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部车

写信曾经是我的爱好。曾经的意思是,现在它不是了。电话和互联网的壮大,让信笺这东西几乎被打入了故纸堆里。不过我怀疑即使电话和互联网没现在这么普及,我也不会劳神费力地写太多信、写信和恋爱一样,都是需要热情的。所以现在虽然每家每户都有了信箱,但信箱的唯一功能,是用来接收各种单据的。以我为例,十天半月开一次信箱,总会收到几张单子,性质分别是对账单、催款单及广告单。人家邓稼先那么多功绩才是“两弹”元勋,我什么都没做都“三单”追魂了,想想真是惭愧。转念又想到自己虽然与世无争,但仍有一些不知姓名的人在惦记着自己,我又非常感动。

今晚打开信箱,有了新的惊喜,除了三单一个都不能少外,居然还收到了一封崭新的信件。虽说那信的信封相貌平常,但我家的详细地址及我的尊姓大名倒是一字不差地打印粘贴在上面,打开一看,“热烈庆祝三星品牌商务调查活动隆重举行”。我更感动了,人大政协党代会隆重举行的时候,我都没收到有关部门的通知,人家一个外国公司搞个活动,都要发个宣传单给我,要不怎么说韩国人懂礼貌呢。

我好不容易按捺下心中的感慨,细细品读这封虚载着深情厚谊的宣传单。原来,世界财富500强的三星在中国已经活了三十年,为了庆祝自己三十而立,特在全国开展产品宣传刮奖大赠送活动,奖品最高为价值68元的丰田皇冠车,另外还有丰田佳美、丰田凯美瑞等。毫无疑问,这样的奖项设置透露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三星和丰田应该同属一家集团。

当然,三星这么大的公司,搞这样的活动绝对是很严谨的,不但有活动的各种现场照片,还有滴水不漏的公证资料,公证处、公证员姓名及工号都赫然在目。大公司的风范就是令人折服。

我不禁感慨万千,都金融风暴了,都经济危机了,人家三星还在中国狂送好礼,多不容易啊。危难时刻见真情,三星基本上就是当代的国际主义战士啊,如果它死在中国,就是一活生生的白求恩啊。

本着对白求恩的尊重和重在参与的精神,我试着刮开了宣传单上的刮奖区,定睛一看,“一帆风顺”四个大字,再对照说明,原来我获得了价值19.8万元的凯美瑞轿车一辆。靠,就这么小一个礼就来糊弄富贵不能淫的中国人,还世界500强呢,开什么玩笑。

为了表达对三星的鄙视,我决定超低价转让这次奖品,19.8万的凯美瑞我贱卖100块钱,有意者请速与我接洽。如有不信,可致电“三星公司查询兑奖专线:0132-83848089”详细咨询。如你所见,这个兑奖号码是一个座机,但如果你从前排列组合学得好的话,号码也可以被理解为(0)13283848089,是联通的手机。其实电信、联通以及移动之流,本就是快乐的吉祥三宝,煞有介事地拼来拼去,其实都是为了一个幕后老板打拼。这个号码真是透露了中国信息产业改革的许多玄机啊。

我以前遇到过13719413598的故事,这次故事有了新的演绎。它告诉我们,从电话到信件,中国人在促销上越来越舍得投入了。

13719413598

这是上周六发生的事。那天下午,我正在鞠躬尽瘁地加班,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对于陌生电话,我一向不太情愿接,因为我不爱跟陌生人打交道;接了之后,我不希望对方是个男的,因为我更不爱跟陌生的男人打交道。可是这个电话偏偏我最不爱的那种情形,一个男人操着广东普通话径直问我:“你是吴××吗?”

吴××,是我的尊姓大名。

通常情况下,给我打电话的人只要说出了第一句话,我就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应他们了:开口就叫我“先生”的,说明他们不认识我,我粗暴对待之;叫我“吴××”的,说明他们跟我不熟,我冷漠对待之;叫我“××”的,说明他们跟我有点熟,我热情对待之;没有任何称谓直接说事的,说明他们跟我很熟,我开心对待之;叫我“死鬼”的,说明她是我老婆,我低三下四对待之。电话那头那人叫出了我的名字,但又是不肯定的疑问句,说明他对我的认知程度介于不认识和不熟之间,因此我立刻以介于粗暴和冷漠之间的语调回答说:“是。”

“你是哪位?”我接着问他。

他那边的效果似乎不太好,接着问我:“你是吴××吗?”

我心里说:“正是你老子。”嘴里说:“你是哪位?”

他说:“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啊?”

有必要描述一下他的声音,说像女人那是太夸张了,说像太监那也有失公允,准确地说,比较接近阉割手术失败的太监发出的声音。我在脑海里google了一下,认识的人里面没有这么身世凄凉的,因此疑惑地问他:“你到底是哪个嘛?”

他依旧询问我:“你是吴××吗?”

我出离愤怒了,我平生第二讨厌的就是装神弄鬼的人——第一讨厌的是真正的神和真正的鬼,大声逼问他:“你到底哪个吗?”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反问:“你在广州认识谁嘛?”

经他提示,我豁然开朗,丫不正是我们大学班长吴老二嘛。顿时,他老人家的形象浮现在我的眼前,瘦削的脸庞、慈祥的面容、性感的刀疤和矍铄的身子骨,都是那么如数家珍。老二的声音也是偏尖利型的,我们去年下半年还通过几道电话,想不到一别数月,他的音色华丽蜕变了,他的普通话也华丽倒退了。

我说:“吴老二嗦,你不是去北京或者出国去了吗?”

他语焉不详地说:“回来了,回来了。”

我说:“你现在在哪儿哦?”

他说:“我在重庆,有点事,明天要来成都。”

我心中暗骂:“靠,每次外地同学来成都都先电话通知我,做人太德高望重也是一种负担。”对他说:“好嘛,那明天你打电话给我,我组织大家吃饭。”

他说:“好。明天我和几个朋友开车过来,从重庆到成都要多长时间哦?”

我说:“现在只要三个多小时。”

他又问:“你手机还有没有我以前的号码?”

我说有。

他让我把以前的号码删了,改成这个号码。同样的话他嘱托了三次。

我问他:“你是不是喝酒了?声音都变了。”

他说是啊,喝了点酒。

最后双方在亲切又好的氛围中收了线。

放下电话,我再一次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吴老二啊吴老二,想当年毕业的时候,你还差我两本书和一本张艾嘉《爱的代价》的磁带,书不打紧,那磁带可是我的最爱之一,时隔多年,这一次你终于来还债了……且慢,我印象中的吴老二烧杀淫虐,无恶不作,不可能这么快放下屠刀啊。

凭着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我意识到这事未必这么简单,于是打电话给另外一个在成都的大学同学,让他核实一道。过了几分钟,核实结果出来了:吴老二同学正在蛇口潇洒,刚才那个是个骗子。

我顿时想起看到过多次这样的故事:一个人打电话给你,误导你,让你误以为他是某熟人,让你删去过去的手机号码,保存现在的手机号码,第二天再打电话给你,说出了点事,寄若干钱给他……

第二天上午,那个号码果然又打电话给我了,本来有一场好戏的,可惜我正在洗澡,错过了,后来让同事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这个号码是13719413598,有兴致的人可以把玩一下。