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我的2005(未定版)

五 味 杂 陈


我最喜欢的电视剧《义不容情》中,黄日华扮演的丁有健在他25岁生日当天,也就是认识他后来的老婆倪楚君的那天晚上,伤感地说:“我已经25岁了,一事无成,连飞机也没有坐过。”这句话、这个场景和黄日华动情时的闪烁泪光经常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没事的时候掐指算算,我过25岁生日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可是我和25岁的丁有健一样一事无成——虽然坐过飞机,但我不能以10多年前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毕竟航天飞机我还没坐过。除了一事无成的年龄比丁有健还要大之外,我与他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他后来发达了,而我暂时看不出有这方面的迹象。丁有健发达是因为他的老丈人是个亿万富豪,我现在没事也爱瞅我的老丈人,东瞅西瞅都觉得他不像是一个把亿万家产藏着掖着不让他女儿知道的人,所以我很早之前就知趣地打消了发达的妄念……其实,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不求上进的人,大学的一位室友曾经免费赠送了四字评语给我:胸无大志。我很气愤,觉得此话实在有失偏颇,我哪里是胸无大志,简直连小志都没有。一直以来,我向往的是,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生活。我不需要很多钱,只希望心情平和开心。当然,如果没有适量的钞票,除了一心求死的人外,谁的希望都是空想。

2005年,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就是写博。过去的几个月,我码了19万多个字。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实在惊人,让我觉得红军长征2万5千里其实并不算什么。19万多字里面,有些是认真写的,表达了当时的心声,有些是写着玩的,就图一乐,有的是半认真半玩耍的,练笔嘛。最近,我写博的热情下降了,这是正常的,长久对某一样事物保持不变的,是痴人。人生自古有情痴,我离他们的标准毕竟还有数步之遥。通过博客,我认识了一些朋友,红袖添乱是其中很有趣的一位现在在深圳当医生的东北女孩。今天我看到她的一篇日志,题目是“执白守黑”。文中说:

江湖略带遗憾和怜惜的说看我也快乐,听我也快乐,可有的时候我就是不快乐。只是网络上互相看着对方码字儿的朋友,他关心我的快乐,这多好!

关心是个好东西,温暖从来让人舒服。

他说大家好像都有不快乐的时候,我想,这就像白昼的短暂黑夜的永恒,我们总是从各自的悲伤或惆怅或平淡出发,找到一个快乐的点交叉,再回到各自的平静里。

我努力拉长白昼的时间,在白昼里尽情舞蹈,执白守黑。

她说的江湖,指的是我。

读了这篇日志后,我不由感慨系之——这里插一个很长的注释。很早以前,我迷恋鲁迅的时候,其它什么也没学到,就学到两个词语,一个是“大抵”,一个是“ 感慨系之”。因为现在这两个词语并不常见,所以我总是避免使用,不然就跟《三重门》中林雨翔收到的那封来自笔名周树仁的中学生的信一样,很恐怖。那封信是这样的:“您好。莫名收到信,定感到好生奇怪罢!我是您远方一挚友,默视着你,视线又长,且累。所以我决定要写信。这种信该不会太有话说,然而我也忍不住去写,或者竟寄来了。大抵是因为你的文章太好了罢!假若你有空,请回信。” 林雨翔看到信后,以为是鲁迅复活了,差点没晕过去。两个词语中,“感慨系之”是个成语,出自《兰亭集序》,所谓“情随事迁,感慨系之”。这句脍炙人口的佳句,道出了古往今来人们的普遍感受:在回忆往事时,尽管感情上已经发生了变化,仍免不了产生这样那样的感慨。我觉得这八个字真是好呵。好了,这个很长的注释到此结束——我为什么要感慨系之呢?因为我觉得她说得真是不错:“我们总是从各自的悲伤或惆怅或平淡出发,找到一个快乐的点交叉,再回到各自的平静里。 ”多深刻啊,一看就知道曾经沧海。我一直佩服曾经沧海的人。

人的情绪真是个很难捉摸的东西,快乐和不快乐总在不经意间倏忽而至。 2005年的夏天,我曾一度用很喜欢的一句诗做过QQ签名:“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美好的东西好像总是如同春梦一样短暂,当美好遗失之后,往往再也难以找回,留下的就是惆怅,所谓“此情可待成追忆”——这也是我喜欢的一句诗,也曾经专门写了一篇日志。

元旦那天,红袖在博客上写了一篇叫做《总有一种力量让我泪流满面》的日志。这个标题是一句耳熟能详的话,当《南方周末》还没有完全垮掉的时候,它某一年的新年贺辞“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彰显出正义、爱心和良知的光芒,让无数人心神激荡。但红袖的文章只是借用了标题和文句,她表达的是爱、美好、前进、坚持这些动人的感觉和品质。那真是一篇好文章。我也曾经多次泪流满面,因为,我从来就是一个脆弱的人,不堪忍受生命中的种种悲剧。鲁迅说过:“悲剧就是把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撕给人看。”我看到了美好的事情,也看到了美好的事情被撕开后的场面,悲从中来是难免的。

有一次,和一个女孩唱歌,我让她唱了一首《爱的代价》,特别指明要张艾嘉的原唱版本而不要梁咏琪之类的翻唱。我对这首歌并没有特别的情结,只是自从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后,就一直迷恋其旋律欲诉还休的惆怅,歌词点到即止的忧伤和张艾嘉浅吟低唱的感怀。这首歌真正当得起“情随事迁,感慨系之”这八个字(很多年前,在《爱的代价》风靡之前,这本专辑并不常见,起码在我们那个小县城是没有的。我的好朋友韦尔蒂尼从上海买了一盒正版卡带,他很心疼地借给了我,我很心黑地没有还他。恐怕他已经忘了这回事了,在此郑重表示歉意和谢意,呵呵)。几年来,一个人的时候,我经常不自知地哼起这首歌,边哼边沉陷。歌曲和文字一样,沉溺其中的人往往越陷越深。2005年,我认识了一个叫菜菜的女孩,她的人极外向开朗,她的文字极自闭阴冷。我想很多人都是这样,把笑容给了别人,把泪水留给自己。我偶尔留言给她,总是说不要沉迷这种病态的文字了,内心的悲苦也许只有四分,但经过文字的发酵,往往扩大成了八分,悲伤浓酽,胸臆之间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了。这个时候,文字像是一种催情剂,负面的情绪被人为膨胀了。有的时候,文字又是一种罂粟,先带给你飞一样的感觉,接着将你甩入空虚弥漫的谷底。这也是我写博热情下坠的原因之一。不少人说我幽默开朗,甚至有人认为我整天乐得没心没肺,但其实,这么多年来,我骨子里一直比较悲观,有着不算严重的厌世情绪。我没事经常乱想,生命的本质是虚无,不知道人世这一遭所来何为—— 是啊,来了干什么呢……之所以我会在写东西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加些笑料,就是努力把自己的心推到阳光明媚的地方,不让它在阴霾中慢慢灰冷。

晚上使用的这个机子总有问题,打字串字,没事重启动,一定是中了病毒。人有病,天知否。明天再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