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

我的朋友韦尔蒂尼从前比较精壮,现在比较虚胖,这让我很是欣慰,为了增添他的丰腴指数,昨天他出差来成都,我决定带他去吃油水最多的火锅。

在成都,基本上每家食肆在傍晚都人满为患,车满也为患。我运气不错,正好看到一个车位,于是长驱插入。

韦尔蒂尼有时是个话痨,话痨的特点是,当他沉溺说话的时候即使有个美女擦肩而过都会宛然不觉,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推开车门,惨剧发生了,车门把旁边一辆红色的车刮花了,受伤尺寸大约一公分。

现在流行说纠结这个词,那一刻我便开始纠结。无论是按原始社会还是和谐社会的道德标准,我应该守候在这里等车主过来,给他足够的赔偿,或者留张条子给他,说负责此事并留下我的联系方式。但我考虑在如今这个时代,如果我以上述标准要求自己,那恐怕连车主都怀疑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为了不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心理负担,我在给了停车费并走出去几步后毅然折回,重新上车,发动车子,开出车位,逡巡良久,终于觅得另一位置,于是愉快地重新停车。

然后几个人去吃火锅,吃了黄喉、毛肚、鹅肠、肥牛、鳝鱼、牛肉、豆皮等菜,此处无话。

饭毕,我送家人回家,在单元门前停下,家人下车后,我往前开了几米,找了个空档熟练地掉头,然后驶出小区,在锦江宾馆对面找了个台球馆。

我这辈子打台球可能不超过二十回,基本每次都有韦尔蒂尼。我大学毕业后在成都只打过两回台球,第一回是去年韦尔蒂尼来的那次,第二回是这次。而对韦尔蒂尼来说,除了耍女朋友、听老歌、看演唱会、看杂书外,最大的爱好可能就是打台球,加上与丁俊晖算是江苏老乡,所以他的技术可谓精良。实力悬殊的两个人交手,结果是不言而喻的,果然,第一回合,他就输了。

随着我的神奇一杆,黑球干净利落地落袋,场面突然沉寂,他惊呆了,我也惊呆了……正当我俩面面相觑的时候,我电话响了,一看是我妈。

“你是不是把别人的车给撞了?”我妈说话一向开门见山。

“啊!”我尚未走出刚才那个惊呆,新的惊呆接踵而至。我心下飞转:“那红车是国安局的中统局的?为了那么一点点不起眼的擦挂居然来追我,而且追得这么迅雷不及掩耳盗铃。”

一刹那,我感到阵阵寒气从脚底往上窜。

“小区里面有个人说你撞了他的车……”妈妈继续说。

我第三次惊呆了。

我妈说小区里有个人说看到我擦到他的车了,并且此刻正在我家中,等着解决事情。我让那人接电话,那人说了以下这样一番话:

晚上9点40,此人正站在自家的阳台上欣赏风景,突然看到一辆车擦到了他的车,把他的车都擦得跳了起来,他心痛万分,本想让小区门口的保安紧急阻截这辆车,怎奈那车车速快过他的语速。他又记下车牌号,打电话给物管,查到车主是哪家的,并直接登门造访。

那人在电话中以神经质特有的语气说:“太过分,居然肇事逃逸。”

我再次惊呆。我不是没有擦过别人的车,但擦得这么飘逸还是第一次,飘逸得不但车子里的韦尔蒂尼毫无感觉,连掌着方向盘的自己都一无所知。

那人要我回去解决问题。我跟他解释说,在外面陪朋友,可能回去得有点晚。他问我12点能不能回去,他等我。这话让我顿时好幸福好幸福:“啊,终于有人亲口告诉我,愿意等我到深夜十二点了。”

幸福过后,我恢复了平静,遗憾地告诉他:“我要陪朋友玩,十二点过后才回家。”

“你总要回来解决噻,不能逃逸噻。”那人愤怒了。

我也愤怒了,告诉他:“第一,未必是我擦挂的;第二,如果是我,我不会抵赖的。”本来按我的觉悟,能抵赖是一定会抵赖的,但既然此人一口咬定亲眼看到了,我倒也不便脸皮太过雄厚了。

夜里回来,我看自己的车头,似乎有点擦痕,看他的车,也有淡淡一块擦痕。但对于擦挂事件我依旧部分怀疑,因为我车子上新伤旧痕并不鲜见,而他的车,我发誓确实毫无感觉。万一,如果真是我造成的,我只能说,报应这事是真的,人还是不能做坏事的。

