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初中(4):二十年聚会记

哗,初中: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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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辽阔的苏中平原有一小县城,东临黄海,南望长江,堪称苏中水陆交通要塞。此处地形坦荡,河道稠密,端的是物产丰富,鱼米之乡。这就是被称为“什么称呼也没有”的江苏省海安县。话说壬辰龙年正月初四,这个县城在光天化日之下,赫然发生了一起前所未有、骇人听闻、注定载入县志的重大事件:某个班级的旧日同窗们,居然聚会。

这个班级,是当年海安县中学92届初中一班。该班毕业于1992年,至今整整二十年。

对历史而言,二十年是个转瞬即逝的刹那。对人生而言,二十年是个晃晃悠悠的历程。二十年,人的变化何其之大,足以把一个小孩子生出来并慢慢带大,把很多女孩的肚子纷纷搞大,把一个男孩的肚子灌养得由小变大,把男人们的前列腺们摧残得通通大,从无忧无虑到扛起生活的担子压力山大,曾经年轻稚嫩的脸庞被风化得仇深苦大。——无论如何,曾经的小朋友都平安健康地长大,并在毕业二十年后,再次重逢在当年相遇相识的地方。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对我来说,唯一不好的,是自己缺席了这场聚会。因为父母都在成都,今年原本没有回老家过年的计划。但更重要的是,居然有四十个老同学赶赴现场。还有当年的老师到场祝贺,我最喜欢的、教了我五年的颜敏老师还发来一条短信,“同学聚会,你不在,终为憾!”同学又打来电话,从道义上、伦理上、情感上表达了对我缺席的愤慨和指责。我当时刚刚吃完晚饭,想着两千公里之外的盛况,不由自主地又多吃了两碗饭,以此宣泄心中的郁闷与遗憾。

听说本次聚会的过程如下:

首先是一场茶话会,主题是自我介绍。这个环节的好玩之处在于,看着一个个旧貌换新颜的同学,大家纷纷感慨,“靠,他居然是张三,当初不是很瘦的嘛,现在弄得这么胖。”“靠,这居然是李四,记得当年他个子很矮,现在长这么高啊。”“靠,这居然是王五,当初他不是一个男的嘛,现在怎么……”总之,从1992年到2012年,就像从一个时空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同学还是那个同学,模样却不再是那个模样。

在这一环节中,还发生了几个令人振奋的新闻——说是新闻,其实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具体包括:当初,他喜欢她,她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他,另外这个他喜欢又一个她,而这个她喜欢第三个他,第三个他喜欢她,而她喜欢的是某个老师……总之,同学之间的关系是那么的微妙,那么的紊乱,那么的不合逻辑,其状正如一首歌唱的那样,“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深深看你的脸,想起的温柔,满脸的温柔的脸”,又如一部电影的名字,“那一年,我们一起想追但不敢追的女孩”。

想追但不敢追,是那个年代那个县城普通男孩的境遇,但偶有几个胆量超凡、饭量惊人的男孩,勇敢地走出了另外一条路。在我们初中班,有一对原本毫无瓜葛的男女,本次居然以伉俪的面目出现在大家眼前。虽说他们一个毕业于清华,一个毕业于复旦,两大强人的结合为我国优生优育事业做出了杰出贡献,但还是让不明真相的人明了真相,让打酱油的人打到了酱油,让各种各样的的眼镜齐齐跌破。

只是让人意犹未尽的是,当主持人质询他们恋爱史的时候,男主角照例将一张粉脸憋得白里透红与众不同,一如二十年前那么明艳照人,惹人垂怜。大家情不自禁想起了1991年在农场共同度过的那一周,据说在最后那个夜晚,现在的男主角还被众人合力脱了裤子,检查其发育程度。如今,我们的女主角和他们制造的孩子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当年的检查纯属多余。

茶话会后是吃饭,饭毕是唱歌,但不管是吃饭还是唱歌,主题都是喝酒。详情如何,我因缺席不得而知,但想来气氛是很热烈的,心情是很愉快的,话是说得不亦乐乎的,酒是喝得一塌糊涂的。男同学们纷纷笑了,因为我不在现场;女同学们纷纷哭了,因为我不在现场。

但是这次聚会也引发了一些社会问题。据报道,因本次聚会酒水消费惊人,导致当天县城白酒市场供不应求,以聚会酒楼为圆心的方圆二十公里内,出现了抢酒、屯酒、高价沽酒等恶性事件,国家不得不紧急调拨十吨工业酒精及十吨碘酒,才暂时按平了这一春节期间的不和谐事件。

1991年,全班在农场实习一周合影留念

1992年,初中毕业照

2012年,毕业二十年合影

 

