重要的一个节日,全世界知道的人楞没几个,这不能不说是人生之所以无趣的原因之一。从我内心来说,也曾一度渴望全国人民载歌载舞隆重庆祝我的生日,但考虑到自己既不叫Golden Fucked,也不叫Golden Fucking,既不叫党,也不叫新中国,这才怅怅地泯灭了这股热辣的欲望。

内敛的中国人对于自己的生日持有一种矛盾的态度,一方面不希望被别人遗忘,另一方面又不想弄得太张扬,这点有点像人们对待曾经追求者的态度,既希望对方永远钟情于自己,不要移情别恋,又怕对方紧逼自己,扰乱了自己的生活。在得到与失去、铭记与遗忘、热烈和低调的双峰对峙中,我们喜欢走中间架起的那根钢丝。作为一个典型的中国人,在对待自己生日的态度上,就像一个披着红盖头的女子,害怕让你揭,又盼你来揭,你不揭我会着急,你揭了我又害羞。所以说中国人是世界上最辛苦的民族,连过个生日都这么的百转千回。

但时移世易,磊落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著名写手和菜头昨天过生,他每年生日都会在博客上为自己写一篇文章,昨天的文章中他这样说:

写这些Blog的时间和精力如果折算下来,应该不是个小数目。当然会问一句:这么做值得么?我不想回答值得不值得的问题,只想请大家看一下上面的列表,点开读一下里面的中文。你们可以看到一个叫和菜头的家伙,看到他一生中五年,看到他在这五年里过怎样的生活,去过那里,认识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这就是 Blog的威力,也许一篇两篇,一个月两个月看不出什么来。但是,当一个人选择记录,而且经年累月的做下来,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份个人的编年史。它和历史教科书不同,和媒体记录不同,它讲述了一个普通人的故事,记载了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人生际遇,他的个人感悟,他在这个世界上经行时所留下的痕迹,他又是如何慢慢成长变化一点点成为今天的模样。

上面的话相当动人,让人直想马首是瞻。说到写博客,不管数量还是质量,我与和菜头没有什么差距——差的天上地下的级数——但见贤思齐还是可以的。我座右铭是:看到美女一定要Y她的Y,看到帅哥一定要毁他的容,看到好男儿一定要学他的好。我也有意效仿和菜头,在每年生日这天写一段话,作为生命节点的印记。作为普通人,媒体上不会有你,历史中不会有你,别人的心里也未必永远有你,个人的编年史,只有靠自己去写。

好吧,既然是生日述怀,总得来点有分量的人生感悟。在距离出生整整三十一年的今天,我到底感悟点什么呢?沉思良久,我终于悟到了:晚饭还没着落呢,谁请我吃饭?当然,这份感悟有点市侩,但谁叫我是一个中国人呢。人生需要升华,境界需要提升,我得为明年的感悟留足空间。

二十九岁的最后一天

题目有点矫情,但如果你听过伊能静的《十九岁的最后一天》,你就会知道这个题目的来历。

今天是我二十九岁的最后一天,按道理,再按这个题目,我应该在这篇文章中抚今追昔、唏嘘感慨一番,但我抚了半天,嘘了另外半天,愣是没挤出什么情绪。今天我还特别流年不利,本该顺利的事居然出了岔子,虽然无所谓,但还是很郁闷。此刻正在加班,我一边开会一边敲键盘,记录我二十九岁的最后一天。

乏味无趣的一天。像极了人生。


冬至

下班前十分钟,随便闲扯一段,应个景。

今天是冬至。进入冬季,我一直眼巴巴地盼望着冬至的来临,因为这天是一年白昼最短的一天。每天下班,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天,我总是想,等过了冬至,白天就一天长似一天了,下班的时候天就不会这么黑了,心情也会愉快一点吧。

我不喜欢黑夜。特别是萧索的秋日和冬日,看上去分外凄凉。

我喜欢一天比一天好的感觉。

在古代,冬至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我们老家那边还保留着一些上古遗风,过冬至被称为“过冬”,也叫“过小年”。同时,冬至这天又被称作“大冬”,冬至的前一天是“小冬”。小冬这天,要祭祀祖先,祭祀祖先要叠纸钱,要烧香磕头。从我懂事起,我们家冬至这天要叠七包纸钱(清明和除夕要翻番,因为还要上坟),分别烧给曾曾祖父、曾曾祖母、曾祖父、曾祖母、爷爷、奶奶以及爷爷一个未成年就夭折的哥哥。后来,又加了一包纸钱,给我的姨外婆。再后来又加了一包,给我亲爱的外婆。第二天是大冬,要吃汤圆。在我们那边,汤圆叫做“圆子”。从前的圆子总是没馅的,所以我一直不爱吃。而在成都,冬至的风俗是吃羊肉,多数时候是吃羊肉汤。有的人不吃羊肉,也会喝点牛肉汤之类的,应个景。为什么有这个风俗呢?据说冬至过后天气最冷,羊肉有壮阳补体的功效。也有人吃狗肉,道理是一样的。

今天还正好是我妈妈的生日,祝她生日快乐。父母对子女的爱,总是超过子女对父母的爱,这是我现在的一点小小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