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我写了篇八卦文《TVB和罗嘉良》,有人跟我说从来不喜欢罗嘉良这种浓眉大眼型的,她喜欢吴绑国那种奸雄气质的嘴脸,审美观诡异如斯,实在让人唏嘘不已。其实我也不是对浓眉大眼的男人情有独钟,比方说张飞李逵之流,眼睛鼓得比谁都圆,脸上的毛比谁都多,我却爱慕不起来。某些我喜欢的男人,如梁家辉、王喜,眼睛都不大,尤其是后者,如果不仔细看就不知道他脸上还有眼睛这种构件。所以我对男人的喜恶跟眼睛眉毛无关——当然很多女人对男人的喜恶也与眼睛眉毛无关,而与其它构件有关。
我为什么喜欢罗嘉良呢?虫儿(此人名字很轻浮,人却很厚重,博客在这里)的留言说出了我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罗嘉良其实我也挺喜欢,总是演一些有担当,很责任的角色,让人喜欢。”我一想对啊,我其实不是喜欢罗嘉良,我喜欢他演的那些角色。在《流金岁月》里,他演一个叫做丁善本的大哥,仁义礼智信,忠孝节勇和,外加五官端正挺拔倜傥,总之中国文字里所有的褒义词放在他身上都很恰如其分。如果这部剧集是由央视来拍,大概会取名叫做《道德楷模》,主人公也不叫丁善本,叫高大全,他还有个弟弟,叫贾大空。当然这种电视剧是没人看的,谁都喜欢好人,但没谁喜欢假惺惺的好人。可是这样的道德楷模移民到了香港后,由罗嘉良撑起来的时候,就令人信服多了。
能把很假的东西整得很真,是一种特别的才能。H90的钞票之所以让人胆寒,是因为它似真似幻到连验钞机都识别不出来;天下有雪的博客之所以叫人景仰,是因为它每篇都洋洋洒洒言之有物,但仔细一想,好像什么都没说。但世界上具备这种弄假成真才能的东西毕竟不多,大多时候人们只会弄巧成拙。
我也知道,我喜欢的是荧屏上的虚拟人物,幻想中的完美男子,喜欢的是那个重情重义英俊潇洒的丁善本,或者是丁善本的人间代言人罗嘉良,如果罗嘉良是我身边的朋友,当我不断目睹他外遇偷腥、酒后驾驶、骂街打架、口臭绵长、鼻毛葱郁,挖鼻子抠脚趾、脱裤子放屁等言行举止后,恐怕不会再那么为之倾心。当然,罗嘉良本人大概不会如此不堪,但肯定也不像荧屏上那么光鲜。我相信,不管是谁,一但脱离包装和想象的真实起来,都有那么点不招人待见的猥琐之气。每个人的区别在于,猥琐的程度不同罢了。
如果丁善本的角色让吴绑国去演,就算剧情再跌宕,他的演技再高超,道德再高尚,正气再凛然,我们也不会心服,因为他的长相只能用猥琐二字来形容(个别审美观特别的同学会有不同看法)。一个完美的大哥,除了能力高,人品好之外,还肩负着给观众洗眼的责任,可是现实中的大大多就像吴绑国,能干,但难看,这也是现实的无趣和猥琐之处。
有时看到一本很有趣的书,极为倾倒,很想认识丰神俊朗的作者,但现实偏偏那么残忍。《红楼梦》够极品了吧,让那么多人意淫不止,可是曹雪芹却“身胖头广而色黑”,身材胖,脑袋大,皮肤黑,跟我站在一起,别人都以为是我哥,再渴望淫他的人也只有转而意淫我,毕竟我比他年轻两百多岁。“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古龙辞世的时候,有人送了这样的挽联,创造了楚留香、陆小凤、李寻欢、小鱼儿等的古龙,性情为人古风荡荡,很有名士风流的作派,可惜如果看他的照片,即发现他的长相有点像小偷,而且是不入流的那种小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金庸笔下的江湖汪洋恣肆,不可方物,萧峰、杨过、令狐冲、韦小宝,哪个不是垂立于文学长廊里的绝顶人物,可惜此人翻云覆雨,投机倒把,性格有点猥琐。老实说,当我看到对曹雪芹的描述,目睹古龙的长相,了解金庸的经历后,很为贾宝玉、楚留香、令狐冲扼腕了一番,怅怅地想:如果《楚留香传奇》是刘德华写的,《笑傲江湖》是雷锋写的,《红楼梦》是天下有雪写的,那世界就和谐多了。
常听人说,真实有两种,一种是生活的真实,一种是艺术的真实。我却在想,所谓生活的真实,就是猥琐的真实,所谓艺术的真实,就是去除猥琐的生活。由此可见,艺术的真实,其实就是艺术得让你看不到真实。如果说世界上有一种艺术跟生活一样真实,那只能是猥琐的艺术。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才貌无法兼备,欲与熊掌不能俱得,德艺双馨只是传说。完美的人之存在于两个地方,一是影视作品中,二是我党的新闻通稿里。这世界的真相是,只要真实起来,谁都是猥琐的。从相貌到身材,从人品到性格,从过往到将来,现实中的每个人总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猥琐。这根本就是一个猥琐的世界。
幸运的是,我们都是中国人。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世界上就怕真实二字,但中国人死都不怕,还怕真实吗?”所以中国人是不怕猥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