徐徐回望(1):走进新时代

公元2009年10月1日-3日,我们大学班毕业十年聚会在成都举行。这场难得的聚会,给我留下了很多回忆和很多感慨,现在起通过文章和图片的形式,慢慢镌刻聚会过程,表达我的情怀,抒发我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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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一个生意人,年龄比我还小一岁,他一年多前的某天跟我说,手头上有一百多个漂亮的大学女生。我惊悚不已,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低声告诉他:“拐卖妇女是犯法的,你快跑吧,跑之前告诉我那一百多个女大学生们在哪儿,我去英雄救美。”我的浩然正气震慑了他,他赶紧解释,他不是贩卖妇女,而是贩卖妇女的肉体。

事情是这样的。做生意总要应酬,过去应酬就是大家一起吃吃猪肉,现在除了吃猪肉,还要吃人肉。找个女子,找个房间,门一关,澡一洗,开吃。这事当然谈不上有何美好可言,它就是当今中国种种现状之一种,但令人振奋的是,随着市场经济的不断发展和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提高,许多人有了更高的追求,他们已然对风尘女子早已失去了兴趣,转而把眼光投向了年轻貌美、生气勃勃的女大学生——于是,当市场有需求的时候,产品就出现了,某些聪慧的女大学生便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用来贩卖自己的身体。

我今年32岁了,也算在这个世道浸淫已久,当那还是第一次确切地听说有这种事情。此前也曾有人笑谈过此类现象,我并不相信,或以为仅仅是个案。女大学生自成规模地出来贩售肉体,这种事情与我的常识不符,与我从小受到的教育不符,与我对这个社会的观察和判断不符,与我的理解所能到达的边界不符。我想了很久,最后只能这样对自己说,这些可怜的女孩一定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不然何苦作践自己呢。

后来有一次,朋友来成都,我带他去我的大学转了一圈。其实尽管学校新修了很多大楼,但轮廓还是那样,只是徘徊其间,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连空气中的味道都不再是熟悉的那一种——我相信这一定不完全是空气质量今非昔比的原因。看到学校里张贴的那些出租房、钟点房的小广告,我情绪很不稳定:一方面遗憾,自己怎么没赶上这个好时代,另外一方面疑惑,这是一个好时代吗?

后来,通过网络的传播,通过旁人的闲聊,我大概知道了现在的大学与过去确实是大不相同了——其实也不单单是大学,现在这个时代与过去那个时代都大不相同了。过去的时代大概是世纪来计的,一百年才有一些新的风貌,而现在,十年、五年甚至两年、一年就是一个崭新的时代。过去有红歌激情豪迈地唱“走进新时代”,现在这歌不必唱了,学者从书斋走向社会,学子从社会踏入母校,这都是活生生的“走进新时代”。(未完,待续)

老五回来了

无论我们的生命是多么的平凡,总会存在这么一个人,与我们共同度过最美好的时光,让我们无数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来,以最虔诚的心,感谢上苍赐予最平凡的我们一个最不平凡的礼物。可就在我们以为会永远不离不弃与子偕老的时候,这个人却突然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天地虽大,空气之中却再也闻不到某人熟悉的味道,留给我们的,只是无尽的疼痛和哀伤。于是我们潜心地疗伤,一点一点地从万物凋敝的冬天踉跄走来,草木皆春的时候,我们感觉消失很久的生机重新丝丝缕缕地回到身体上,可就在我们几乎快要忘记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又突然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将我们沉睡已久的快乐、欢喜、悲痛、绝望一一唤起……

这个故事如此凄美,让人心碎。但令人更心碎的是,故事中去而复还的这个人居然是个——男人!难道,每一个凄绝哀伤故事都有一个大煞风景的结局呢?

在我们的故事中,这个带给我们酸甜苦辣滋味的人,就是老五。当初,他在川大读研究生时,我们给予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呵护,老四给他买早餐,老六给他洗内裤,我更是牺牲个人时间,替他照顾女朋友。我们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专心致志地学习,心无旁骛地研究,学成后更好地报效祖国,服务人民,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做出更大的贡献。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硕士毕业后,老五在没有征得一个人同意的情况下,独自奔赴深圳,混入我国家开发银行。从此以后,在将近两年的时间内,这个人就人间蒸发了。

