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怎么每次上来都看到你的QQ亮着。其言外之意是,你就使劲聊吧,聊死你狗日的。其实不是这样的。2000年的时候,我申请了QQ号,但因为不热爱聊天,所以一直闲置未用。转眼到了2005年,有一天我忽然听说QQ原来是有级别的,分成了太阳、月亮、星星几个派别,让不明就里的人误以为星球大战终于爆发了。我打开自己尘封的QQ,才两三颗星星,就这等级,在星球大战中只有任人蹂躏。被人蹂躏不要紧,被不是人的人蹂躏就悲惨了,我吃了三顿饭,出了两身冷汗,终于想通了,决定知耻而后勇,奋起而直追,图穷而匕见,丧心而病狂,从此我养成了擒贼先擒王、上网先上Q的好习惯。
尽管挂着QQ,我还是不太热爱聊天。对待男性,我的网聊准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让他犯”。对待女性,每回我都要作这以下严正声明:“其实我很少聊天,真的。”对方很愧疚,问:“那我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我回答:“不要紧,你不一样。”对方于是很感动——我就是这样感动QQ,感动网络,感动中国的。
其实在我刚刚学会上网的时候,我曾经也热衷于网络聊天,时间差不多是一个星期左右的样子。那几天我天天蹲点网易聊天室,守候美女,守候艳遇,守候不期而至的人生情趣。但令人绝望的是,在那一周的时间内,我除了守候到了因缺少睡眠导致的一对黑眼圈和两瓣饥渴失水的嘴唇外,什么也没守候到。现在想来,也许是这个失败的狩猎季节,沉重打击了我对互联网人际关系的信心。
岁月缓缓流淌了七年,那一无所获的一周已经在我的记忆中消失殆尽。有幸跟我说过话的人散布于大河上下和长城内外,我一点都不怀念他们,除了一个人。
她是个那么特别的人,我想我这一辈子不会忘了她。
那天,聊天室里有很多人,其中大半是女人,这让我的心噗通噗通乱跳。我一眼看到一个叫“千千阙歌”的,顿时兴致勃发,容光焕发,点开她的名字,说:
“你好。”
千千阙歌马上给了反应:你好。
我说:我喜欢千千阙歌。
千千阙歌说:刚认识你就喜欢我啊,不过还是谢谢你。
我说:你误会了,我喜欢的是千千阙歌这首歌。
千千阙歌说:哦,这样啊,我也喜欢这首歌。
我说:能请教一个问题吗?千千阙歌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千千阙歌说:我也不知道,但我喜欢这四个字。
我说:既然你不知道什么意思,为什么还用它做名字?
千千阙歌说:我觉得好听。
我说:好听就行了?这是什么理由?
千千阙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个变态。
然后她的人就不见了,剩下我一头雾水。
千千阙歌,我们都知道,这是陈慧娴的一首粤语经典。歌名到底什么意思呢?当时我确实不知道,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但当时我胆子小,不敢想,现在我胆子大了,敢于瞎想,我猜是这样的——
“千千阙歌”的“阙”,有两个读音,一个读que(一声),意思是过失、疏失,或者同“缺”——缺德我听说过,缺歌还没有,应该不是这个解释。还有一个读音是que(四声),它的第一个意思是古代皇宫大门前两边供嘹望的楼,泛指帝王的住所,如宫阙,第二个意思是神庙、陵墓前竖立的石雕,第三种用法是一个姓,姓阙的所谓名人据说历史上有几个,但都不太有名,反正我是没听说过。
可以看出,“千千阙歌”里的“阙”不会是上面任何一个解释。到底怎么回事呢?我猜填词人写了别字了,正确的应该是“阕”,这是歌曲或词的一个量词,造句如下:苏东坡昨天吃饱喝足了填了一阕词,叫做《念奴娇 赤壁怀古》,这阕词又分为上下两阕。可见“阕”基本等同于量词“首”,一阕词就是一首词,一阕歌就是一首歌,千千“阕”歌就是千千首歌。所谓心有千千结,千千表示很多,千千首歌就是很多首歌。
这样就好理解了。歌中唱道,“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因你今晚共我唱”,这就是说以后即使听到有很多首歌,以后即使看到很多光亮,以后即使遇到很多人,但他们都无法让我快活,因为在今天这个夜晚,不是别人,而是你,是你陪在我的身边——这段歌词解释了当初张国荣在退出歌坛演唱会上唱这首歌的原因。这种意境近似于《白马啸西风》最后那段精彩的文字:“白马带著她一步步的回到中原。白马已经老了,只能慢慢的走,但终是能回到中原的。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这让我想起某部电影里女主角说过的一句话:“这世界只有那么一个人,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独一无二的。”是的,世界虽然很大,但其实只有一个人与你真正有关。
徐徐回望
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
赠我的心中艳阳
如流傻泪,
祈望可体恤兼见谅
明晨离别你
路也许孤单得漫长
一瞬间
太多东西要讲
可惜即将在各一方
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啊 因你今晚共我唱
临行临别
才顿感哀伤的漂亮
原来全是你
令我的思忆漫长
何年何月
才又可今宵一样
停留凝望里
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当某天,
雨点轻敲你窗
当风声吹乱你构想
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怎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啊 因今晚的我可共你唱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思
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