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中间,有一个人让我分外好奇。大约是在今年二月份,这一天有两个人加我为好友,我循着地址过去,第一个是个男人,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还是礼貌地将他添为好友,第二个从资料上看是个女人,只有一个百度帐号,没有开通空间,同样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也还是礼貌地将她加为好友——通常情况下,只要是加我为好友的人,不管男女老少,我都会投桃报李。等好友数量达到上限后,再集中删除一些。
百度空间的“好友”模块,是我最讨厌的东西。既然是以文会友,何必有什么门槛;既然设了门槛,又何必让旁人看到。不过百度“好友”又有个体贴的功能,可以将好友信息隐藏,这就像一套体面的大褂,里面的内衣再破烂,也一举遮蔽得干干净净。以我来说,大概是长相猥琐、语言风骚的原因,很多乱七八糟的人加了我,所以我的好友里面就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人。某些正直清高的朋友很鄙夷我的通吃行为,他们觉得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好友不在多几个就行。为了封住他们的嘴巴,我将所有的好友一律设为不公开状态。
说回那天我加的两个好友,那个男人后来果然被我删除了,因为他除了加我为好友外,就再也没在我的空间留下任何踪迹,而那个没有开通博客的女人,出人意料地成为了我最热心的读者,自从加我为好友的那天开始,她就频频给我留言。令我惊讶的是,从那天开始,我每发完一篇文章,第一个留言的都是她,从来没有例外。更令我惊讶的是,她的留言与我的文章发表基本同步,从显示时间上看,顶多只隔两三分钟,有几次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我的文章刚刚提交,她的留言就同时出现。
此前我在论坛或者别人的博客上见过一些职业的抢“沙发”者,他们的回复通常是“沙发”或者“占个位”等寥寥数字,但这个女人完全不同,说真的,她留言态度的认真和留言内容的深刻,都是我此前未闻的。她有时评论我的文字,有时探寻我的主题,有时还发表一通感慨。我写的博客多数是扯淡,但唯有她在我的嬉笑之中看到了隐隐闪烁的感情。她对我的赏识,以及对我的抨击,给我带来了难以言说的生命质感。当然也有那么几次,她的话让我心生不安,一个网络上的人不应该对我这般热心,也不应该对我有这么多了解。总之,在这样一个神秘的跟踪者面前,我既有一种被人欣赏的快乐,也有一种被人洞悉的惶恐。
这个人的网名,叫做心有余姬。
一个如影随形的关注者,让我分外好奇,我尝试着去搜寻她的资料。可不管怎么搜,都是杳然一片,在我所及的圈里里,也从未发现她的踪迹。我给她发了多次消息,都像石沉了大海。总之除了在我的空间里,我没有找到任何一丝关于这个人的资料。我本是个多疑的人,对于这样一个神秘人物当然滋生出很多猜测。她到底是谁呢,一个这么留意我却不为我所知的人?我茫茫然却心欢喜,世界这么大,人潮那么多,在某个角落,立着一个人,念兹在兹的,统统只有你,那是怎样令人心碎的幸福。
有一个人,为你风露立中宵。多好。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的样子,有一天,有人忿忿不平地质问我:“为什么你的好友只有一个人?”
我赔笑着说:“哪有啊,你也是我的好友啊,非好友留言都要输密码的——只不过我把所有的好友都给隐藏了。”
“哪有哪有,你明明公开了一个。”她不满地说,“叫什么心有余姬。”
我不信,以访客状态看我的博客,点开好友模块,分明显示的是“该用户还没有好友状态”。
太无聊了,我想,于是不再搭理她,做自己的事去了。
又过了十多天,一个一直很关心我的博客的朋友在QQ里问我:“你为什么把所有文章的第一个留言全部删掉了呢?”
我说:“活见你的大头鬼,我从来不删别人的留言。”
她说:“呸,你自己看嘛,每篇的留言都是从第二个开始的。”
真是活见鬼了,我打开博客,看了几篇文章,第一个留言都是心有余姬的。她的留言真的很好,言辞恳切,文采飞扬,此时重温依旧可以打动我。有一次我写了一篇关于笑的文章,她留言猜测说我是怎么笑的,事实上我确实是这么笑的。还有一次,我写了一篇小说的评论,她给我推荐了另外几部小说,我挨个读后倾倒不已。
我一篇篇往前翻看,先看自己的文章,再看她的留言,沉浸其中,湛然有味。在我一篇关于某部港片的文章后,她坦陈了她的港片情怀;有一次我因悲伤写了很多激愤之辞,她轻描淡写却真切关怀的话语让我感动了好一阵;我写了一个小故事,她居然又给我续了一个不同凡响的结局……咦,这个结局怎么没什么印象呢?我看了看日期,是去年12月的留言,而且也排在第一个。怪了,那个时候她还没加我啊,当时我对这个名字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啊。我再望前翻,每一篇,每一篇,直至我开博第一篇的每一篇,这个叫心有余姬的女人都有留言,留言都排在第一个,而从前这个位置上的留言,都被挤到了第二。
我一下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