每次同学聚会,谈起老五,大家都要唏嘘一番:“好好的一个孩子……他年迈的父母还眼巴巴等他领上孩子带上笑容陪同爱人常回家看看呢。”老四神情激愤:“可怜我的早餐。”老六义愤填膺:“ 可怜我的内裤。”我倒没有那么气愤,只是吞了吞口水,神思恍惚地喃喃自语:“可怜他的女朋友……”不过,在众人的嚣嚣议论中,我始终保持着难得的独立思考精神,想:“国家开发银行又不是国家安全局,更不是国家大监狱,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进去,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呢……”终于,在昨天,春节大假的最后一天,衣锦还乡的老五在羊西线的味道·江湖菜亲切接见了我们这班昔日同窗,以证明他不但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在我们见到老五的那一瞬间,只听到“咚咚”几声巨响,那是我们心头悬吊已久的巨石终于落地的声音。

“孩子,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们还能见到你。”几个脆弱的女生和老五抱头痛哭。

而我们男生,对于去而复返的老五,不知道是冲上去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还是给他一顿更结实的殴打——最后,我们以自己富有教养的行为捍卫了我们受过高等教育文明人的尊严:不但没有殴打老五,相反,勇敢地原谅了他。当然了,主要原因是吃饭的钱是他掏的。得了便宜还打人,那显然是不对的。

昨天饭局的过程是这样的。约好下午5点碰头,大家都很守时,不到7点就全部到齐了——其实本来是没齐的,但没来的我们就不把他们当人了——计有:萌萌、李局、肌肉、何老师、花哥、朱老师、老六、老四、张倩、我。在除了我以外的九个人中,有八个人我熟得不能再熟,无须用眼,就是随便用手摸一摸,都能摸出他们的身份……以及钱包。惟有张倩小姐是个例外,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我有两个“闷”:

首先是纳闷。她是谁呢?谁带她过来的呢?扫一眼在场的人,个个都没有可能。肌肉和花哥的胆子肯定是不敢重婚的,老六有了插在他身上的鲜花,看老五那色迷迷的眼睛和疑是银河落餐桌的口水就知道他和女孩之间毫无瓜葛,老四作为本班的著名老大难,那是根本不用考虑的,萌萌没有搞同性恋的爱好……她到底是为谁而来的呢?难道……难道是有人体恤我的风流多情,为我介绍一个新女朋友?寻思至此,我腰杆猛然一挺,脸上春意荡漾,眼神迷离娇媚,男性荷尔蒙指数瞬间高涨,暗暗赞赏:“多好的朋友啊!”这时,老四轻轻咳嗽了两声,用他一贯很有磁性的沙锅声音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叫张倩……”那一瞬间,我惊呆了。不过我头脑敏捷是出了名的,马上就恍然大悟:金刚都能找到红颜知己,老四的人才毕竟也不见得在猩猩之下啊。

纳闷解开之后,郁闷随之而来。这老四,女朋友不找则已,一找就找了个这么年轻貌美的,这不是刺激人嘛。这不是公开挑衅嘛。这不是我们其他男生过不去嘛。看着他得意洋洋的嘴脸,看着他手机上硕大的美女与野兽的大头贴,我实在忍无可忍,只有——重新再忍。不忍能怎么办呢?老四恼怒起来可是要用钱砸人的,而我,又怕疼。

昨天恰好是萌萌的生日。大家都口头表达了生日祝福。老树逢春的老四近日心情大爽,特地下楼买来蛋糕一个,大家争而食之。

吃完饭,大家就着杯盘狼藉的饭桌聊起了天。一会儿说风月,一会儿说风云。一会儿又说回风月,一会儿又说回风云。能说的说得口沫四溅,不能说的频频颔首做心领神会状。其实不管是能说的还是不能说的,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等。等一个人终于受不了了去买单。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风月和风云已经来来回回被我们说了十几遍,晚上还要连夜赶回郫县的老五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叱喝道:“算你们狠,这次我认栽了。”说完气乎乎地摔门而出,忍着心碎,买单去了。买单回来后,他受到我们一致的严厉批评。花哥说:“你坏了我们的规矩,我们一向是AA制的。”老五露出了笑容,忙不迭地点头说:“对对,是我的不对,我们还是照……”花哥说:“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啊。”话音未落,老五脸刷的一声惨白,喃喃道:“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还是为例吧。”大家装作没有听到他的嘀咕。

既然老五买了单,大家就不再装模作样地闲扯了,纷纷火速撤退酒楼,从哪儿来的,回到哪儿去。魏晋时期,钟会去见嵇康。嵇康忙着打铁——他有这个业余爱好——不予理会。钟会讨了个没趣,扭身要走,这时嵇康发话了:“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人格虽然不高,反应却是不慢,马上回道:“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这次同学聚会也是这样,听到了所听到的,看到了所看到的。分别前,老五离情依依,黯然神伤,当即赋诗一首,表达难舍之情。诗曰: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你们为什么不还我的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