唉。

昨天晚上这个时候,我在博客里说我有两个瑕疵,一个是厨艺,还有一个呢,就是在机械方面的造诣。这里顺带解释一下,有人总是原封不动地理解我的话语,我说自己只有两个瑕疵,他们会暗自冷笑我的狂妄。这样理解是不对的,就像戏台上,一个元帅屁股后面虽然只跟着两个跟班,但那两个人其实代表着千军万马,而我说的“两个”,也是这个意思。

据说正常的男人在机械方面总是颇有心得。我认识的很多朋友,说起机械方面的话题个个眉飞色舞,如数家珍,他们像军火走私商一样熟悉武器,像汽车维修工一样了解汽车,甚至经常让我产生变形金刚就是他们生产出来的错觉。他们强悍的讨论内容经常让我不如所措,因为他们所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在某些方面的弱智,一直是旁人攻讦我的把柄。比方说我去商场买台风扇,一定会买样品,否则回家我不会组装。比方说换灯泡之类的基本生活技能,我也是最近一两年下了一番心思才学会的。再比方说汽车,这个引无数男人竞折腰的玩意儿,我从头至尾一点兴趣都没有,尽管坐过无数车,但在年之前,我基本无法分辨出任何一个汽车品牌,即使到现在,我能认出的牌子也是寥寥无几。

经常有人问我为什么不买车,我准备了两个答案:了解底细的人,我就一声叹息,伤感地说“没钱啊”;不明就里的人,我会故作清高地说,“我没兴趣”——按我曾经的想法,我一辈子不会买车,也一辈子不会开车,我总是对别人说,“那冷冰冰的玩意儿,我很不喜欢。”

但是这个曾经的念头最近一年动摇了。随着吴又又小朋友的到来,让她开心已经成了我们全家最大的使命。她每次坐车流露出的兴奋劲,她看到车子连喊“车车,车车”的羡慕劲,都在敦促我和老婆,是不是该买个车了。再加上,老婆的三个姐姐都有车,我们在成都的大学同学都有车,既然大家都有车,我们总是没车就显得太特立独行了。有钱人特立独行那是气质,没钱人特立独行就很寒碜了。

不过要买车,有一个现实的鸿沟,就是驾照。我和老婆两个人都是世间罕见的懒人,懒得工作之外除了玩,就不想做点正经事。举例来说,我们至今没有拍婚纱照,就因为拍照起码需要抽出一天,而抽出足足一天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实在需要不菲的勇气。我们的婚礼,也是在有了吴又又小朋友后,实在躲无可躲了,才被迫上阵的。而学车,那更是一种漫长的艰辛,想起来都能让我们不寒而栗。当然,我们也报了名,是和另外几个朋友的鼓动下一起报的,屈指算来,那已经是遥远的2005年的事了。然后,时隔一年,我们终于考了理论。然后,再隔了一年,我们终于勇敢地上车了。上啊上啊,上啊上啊,平均每两个月上一次,已把我们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不过在最近,准切说是上周,我终于发挥大干快上、赶英超美的中华民族优良传统,一举通过了驾照最后一门路考。让我变得如此勤快的动力,是单位要配车。虽然早就说要给配车,但这次车子都买回来了,再没驾照不但对不起公司,也对不起我们家吴又又小朋友。于是乎我也跻身会开车的一族了,对从前讨厌冰冷汽车的我来说,真是恍然如梦。

现在我开始担心我老婆。我一个人考过了驾照,她还有没有兴趣再玩下去。也许她会,因为她这段时间对车子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并寻思着买一辆。根据我的观察,因为她老人家一旦对某事产生兴趣,那事基本都会被她拿下——时间早晚而已,只是有时时间晚得有点离谱。

最后留一段话给今天的话题,“是谁在影响我购买汽车?”毫无疑问,对我来说永远只有一个答案,就是我老婆。按照我们家的历史经验,我有充分表达意见的权利,她保留了说了算的权利。我相信她买车会跟过去两次买房一样,有一天,直接去一个小区,看了看,咦,可以的嘛,于是就签合同了。似乎在她的人生信条里,就没有四处比较、再三考虑这些字眼。可以想见,又会有一天,她在路上看到某款车子,咦,可以的嘛,于是就买它了。对于她将来的决定,我只有一个意见:像咱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车子不能太差,起码得是两万元人民币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